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源本初见

13、霜痕

　　卯时的霜气还凝在相府朱漆大门上，白玉汝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靴底碾过青砖缝里的残雪，发出细碎的轻响。

　　昨日金銮殿上那几句交锋还在耳边打转——他本是要入翰林院辅佐东宫，最后却成了右相府里的参军。安沉青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从明面上的“恩宠”，拽进了旁人看不清的暗处。

　　书房门被推开时，安沉青正垂眸批着奏折，一身深紫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枚素玉扳指。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来了。”

　　白玉汝在案前站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那是父王亲授的南疆血玉刀，刀鞘上的王府家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半晌，安沉青才放下笔，指尖敲了敲案上一卷封皮泛黄的文书：“江南盐运的旧账，理清楚，三日后给我。”

　　白玉汝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藏着不少含糊不清的条目，纸页边缘还沾着淡淡的墨渍，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他抱起账册，转身要走，却被安沉青叫住。

　　“白玉汝，”安沉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驿馆那边，我让人送了些炭火过去。”

　　白玉汝脚步没停，推门走了出去。廊下的风卷着霜气扑在脸上，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账册，指节微微泛白。

　　刚拐过月洞门，就听见身后两个小厮提着食盒低声议论：“听说昨日御史中丞递了折子，说南疆那边……”

　　后面的话被风卷散，白玉汝却攥紧了账册的封皮。

　　他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将账册摊开在膝头。霜气从石面渗上来，冻得他膝盖发疼，可他没动，只是盯着那些数字，一笔一笔地核对。

　　日头渐高，霜气慢慢化了，账册上的字迹却越来越清晰。他忽然在一页的边角处，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墨点，像是有人刻意按上去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一笔数额巨大的“损耗”。

　　白玉汝指尖按在那个墨点上，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

　　窗纸上映着安沉青的身影，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可白玉汝却觉得，那身影背后，藏着一张他还没看清的网。

　　他收起账册，站起身，朝着书房的方向，缓缓躬身一揖。

　　这一拜，不是谢恩，是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