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30、发现新成员

　　染白天缓缓转过头。
　　身后，六个狼狈的身影从树林里钻出来。
　　领头的剑十三满脸泥巴，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现在只能看到两只眼睛在眨巴。他那把宝贝剑不知道丢哪儿了，只剩下一个空剑鞘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
　　包子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是真的瘦了，是饿的。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但现在那铠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活像一个被掏空的肉包子。他的肚子咕咕叫，声音大得连草丛里都能听见。
　　小蝶的法杖断了半截。她原本是个温柔的治疗师，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难民——粉色长裙上全是泥巴，头发上插着几片树叶，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划出来的红痕。
　　竹子的箭筒空空如也。他的箭早在迷路的时候就用来做标记了，结果标记做着做着，他自己都看不懂了。此刻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竹子。
　　影子还是没看到人。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染白天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那是影子，他终于找到了组织，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低调。
　　书虫的眼镜碎了一片。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眼前这群趴在草丛里的人。那本厚厚的书还抱在怀里，但封面上沾满了泥巴，书页里还夹着几根草。
　　六个人，齐刷刷地盯着草丛里的六个人。
　　十二目相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阳光照在这片山坡上，照在这十二个狼狈的人身上。
　　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染白天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挤出一个人生中最灿烂的笑容。
　　“赏月。”
　　剑十三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高高挂着。
　　万里无云。
　　赏月？
　　他沉默了。
　　他身后的队友们也沉默了。
　　包子小声说：“他们是不是在偷拍？”
　　小蝶点头，声音虚弱：“肯定是……我刚才好像看到闪光灯了……”
　　竹子沉默地指了指远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灵果园里，两个人正坐在石头上。
　　一个穿黑色衣服，一个穿华丽袍子。
　　他们并肩坐着，一起吃果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剑十三愣住了。
　　“那是……榜一和那个神秘男子？”
　　染白天点头。
　　剑十三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在干嘛？”
　　染白天想了想，说：“谈恋爱。”
　　剑十三：“…………”
　　他身后的队友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书虫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从社会学角度分析……我们可能……闯入了某种私密场合……而且……我们的出现……可能会破坏……这种私密性……”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看起来累得不轻。
　　染白天点头。
　　“所以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剑十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队友说：
　　“兄弟们，趴下。”
　　包子愣住了。
　　“趴、趴下？”
　　剑十三点头。
　　“来都来了。”
　　包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趴下了。
　　沉重的铠甲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蝶趴下了。断了的法杖差点戳到包子的屁股。
　　竹子趴下了。沉默得像一株真正的竹子。
　　书虫趴下了。碎了一半的眼镜差点掉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扶住。
　　影子——不知道趴没趴，反正看不到人。
　　剑十三自己也趴下了。
　　六个人，整整齐齐地趴在染白天他们旁边。
　　染白天：“…………”
　　他看了看左边——铁牛庞大的身躯像座山，此刻正用一种“又来新人了”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他看了看右边——剑十三满脸泥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们干嘛？”
　　剑十三理直气壮。
　　“加入你们。”
　　染白天噎住了。
　　梅楚西在旁边轻笑一声。
　　“有意思。”
　　青竹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新来的腾出位置。他挪了大概三十厘米，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趴下。
　　铁牛挠头，憨憨地笑。
　　“欢迎欢迎！人多热闹！”
　　幽荧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泡。
　　“人多了！人多了！嗑CP的氛围更浓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那件黑色法袍跟着一起抖。
　　十二个人，齐刷刷地趴在草丛里，举着各种观察工具，盯着远处那两个人。
　　望远镜、相机、手机、水晶球——甚至还有书虫那本沾满泥巴的书，被她当成了遮挡物。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十二个姿势诡异的人身上。
　　画面，说不出的……壮观。
　　——
　　剑十三趴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量。
　　“那个……你们这样趴了多久了？”
　　染白天头也不回。
　　“一个多时辰。”
　　剑十三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多时辰？你们就一直这么趴着？”
　　梅楚西优雅地理了理旗袍——尽管那旗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专业狗仔，这点耐力还是有的。”
　　剑十三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趴了不到五分钟，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他又看了看染白天——那人趴得纹丝不动，手里的望远镜稳得像长在脸上。
　　他突然有点佩服这群人。
　　包子在旁边小声问：“那个……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铁牛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给。”
　　包子低头一看——是一颗灵果。
　　他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
　　铁牛指了指远处。
　　“刚才老大喂妖怪的时候，掉了一颗在地上，我捡的。”
　　包子：“…………”
　　他看着那颗灵果，心情复杂。
　　吃吧，这是从妖怪嘴里掉出来的。
　　不吃吧，真的好饿。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一口咬下去。
　　甜的。
　　他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蝶在旁边小声问：“那个……有纸巾吗？我想擦擦脸……”
　　梅楚西从怀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用吧。”
　　小蝶接过纸巾，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谢谢！谢谢你！”
　　梅楚西摆摆手。
　　“都是姐妹，客气什么。”
　　小蝶愣住了。
　　姐妹？
　　她看了看梅楚西——旗袍、珍珠耳坠、精致的妆容、优雅的举止。
　　她又看了看自己——泥巴、树叶、断了的法杖。
　　好像……确实不配当姐妹。
　　她默默开始擦脸。
　　竹子沉默地趴着，一言不发。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两个人。
　　青竹注意到他的目光，难得地开口。
　　“你也觉得有意思？”
　　竹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青竹也点了点头。
　　两个沉默寡言的人，用沉默达成了共识。
　　书虫趴在地上，努力用那扇碎了一半的眼镜看向远处。
　　“从社会学角度分析……这种集体偷窥行为……属于典型的……群体性事件……”
　　她一边说一边喘。
　　染白天头也不回。
　　“你能不能别分析了，省点力气。”
　　书虫点头。
　　“好……好的……”
　　影子——还是看不到人。
　　但染白天感觉身后多了一道视线。
　　他回过头。
　　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知道，影子在。
　　——
　　与此同时，灵果园另一侧的灌木丛里。
　　一个青色的身影正蹲在那里，瑟瑟发抖。
　　妖怪王。
　　灵隐山的S级BOSS，山神大人的头号走狗，此刻正缩成一团，满脸绝望。
　　他在这里蹲了多久了？
　　从山神大人和那个男人进入果园开始，他就蹲在这里了。
　　原本他是来给山神大人送新摘的灵果的——那些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颗都饱含着他对山神大人的忠心。
　　结果刚靠近，就看到那个黑色衣服的男人——那个砍了他半座山妖怪的疯子——正站在山神大人面前。
　　他吓得当场趴下。
　　然后他看到山神大人和那个男人开始说话。
　　然后他们开始吃果子。
　　然后他们坐在一起。
　　然后山神大人脸红了。
　　然后那个男人笑了。
　　妖怪王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的山神大人，那个能把S级BOSS玩到心态爆炸的“混乱”先生，那个整人从不手软的无敌存在——
　　居然会脸红？！
　　居然会跟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吃果子？！
　　居然会——露出那种表情？！
　　妖怪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小本本。
　　这是他的习惯，记录山神大人的一切，以便随时满足大人的需求。
　　但今天，他记录的东西，有点不一样。
　　【妖怪王の秘密日记 - 第1条】
　　时间：申时三刻
　　地点：灵果园
　　事件：山神大人和那个男人对视了！
　　细节：山神大人的脸红了！耳朵红了！那撮可爱的呆毛在抖！抖了七下！我数了！
　　备注：妈妈我看到了什么？！山神大人居然会脸红？！这不科学？！
　　【妖怪王の秘密日记 - 第2条】
　　时间：申时六刻
　　地点：灵果园
　　事件：山神大人接了那个男人的果子！
　　细节：那个男人递果子的时候，手很稳。山神大人接果子的时候，耳朵又红了。然后他吃了！他吃了那个男人给的果子！
　　备注：那个男人是不是给果子下了药？！为什么山神大人会脸红？！一定是有药！
　　【妖怪王の秘密日记 - 第3条】
　　时间：申时九刻
　　地点：灵果园
　　事件：山神大人和那个男人并肩坐着！
　　细节：他们之间的距离目测30厘米！那个男人一直在偷看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好像没发现！但山神大人的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备注：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可怕！但他看山神大人的时候，好像又不那么可怕了……
　　妖怪王写完第3条，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远处，山神大人正低着头吃果子，那个男人偏过头看他。
　　阳光很好，画面很美。
　　妖怪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甩了甩头。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山神大人的头号走狗！
　　他怎么能觉得那个砍了他半座山妖怪的男人和山神大人在一起的画面好看？！
　　但他又看了一眼。
　　确实……挺好看的。
　　妖怪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本本。
　　【妖怪王の秘密日记 - 第4条】
　　时间：酉时初刻
　　地点：灵果园灌木丛
　　事件：思考人生
　　细节：我发现那个男人看山神大人的眼神，和我看珍藏的千年朱果的眼神有点像。
　　备注：所以他是把山神大人当成……宝贝了？
　　他合上本本，继续蹲着。
　　瑟瑟发抖。
　　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远处，草丛里。
　　幽荧突然转过头，看向妖怪王藏身的灌木丛。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里有情况。
　　染白天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幽荧眯起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兴奋的光。
　　“那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染白天愣住了。
　　他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去。
　　灌木丛里，一个青色的身影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个身影穿着青色的长袍，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角，此刻正缩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染白天沉默了。
　　然后他说：“那是谁？”
　　梅楚西也看过去。
　　“不知道。但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青竹难得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妖怪。灵隐山的BOSS。”
　　众人愣住了。
　　铁牛挠头，手停在半空中。
　　“BOSS？S级的那个？”
　　青竹点头。
　　染白天倒吸一口凉气。
　　“他也在偷看？！”
　　幽荧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BOSS也来嗑CP？！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他掏出本本，疯狂记录。
　　【观察日志 - 第25条】
　　记录人：幽荧
　　时间：酉时三刻
　　地点：灵果园东侧草丛（及附近灌木丛）
　　事件：发现新成员！
　　细节：灵隐山S级BOSS妖怪王，此刻正躲在灌木丛里，偷看山神大人和老大。他的表情——震惊、困惑、挣扎、最后变成……祝福？他的手里好像拿着一个小本本，疑似也在记录！
　　分析：连BOSS都被这场爱情感动了！这是跨越种族的认同！这是超越阶级的祝福！这是连S级BOSS都无法抗拒的真爱力量！
　　染白天看完他的日志，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真的是个人才。”
　　幽荧骄傲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看过八百本——”
　　“行了行了，”染白天打断他，“现在的问题是，那个BOSS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叫他过来？”
　　梅楚西挑眉。
　　“叫他过来？那可是S级BOSS。”
　　染白天想了想。
　　“但他好像没有敌意。”
　　青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他在观察。和我们一样。”
　　众人沉默。
　　然后幽荧开口了。
　　“我去叫他。”
　　染白天愣住了。
　　“你去？”
　　幽荧点头。
　　“我擅长和人交流。”
　　众人看了看他那张阴测测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沉默了。
　　擅长和人交流？
　　他？
　　染白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你去。”
　　幽荧站起来，朝灌木丛走去。
　　他的步伐很轻，像一只猫。
　　众人盯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