《攻心》源本初见

15、潜波

　　相府的晨雾散得迟，沾在廊下竹枝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浅痕。

　　白玉汝晨起时，院角铜壶正滴着残水，案上摊着昨日带回的北疆驻兵册，纸页间夹着一枚干枯的草茎，是北疆特有的冷陵草，想来是当年归档时无意落进去的。

　　他未声张，只将那截草茎夹回原处，合上册子，推门而出。

　　今日相府内比往日静些，下人们往来步履轻缓，连说话都压着声气，偶有身着官服的人匆匆入内，皆是神色凝重，直奔主院书房。

　　白玉汝沿廊慢行，途经临水轩时，听见窗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并非安沉青的声音，听语调，像是兵部的官员。

　　“……蛮族游骑越界三次，守将压着未报，是怕惊动京中，可再拖下去，恐生祸端。”
　　“右相如今正理盐运与北疆旧部之事，这事报上去，怕是……”
　　“靖海旧部本就驻在北疆，如今世子又在府里，谁知道会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想来是有人察觉了窗外动静。

　　白玉汝脚步未停，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径直从轩外走过，仿佛未曾听见一字半句。风掀起他衣摆一角，掠过水面，惊起几尾游鱼，转瞬便没入浮萍之下。

　　回到偏院时，小厮已候在门口，捧着一套半新的青衫，垂首道：“世子，右相吩咐，今日不必在院中阅册，随他入吏部衙门观政。”

　　白玉汝接过衣衫，指尖抚过布料平整的纹路，并无多余反应，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小厮退下后，他望着院墙外飘过来的一片云，久久未动。

　　北疆异动，蛮族越界，靖海旧部，盐运旧账——所有丝线，都在无声地往一处收拢，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在平静的表象下，翻涌着看不见的浪。

　　他抬手合上窗，将窗外的风声、人声、暗流声，一并隔在屋外。

　　案上的北疆册页，静静躺着，封皮上的墨迹，在日光下，泛着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