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46、他早就习惯了

　　副本外的某个角落。
　　地下赌场配套的酒店房间里，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沙发上，一个灰发男子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着。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大敞，露出一片精瘦的胸膛。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裤腿卷到脚踝，光着脚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
　　那头灰色的狼尾辫散开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只炸毛的刺猬。额前那缕银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他正抱着一条狗——不对，是一条雪狼。
　　那雪狼体型巨大，通体雪白，毛发光亮得能反光。此刻它正仰面躺在沙发上，四只爪子蜷缩着，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一摇一晃，像一台毛茸茸的发动机。
　　灰发男子——宫闵行，把脸埋在雪狼的肚皮上，一边蹭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小宝~小宝~我亲爱的宝宝~”
　　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像一块融化了的糖。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勾勾啊~”
　　雪狼不语。
　　它翻了个白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是狼我不和愚蠢的人类计较”的高傲。
　　但它没有动。
　　因为它习惯了。
　　这个男人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
　　宫闵行继续蹭。
　　蹭完了肚皮，他又去蹭脑袋。
　　“是我们家小宝！”
　　他捧起雪狼的大脸，狠狠亲了一口。
　　“吧唧！”
　　响亮清脆。
　　雪狼的耳朵抖了抖。
　　它还是没有动。
　　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我忍”的意味。
　　宫闵行亲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骨头形状的狗零食，包装袋上印着几个大字——“进口五肉组合狗骨头棒子”。
　　他在雪狼面前摇了摇。
　　“小宝~我们吃早饭好不好~”
　　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雪狼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计较了！
　　吃饭最重要！
　　“嗷呜——！”
　　它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摇成了风扇，围在宫闵行脚边转圈圈。
　　宫闵行笑着蹲下来，撕开包装袋，把骨头棒子递过去。
　　雪狼一口叼住，屁颠屁颠地跑到角落里，开始专心致志地啃。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棒子在它嘴里碎成渣。
　　宫闵行看着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一排灰色的聊天框。
　　他的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感谢你们。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感谢你们威胁到老大未来的老婆了。
　　所以我只负责你们。
　　不用一天换三四层“伪装外皮”道具了。
　　不用同时盯好几个任务了。
　　轻松多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先给你们上一支香，以表诚意。
　　做完自己感动自己的心理建设后，他准备点开聊天框回复进度。
　　然后——
　　【叮——Error！您所处的空间已被锁定——断开链接——你现在已经孤立无援啦！！！】
　　刺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宫闵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回事？！
　　他不可能被发现的！
　　他用的道具都是最好的！伪装等级都是最高的！行动都是最隐蔽的！
　　怎么可能——
　　“砰！”
　　反锁的房门被强行打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四爷，怎么这么赖床？”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说，我得叫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宫闵行？”
　　宫闵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哟，认出来了？”
　　他说，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聊天气。
　　“那没办法了。”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角落里，雪狼抬起头，叼着半截骨头棒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嗷——”
　　宫闵行朝它眨了眨眼。
　　没事。
　　——
　　时间过得很快。
　　灵隐山副本里，一群人打打闹闹，就这么过了五天。
　　第五天的早晨。
　　阳光洒在山神殿外的空地上，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吴笛坐在殿外的石阶上，表情呆滞。
　　他已经五天没睡好觉了。
　　每天晚上睡前，被岚明观盯着。
　　每天早上睡醒，又被岚明观盯着。
　　那个人就像一尊雕塑，永远坐在他床边，永远面无表情，永远盯着他看。
　　吴笛觉得自己快精神衰微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群人。
　　青竹坐在溪边，继续“钓鱼”。他的竹篓里已经堆满了鱼，但他还在钓。
　　铁牛在旁边揉面，已经揉了五天。那面团被他揉得又光又滑，弹性十足。
　　歌塔坐在石头上，电脑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各种教学视频——昨天是鱼汤面，今天是红烧鱼，明天是清蒸鱼。
　　幽荧蹲在灶火边，诅咒已经念到了第108条。灶火烧得比第一天还旺。
　　梅楚西和秋哨坐在野餐垫上，继续她们的姐妹会谈。从护发聊到护肤，从护肤聊到美妆，从美妆聊到穿搭，从穿搭聊到如何优雅地走路。
　　五天过去了，她们的话题还没有枯竭。
　　染白天和妖怪王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正在进行第五十七轮“宰鸡大赛”。
　　他们身边堆满了处理好的山鸡，整整齐齐地码成两座小山。
　　妖怪王提起一只鸡，得意洋洋。
　　“我这只的毛色比你的亮！”
　　染白天不甘示弱。
　　“我这只的肉比你那只嫩！”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一人一妖又开始争吵。
　　吴笛看着他们，表情更加呆滞。
　　麻木了。
　　他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群人，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吵，除了吵就是聊美妆。
　　五天了啊！
　　什么事都没干！
　　那个所谓的“助攻团”，全程在吃瓜！
　　吃得比他还欢！
　　吴笛默默收回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妖怪王。
　　那家伙正和染白天举着纸杯小蛋糕，以蛋糕代酒，互相碰杯。
　　“老王！”
　　“小天！”
　　“干杯！”
　　“干杯！”
　　一人一妖仰头把蛋糕吞进嘴里。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冤家亲兄弟。
　　吴笛：“……”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
　　宰鸡宰出来的情义，也是情义吧。
　　——
　　岚明观端着一碗鸡汤，从灶边走过来。
　　那汤熬了整整五天，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汤面上飘着几片枸杞和红枣，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走到吴笛面前，把碗递过去。
　　吴笛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嗯。
　　好喝。
　　他眯起眼睛，准备夸一句。
　　然后——
　　“刺啦——！”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青青的野草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裂隙。
　　那裂隙像被什么撕开一样，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吴笛端着碗，愣住了。
　　然后一个脑袋从裂隙里探出来。
　　高礼帽，笑脸面具，彩色的羽毛。
　　马戏团团长。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目光锁定在吴笛身上。
　　“恩人！我亲爱的老板！”
　　他的声音很激动，带着一种“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欣喜。
　　吴笛的嘴角抽了抽。
　　他正准备开口，让对方——
　　滚。
　　但第二个脑袋探了出来。
　　一头短金发，五官立体，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艾摩丝。
　　那个在马戏团副本里死掉的家伙。
　　吴笛到嘴的话赶紧拐了个弯。
　　“赶紧进来。”
　　他说。
　　艾摩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带着点痞气。
　　“哟，还记得我呢？”
　　他从裂隙里跳出来，稳稳落在地上。
　　然后是团长。
　　然后裂隙慢慢合拢，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站在草地上，环顾四周。
　　“这……挺热闹的啊。”
　　艾摩丝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群人，又看了看吴笛和岚明观。
　　然后他默默收回视线。
　　算了。
　　反正这个副本的画风，他早就习惯了。
　　——
　　从二人探头到落座，岚明观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他站在吴笛身后，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目光淡淡的。
　　但团长和艾摩丝都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团长干笑两声，在吴笛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
　　艾摩丝也跟着坐下。
　　一群人围成一圈，像在开故事大会。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团长和艾摩丝。
　　吴笛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说吧。”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有点有意思的事了”的期待。
　　团长紧张地搓了搓手。
　　然后他开始讲述副本外发生的事情——
　　从高阶BOSS紧急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