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47、你抢我台词了

　　艾摩丝浑浑噩噩地走出酒吧。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暧昧的灯光和慵懒的音乐。
　　他站在游戏大厅里，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人在讨论副本攻略，有人在炫耀新得的道具，有人在直播复盘，弹幕在头顶飘过。卖糖葫芦的NPC推着小车从旁边走过，叫卖声拖得老长。
　　艾摩丝看着那些人，那些脸。
　　有的陌生，有的面熟。
　　但没有一张脸，与他有关。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那张临时的身份证件，薄薄的，轻飘飘的，像一片纸。
　　但它比纸更脆弱。
　　三天。
　　三天内，他是系统发现不了的角落里的爬虫，可以在副本里穿梭，可以在公共区域里游荡。
　　三天后，证件失效。
　　他会被彻底清除。
　　口腔里还残留着那股刺激的酒味，翻腾着，搅动着他麻木的神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进一个又一个副本。
　　他尝试搜集有关那个神秘男子的信息，有关那个马戏团隐藏BOSS的信息。
　　结果呢？
　　什么都没查到。
　　反而在“无光之城”副本里，遇见了那个兜帽人的组织。
　　真是可笑。
　　他在心里自嘲。
　　谁会这么好心，拿一件神秘道具，换一些虚浮的信息？
　　他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三个玩家讨论。
　　看着他们把失败的跑腿淘汰。
　　看着那两具尸体倒在满地的灰尘里，被黑暗一点点吞没。
　　他盯着那两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至少还有……
　　可他呢？
　　他马上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
　　——
　　“打住！”
　　一声大喝，打断了艾摩丝的回忆。
　　他猛地抬起头。
　　吴笛正举着一个空杯子，另一只手比了个“STOP”的手势。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给我暂停”几个大字。
　　艾摩丝愣住了。
　　他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情绪酝酿得刚刚好，眼眶都快红了。
　　结果被这一声“打住”直接震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吴笛没给他机会。
　　那人一手提着空杯子，在岚明观视线范围的角落里疯狂晃动。
　　那小眼神，那叫一个急切。
　　小眼神疯狂暗示：快倒！再来一杯！and one！
　　他一边晃杯子，一边用余光瞟着艾摩丝。
　　“你刚刚说，”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混元的捏泥？”
　　艾摩丝点点头。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点头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那声音很难听。
　　但他自己好像完全不在意。
　　吴笛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
　　他继续晃杯子。
　　岚明观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那手臂长得惊人，明明站在几步之外，一伸手就直接够到了桌上那只盛着灵果汁的玉壶。
　　但他没有拿。
　　他的手越过玉壶，提起旁边的茶壶。
　　然后他走过来，在吴笛面前停下。
　　茶壶倾斜，淡黄色的山茶水流进杯子里。
　　“降火。”
　　两个字。
　　他的声线比茶水还降火，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吴笛低头看着那杯茶。
　　又抬起头，看着岚明观。
　　那人已经把茶壶放回去，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站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笛：“……”
　　他想骂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
　　所有人转过头。
　　艾摩丝正扶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惊恐。
　　他刚才看岚明观倒茶，看得太专注，差点把脑袋晃掉下来。
　　那脖子上的伤口实在太松了。
　　艾摩丝尴尬地笑了笑，把脑袋扶正。
　　“没事没事，习惯就好。”
　　众人沉默。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写着同样的六个字——
　　过来人，习惯了。
　　吴笛没注意到那些眼神。
　　他正炸毛呢。
　　孤单地、倔强地、一个人炸毛。
　　不爽！
　　很不爽！
　　这人凭什么抢他风头？！
　　他晃杯子晃了半天，结果换来一杯降火的茶？！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让这群人知道，什么叫无敌大王的壕气！
　　他打开系统仓库。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啪！”
　　七个小瓶子在桌上一字排开。
　　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
　　染白天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卧——！”
　　他刚开口，被妖怪王一拳打在脑袋上。
　　“嗷！”
　　他捂着脑袋，但还是忍不住盯着那些瓶子看。
　　七……
　　七件神秘道具？！
　　说拿就拿？！
　　您得有多少家产啊？！
　　吴笛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那撮呆毛跟着晃了晃，像是在炫耀。
　　他伸出手，点兵点将一样在那些瓶子上指来指去。
　　“红橙黄绿蓝——”
　　染白天猛地举手，像抢答的小学生。
　　“我知道！”
　　他眼睛亮晶晶的。
　　“下一句是——五彩的欧若拉！”
　　吴笛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染白天。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粉紫。”
　　染白天愣住了。
　　“啊？”
　　吴笛继续说：“七种颜色任你选择，反正最后捏出来都是肉色。”
　　染白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看那些瓶子，又看看吴笛，又看看那些瓶子。
　　“呜呜呜……”
　　他发出一声悲鸣。
　　“我竟然答错……”
　　“嗷——！”
　　话没说完，被妖怪王一拳打爆脑袋。
　　“咚！”
　　声音清脆。
　　染白天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妖怪王收回拳头，一脸淡定。
　　“吵死了。”
　　众人默默收回视线。
　　惹不起。
　　——
　　艾摩丝看着那些瓶子，又看看吴笛，又看看那些瓶子。
　　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神秘男子。
　　是金大腿。
　　真正的金大腿。
　　吴笛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正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总之，我可以给你一瓶，但是——”
　　岚明观开口了。
　　“我希望你这两天能配合我们协会的卧底成员，去摸清对面组织的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摩丝连连点头。
　　他连感动都来不及呢。
　　有人愿意帮他，还给他道具，还给他任务。
　　他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吴笛瞪了岚明观一眼。
　　那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好像在说“怎么了”。
　　吴笛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你抢我台词了！
　　本大爷很不高兴！
　　他狠狠瞪了岚明观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端起那杯山茶，喝了一口。
　　苦的。
　　更不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