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29、灵果园

　　吴笛坐在一块石头上，啃着灵果，瞪着眼前的人。
　　那石头生得方正，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坐上去有点潮，但吴笛懒得换地方——他已经跑了半天，腿都软了，能有块石头坐就不错了。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山神装束，金冠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间，玉带松垮地垂在腰侧，衣摆上沾了几片草叶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笑。但那张脸上还维持着最后的倔强——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向下撇着，一副“老子很不爽你最好别惹我”的表情。
　　可惜配着那撮翘得老高的呆毛，杀伤力直接减半。
　　岚明观站在他面前，也啃着灵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衣料贴身，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两把长刀挂在腰间，刀鞘上刻着暗纹，在阳光下隐约泛光。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和吴笛那歪七扭八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五官深邃，轮廓锋利，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吴笛，一眨不眨。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已经瞪了五分钟。
　　吴笛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把果核往地上一扔。
　　“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岚明观想了想，说：“吃果子。”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
　　吴笛：“……吃完果子呢？”
　　岚明观又想了想，说：“看你吃果子。”
　　吴笛的脸黑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撮呆毛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又往上翘了翘。
　　岚明观点了点头。
　　“有。”
　　吴笛噎住了。
　　这人，承认得倒是干脆。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那件华贵的山神袍子被他拍得啪啪响，金冠又歪了一分。
　　“行，你牛逼。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转身就往果园深处走。
　　走了两步，回头一看——那个人就跟在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
　　吴笛：“…………”
　　他停下脚步。
　　岚明观也停下脚步。
　　他往前走两步。
　　岚明观也往前走两步。
　　他往后退两步。
　　岚明观也往后退两步。
　　吴笛的脸更黑了。那撮呆毛气得直抖。
　　“你他妈是镜子吗？”
　　岚明观想了想，说：“不是。”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一潭死水。
　　吴笛：“那你干嘛学我？”
　　岚明观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怕你跑。”
　　吴笛愣住了。
　　怕你跑。
　　这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居然带着一丝……委屈？
　　吴笛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张冷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
　　不是委屈。
　　是认真。
　　是那种“我真的怕你跑”的认真。
　　吴笛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可怜个屁！
　　这个疯子追着他跑了半天，砍了他的屏障，识破了他的幻象，用不知名的方法找到了他九次——他可怜？！
　　吴笛深吸一口气。
　　“老子不跑。”
　　岚明观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但吴笛看到了。
　　“真的？”
　　吴笛点头。
　　“真的。跑不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岚明观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移回他脸上。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吴笛又看到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说“跑不动了”这四个字。
　　岚明观指了指旁边一块更大的石头。
　　“坐？”
　　那石头确实更大，表面平整，还垫着一层干枯的苔藓，看起来比吴笛刚才坐的那块舒服多了。
　　吴笛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确实累。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岚明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吴笛身上那股灵果的香味。
　　吴笛没注意到——他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口袋，看看还有没有存货。
　　岚明观坐下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只是那尊雕塑的眼睛，时不时会往旁边瞟一眼。
　　吴笛掏了半天口袋，空的。
　　他愣了一下。
　　“没了？”
　　他翻了翻口袋——确实没了。
　　刚才跑了半天，吃了半天，把存货都吃完了。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果树——都在十几米外。那些树上挂满了果子，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腿——不想动。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岚明观。
　　那人手里还有两颗果子。
　　发着淡淡的金光，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千年朱果，甜中带一丝酸，灵隐山的特产。
　　吴笛盯着那两颗果子。
　　岚明观也低头看着那两颗果子。
　　沉默。
　　三秒后。
　　岚明观把一颗果子递过来。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颗朱果躺在他掌心，金色的光芒映着那双手，居然有点好看。
　　吴笛愣了一下。
　　然后他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甜的。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岚明观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自己那颗。
　　他的吃相很斯文，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和吴笛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就这么坐着，吃着果子，看着远处的云海。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鸟在叫，有风在吹，有果子的香味在飘。
　　吴笛咬着果子，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那人坐得很直，侧脸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流畅又锋利。
　　吴笛愣了一下。
　　然后他赶紧移开视线。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狠狠咬了一口果子。
　　但嚼着嚼着，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这次，那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吴笛的脸瞬间涨红。
　　“看、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那撮呆毛紧张得直抖。
　　岚明观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刚才在看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吴笛的脸更红了。
　　“我、我没有！”
　　岚明观点了点头。
　　“好，你没有。”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那表情，分明在说“行，你说什么都对”。
　　吴笛气得想打人。
　　但他手里拿着果子，舍不得扔。
　　只能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果子被咬掉半个。
　　岚明观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吴笛假装没看到。
　　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
　　远处，草丛里。
　　染白天举着望远镜，整个人都在颤抖。
　　“拍了拍了拍了！对视！脸红！耳朵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得快要破音。一头白色的小辫子散了大半，乱糟糟地搭在肩上，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专业狗仔的光芒。
　　梅楚西趴在他旁边，旗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开叉的地方还挂着一根树枝，但他顾不上整理，也举着一个小型望远镜。他的妆已经花了，口红蹭到了脸颊上，眼线晕开一片，活像一个刚从战场爬回来的民国贵妇。
　　“那个神秘男子的脸红了？真的红了？”
　　染白天疯狂点头。
　　“红了红了！耳朵也红了！那撮呆毛还在抖！我数了，抖了七下！”
　　梅楚西倒吸一口凉气。
　　“七下？你数了？”
　　染白天骄傲地扬起下巴。
　　“专业狗仔的基本素养。”
　　他掏出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
　　【观察日志 - 第18条】
　　时间：申时三刻
　　地点：灵果园东侧
　　事件：对视
　　细节：神秘男子脸红了（持续时间3秒），耳朵红了（持续时间5秒），呆毛抖动7次
　　老大反应：嘴角上扬3毫米（目测），注视时长4秒
　　分析：重大进展！神秘男子开始在意老大的目光！
　　梅楚西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你还真记啊？”
　　染白天白他一眼。
　　“废话，这些都是珍贵资料。以后老大结婚，这可是伴郎发言的素材。”
　　梅楚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掏出自己的小本本。
　　“借我抄一下。”
　　两人头碰头，开始疯狂记录。
　　铁牛趴在他们身后，庞大的身躯藏在草丛里，像一座小山。但他实在藏不住，半个背都露在外面，阳光照在那片肌肉上，反着光，活像一只搁浅的鲸鱼。
　　“那个……我腿麻了……”他小声说，声音委屈得像只大狗。
　　青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忍着。”
　　铁牛瘪了瘪嘴，不敢动。
　　青竹趴在他旁边，一身青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泥。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神锐利得像鹰，手里的竹竿被他当成观察工具，时不时戳一下铁牛——提醒他别动。
　　“老大有新的动作。”他突然开口。
　　染白天立刻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岚明观伸出手——把一颗果子递给吴笛。
　　染白天倒吸一口凉气。
　　“递果子！递果子！”
　　他疯狂按快门，相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梅楚西也举起望远镜。
　　“神秘男子接了！他接了！”
　　幽荧趴在最边缘，手里没拿望远镜——他不需要。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疯狂上扬，整个人像一只看到肉的狼。黑色的法袍皱成一团，但他完全不在意。
　　“递果子……接果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这不就是《霸道仙尊的替身情人》第67章的经典桥段吗？男主给女主递灵果，女主接了，然后感情升温！”
　　染白天瞪他一眼。
　　“小点声！万一被老大发现——”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