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28、山神在逃的同时

　　山腰处。
　　染白天一行人还在艰难地跟着岚明观的脚步。
　　但他们发现一个问题。
　　“老大又转向了。”染白天放下望远镜，表情困惑，“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他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迷茫，白色的小辫子因为跑了太久已经散了一半，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
　　梅楚西收起小镜子，皱起眉。他的妆还完美，但旗袍上沾了几片树叶，高跟鞋早就换成了平底鞋——虽然换鞋的时候他抱怨了整整五分钟，说什么“这双鞋配不上我的旗袍”。
　　“第五次？”他问。
　　染白天点头，掰着手指数。
　　“对。第一次往后山，我们跟到后山；他突然转向东山，我们跟到东山；然后又转向西山，我们跟到西山；接着又转向南山——现在，他又往回走了！”
　　铁牛一屁股坐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砸出一个浅坑。他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熊。
　　“我不行了……”他喘着气，“老大这是遛我们呢？”
　　青竹依然面无表情，但拄着竹竿的手微微发抖。他的青色长衫上沾满了泥点，头发上还挂着两片树叶，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书生。
　　“他在追人。”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
　　幽荧在旁边幽幽地开口：“追那个神秘男子。”
　　他的黑袍子倒是干干净净，一点汗都没出。但仔细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至少三毫米。
　　染白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幽荧把玩着水晶球，慢悠悠地说：“法师，体力好。”
　　染白天：“……法师体力好？”
　　幽荧点头：“念咒需要肺活量。”
　　染白天沉默了。
　　他怎么记得幽荧的技能是诅咒和幻术，不需要念咒？
　　算了，没空管他。
　　他继续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岚明观又停下了。
　　他站在一块空地上，低头看着什么。
　　然后他拔出刀。
　　朝空气中砍了一下。
　　“咔嚓——！”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突然碎出一片光幕。
　　那光幕像玻璃一样，碎成一片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染白天愣住了。
　　“那是什么？”
　　梅楚西也愣住了，手里的粉饼差点掉地上。
　　“好像是……屏障？”
　　青竹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三毫米——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惊涛骇浪级别的表情变化了。
　　“能砍碎屏障？老大的刀是什么做的？”
　　铁牛挠头：“刀不就是刀吗？”
　　青竹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屏障是能量体，不是实物。能砍碎能量体，说明老大的刀上有特殊加持，或者他的技能可以直接攻击能量结构。”
　　众人沉默。
　　铁牛挠头的手停在空中。
　　“那个……我听不懂。”
　　青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听不懂就对了。”
　　幽荧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就是爱情的力量……连屏障都能砍碎……”
　　众人再次看向他。
　　他立刻闭嘴，恢复那副阴测测的样子。
　　但染白天眼尖，看到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他默默记下：幽荧有问题，大问题。
　　铁牛挠头：“所以那个神秘男子，刚才就躲在那个屏障后面？”
　　染白天点头。
　　“应该是。而且他刚才肯定在那个位置，现在又跑了。”
　　包子——那个胖墩墩的盾战——在旁边小声说：“那个人好厉害啊……能放屏障……还能瞬间移动……”
　　剑十三感慨：“但还是被榜一找到了。每次都能找到。”
　　小蝶眼睛发亮：“这说明什么？说明榜一更强！”
　　竹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影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难得地开口了。
　　“那个人，用了四次技能了。”
　　众人看向他。
　　影子继续说：“第一次，转移。第二次，屏障。第三次，转移。第四次，屏障加转移。每次都被找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榜一怎么找到的？”
　　染白天沉默了。
　　梅楚西也沉默了。
　　书虫推了推眼镜，开始分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神秘男子拥有某种空间移动能力或者权限，可以快速转移位置。而且他还能制造屏障，说明权限等级很高，可能是隐藏BOSS或者特殊身份。”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
　　“但每次转移后，榜一都能精准找到他。这说明——榜一有某种无视隐藏的探测能力，而且等级比那个神秘男子的权限还高。”
　　染白天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的技能，到底有多变态？”
　　没人能回答他。
　　他们继续跟着岚明观的脚步。
　　往后山。
　　到后山的时候，岚明观已经不见了。
　　染白天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
　　“人呢？”
　　梅楚西指了指远处。
　　“那边。”
　　众人看过去。
　　岚明观的背影正往东山的方向移动。
　　染白天：“…………”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跟！”
　　他们又往东山跑。
　　到东山的时候，岚明观又不见了。
　　这次是西山。
　　到西山的时候，岚明观又不见了。
　　这次是南山。
　　染白天的腿开始发抖。
　　“我靠……那个神秘男子……是兔子吗？这么能跑？！”
　　梅楚西的平底鞋已经磨破了边，但他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除了头发有点乱，妆有点花，旗袍有点皱，其他都还好。
　　“跑了五次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铁牛直接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了。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大追人，我们追老大，那个神秘男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叫什么？这叫食物链！”
　　青竹难得地露出赞同的表情。
　　“比喻恰当。”
　　幽荧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叫爱的追逐……”
　　众人再次看向他。
　　他这次没有闭嘴，而是补充了一句：
　　“小说里都这么写。”
　　染白天盯着他。
　　“你果然在看小说。”
　　幽荧面无表情：“没有。”
　　染白天：“你刚才说了‘小说里’。”
　　幽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口误。”
　　染白天：“…………”
　　算了，现在没空管他。
　　他继续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岚明观又停下来了。
　　这次是在南山的一块空地上。
　　然后他们看到——一道白光闪过。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那道白光很亮，即使隔着望远镜，染白天也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
　　那个人影穿着一身华贵的山神装束，金冠玉带，衣袂飘飘，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他们。
　　然后又一刀白光闪过。
　　又一个人影出现。
　　黑色劲装，两把长刀。
　　岚明观。
　　两个人站在一起。
　　距离不到一米。
　　染白天的手抖了一下，相机差点掉地上。
　　“我靠……那个神秘男子……出现了？”
　　梅楚西也顾不上补妆了，凑过来看。
　　“真的是他？”
　　青竹眯起眼睛。
　　“看不清脸，被马赛克糊了。”
　　铁牛从地上爬起来，也凑过来。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一群人挤在一起，抢着看染白天的望远镜。
　　幽荧没挤进去，但他也不急。
　　他站在人群外面，嘴角疯狂上扬。
　　“空间跳跃……悬崖相遇……一追一逃……这不就是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吗？”
　　他小声喃喃。
　　“太浪漫了……太美了……太值得记录了……”
　　染白天终于抢回望远镜，继续观察。
　　镜头里，岚明观走到那个神秘男子面前。
　　那个神秘男子转过身，指着岚明观的鼻子，好像在骂什么。
　　岚明观一动不动，就那么听着。
　　然后他伸出手。
　　在那个神秘男子头上拍了一下。
　　那个神秘男子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他好像说了什么，转身就走。
　　岚明观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里。
　　染白天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
　　“老大……摸头了。”
　　梅楚西挑眉。
　　“然后呢？”
　　染白天想了想，说：“然后那个神秘男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老大跟上去了。”
　　铁牛挠头：“这不是挺好的吗？”
　　青竹难得地开口：“说明没打起来。”
　　幽荧在旁边小声说：“这说明感情在升温……”
　　众人再次看向他。
　　他这次没有闭嘴，而是补充了一句：
　　“从小说写作的角度分析。”
　　染白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到底看了多少小说？”
　　幽荧想了想。
　　“八百本。”
　　众人：“…………”
　　梅楚西挑眉：“言情？”
　　幽荧点头。
　　染白天：“……难怪。”
　　铁牛挠头：“好看吗？”
　　幽荧的眼睛亮了。
　　“好看！尤其是那种一追一逃的——”“停！”染白天打断他，“现在不是讨论小说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那片树林。
　　“老大和那个神秘男子走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那个……我们跟不上了。”
　　众人回头。
　　包子、剑十三、小蝶、竹子、影子、书虫——六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剑十三的剑歪了，包子的铠甲歪了，小蝶的法杖差点杵到地上，竹子的弓箭不知道掉哪儿了，影子的存在感更低了，书虫的眼镜上全是雾气。
　　“你们怎么在这儿？”染白天愣住了。
　　剑十三苦笑。
　　“我们一直跟着你们啊……只是跟不上……”
　　包子喘着气。
　　“你们跑得太快了……我们追了五次……每次刚到地方，你们又跑了……”
　　小蝶快哭了。
　　“我脚都磨出泡了……”
　　书虫推了推眼镜，眼镜上的雾气被抹掉一块。
　　“从运动学的角度分析，我们的体能和你们不在一个量级。”
　　染白天沉默了。
　　他看着这六个人狼狈的样子，突然有点愧疚。
　　“那个……要不你们先休息？”
　　剑十三摇头。
　　“不用了……反正也跟不上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树林。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榜一一直追他？”
　　染白天想了想，说：“我们也不知道。脸被糊了，信息被抹了，什么都查不到。”
　　剑十三愣住了。
　　“这么神秘？”
　　染白天点头。
　　“比你还神秘。”
　　剑十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放弃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友。
　　“兄弟们，我们就在山里转转吧，就当旅游了。”
　　包子举手：“那我能不能睡一觉？”
　　小蝶举手：“我想找个地方洗把脸。”
　　竹子举手：“我想找我的箭。”
　　影子没举手，但人不见了。
　　书虫推了推眼镜。
　　“从旅游学的角度分析，这个山的风景确实不错。”
　　剑十三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他朝染白天挥了挥手。
　　“兄弟，你们继续跟吧，我们撤了。”
　　六个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包子突然停下来。
　　“等等，那边是哪儿？”
　　书虫看了看地图。
　　“不知道。”
　　剑十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来都来了。”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染白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们……会迷路吧？”
　　梅楚西点头。
　　“肯定会。”
　　铁牛挠头：“那我们不管他们吗？”
　　青竹面无表情：“管不了。”
　　幽荧小声说：“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众人再次看向他。
　　他这次没有闭嘴，而是补充了一句：
　　“小说里，迷路的人总会遇到奇遇。”
　　染白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闭嘴。”
　　幽荧乖乖闭嘴。
　　但嘴角还在上扬。
　　——
　　远处，南山某处。
　　剑十三一行人走了十分钟后。
　　包子停下来。
　　“我们是不是又回到原点了？”
　　众人低头一看。
　　旁边那块石碑，赫然写着：【南山·东麓】
　　剑十三沉默了。
　　小蝶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书虫推了推眼镜。
　　“从地理学角度分析，我们可能……迷路了。”
　　剑十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仰天长啸：
　　“老天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