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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心戏 ...
下午的粉丝签售不咸不淡——公司小忙内苏念汐没来。天工映画惯例,未成年要保护。再说她那社恐程度,两分钟的签售估计能有三十秒在抠手指。到现在也没适应偶像身份,打歌电台都极力隐藏自己,也就舞台上能放飞。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小念汐在后台抿嘴偷笑,手指又开始搓裤子。
签售队伍缓慢移动。大家人气差不多,没有谁被冷落,也没有谁被围堵。
轮到沈墨染这边,粉丝要求表演下最近那个特别火的challenge,特别萌特别可爱。
沈墨染看了一眼卡片,沉默一秒。
然后——
她抱着胸嘟起嘴,左右摇晃,嘴里念念有词:“make me overdrive——嗯~嗯~嗯~嗯~嗯~”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管理精准到位,最后还食指抵唇,眨了一下眼。
五个“嗯”,每个都踩在节拍上。晃到第三下的时候,她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眼神往上飘了一下。
郝连昭:“……噗。”
没忍住。
笑声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沈墨染做完动作,正好坐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表情。
但嘴角似乎动了一点点。
郝连昭立刻收回视线,假装专心签名。
“满分女”……粉丝真没叫错。
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排队的粉丝,突然有点慌。
果然!
下一个粉丝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昭昭!求你说方言!”
郝连昭笑容凝固。
“……这个嘛……”
“求你了求你了!”
郝连昭深吸一口气,把笔一放,清了清嗓子。
再开口,已经是另一个画风:
“来就来了,还带那么多水果跟酒诶,浪费哦!”
她左右摇摆,一人分饰两角,小肥手在半空乱画:
“昭昭,个喊人了↗”
“喊勒喊勒,一进门就喊呐↘乖乖,这谁家的,长这么大了?!!”
“二宝子家的?这么大啦?会喊人嘞精↗得很内↘”
“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长成大闺女了!我小时候还抱你撒C呢,个记得了?”
“初几了?——我滴乖乖噻,上高中了?马上高考勒?”
“我们家又要出大学生了,那上好滴诶!”
“上学苦不苦?苦就对了!上大学就轻松了!”
“你要好好学习,给你叠叠眉眉(弟弟妹妹)做榜样啊!!!!他们就看你比,你爸妈也享福啊!”
刚开始还有点羞涩,演着演着戏瘾上来了——直接站起来,手舞足蹈,声情并茂,把旁边沈墨染的粤语翻唱都打断了。
沈墨染仰头看她。水灵灵的眼睛,明眸皓齿,就这么仰视着这个突然站起来手舞足蹈的人。
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压不住了。
郝连昭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输出:
“诶,昭昭诶,把那个阔乐和椰子紫烫一下,不然人家喝得嗓子疼拉肚子——”
“油来喽↗你们下劲吃,锅里还有老母鸡!”
“我们家菜少,你们将就点。戳劲捯哦。戳劲吃儿。”
“这菜还少啊?这味道底摆的很,比饭店还过劲!”
“二姐,不烧了不烧了,再烧吃不掉勒,你快上桌子——”
左边,桑枣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郝连昭演完,心满意足地坐下,冲粉丝比了个耶。
粉丝激动得差点把签名本撕了:“老↗乡↘,终于见到你了。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姊妹!”
然后——
更高的女声从旁边炸开。
薛明漪那边,出事了。华丽地和粉丝吵起来。
粉丝掏出一张纸,笑眯眯地递过去:“明漪,考考你中文!”
薛明漪挺起胸脯,自信满满,勾勾手指:放马过来!
粉丝清了清嗓子:“第一题,请翻译——God is a girl。”
薛明漪脱口而出:“额?上帝是个女孩?额,主好像确实没性别额"
“NONO,意思是上帝不公。”
全桌沉默。
粉丝又笑呵呵递来一张白纸黑字。
薛明漪眨巴眨巴眼睛,读出来了:“今天我很……偷……税?”
她读完,立刻闭嘴。
然后疯狂摇头:“这个不行这个不行!老板说了,要好好交税!不能偷税!”
粉丝笑疯了:“不是不是,是愉悦愉悦!”
薛明漪盯着那个字,眼睛都快对上了:“可是这个是‘偷税’啊……你们中国的字……”
“这个是‘愉’!愉快的愉!”
“那为什么长得像偷?”
薛明漪还在据理力争:“你看,‘偷’是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俞’——这个也是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俞’——就是偷啊!”
粉丝:“……但这个是竖心旁。”
“什么旁?”
“竖心旁!代表心情的!”
薛明漪盯着那个字,盯了五秒。
然后她缓缓抬头,看着粉丝,眼神复杂。
“……你们中国字,真的很难。”
粉丝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捂住嘴:“骗你的!就是愉悦!”
薛明漪:“……”
她缓缓坐回去,面无表情。
然后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回加州,实在不行西伯利亚挖土豆也行。”
郝连昭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墨染正低着头签字,侧脸安静。
但郝连昭注意到——
她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签名,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终于结束了出道期所有任务。
累,是真的累。所有人弯腰锤背,脸上写着“我们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出道期的工作强度远超大家想象——每天连轴转打歌电台直播采访定妆照给扑满。
大老板褚卿月在百忙之中特地包了个大红包——请团内成员和所有工作人员吃饭,经纪人助理司机等等一个不落。包间订在市区一家私房菜馆,据说人均消费够郝连昭要一个月奶茶钱。
消息一传开,包间里就炸了。
“嘿嘿嘿——”
“吼吼吼——”
主要是老二和老三。郝连昭笑得像中了彩票,薛明漪笑得像捡到了彩票。两个人凑在一起,你一声我一声,活像猴王出世。
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花果山天工开分部。
关丽在旁边嗔怪瞪她们:“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待会儿老板来了你们还这样?”
“待会儿老板来了我们更这样。热烈表达感谢”郝连昭理直气壮。
薛明漪疯狂点头。
但真听说老板要来,薛明漪反而羞涩了。
不是那种“我不想见人”的羞涩,是那种“我要见偶像了”的羞涩。她扭扭捏捏地凑到关丽旁边,小声央求:“丽姐,待会儿排座位……能不能把我安排在老板旁边?”
关丽斜眼看她。
“求你了求你了!”薛明漪双手合十,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我就坐旁边看看,不说话真的!我就360度环顾一下!”
关丽还没开口,薛明漪又补充:“我保证我就看看!不碰不摸!不——”
“行了行了。”关丽扶额,“看情况。”
郝连昭在旁边笑得灿烂,顺手薅了一把薛明漪的头发:“顶级颜控啊。”
她心里嘟囔,幸好那天三蹦子去赶早茶了。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和老板住同一个小区,星河湾垃圾站都被翻底朝天。
沈墨染站在稍远处,端着杯温水,抿了一口。
没说话,但嘴唇抿了一下。
很轻,没人看见。
褚卿月先到一步。
黑色YSL西装,头发随意披着,脸上没有任何妆——或者说,有没有妆都看不出来。那张原生脸太能打了,化妆品在她那儿就是个摆设。
她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手指不停敲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事。
门被推开。
薛明漪第一个冲进来。
不是走,是冲。脚步快得像赶着投胎,脸上却是一副“我很羞涩”的表情——低头抿嘴偷笑,眼角的余光早就锁定了目标。
然后“啪叽”一声,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褚卿月旁边。
全包间安静了一秒。
关丽的脸僵住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起薛明漪,弯腰对着褚卿月就是一通道歉:“褚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我下次一定好好教育!一定——”
薛明漪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眼睛还黏在褚卿月脸上。
桑早端着温水悠悠地飘过来,好心小声提醒:“这是中国礼仪。最尊贵的客人坐东,其次是第二。”
薛明漪愣了愣,然后眼睛瞪大:“啊?!”
那表情,像只被雷劈了的猫:中文老师没讲过啊?
褚卿月抬起头,看了一眼关丽,又看了一眼薛明漪。
然后摆摆手。
“算了,就让她坐着吧。”
关丽愣住了。
褚卿月嘴角动了动,语气淡淡的,但带着点笑意:“小公主在家里都恨不得坐皇位上,不用这么拘谨。今天就是放松,都是年轻人。”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侧着头浅笑。桌上放了杯抹茶麻薯
薛明漪眼睛瞬间亮成两千瓦。
她“嗖”地坐回去,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桑早端着茶杯默默退开,嘴角的弧度刚好能被郝连昭看见——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沈墨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着红酒杯,小口抿着。
酒是好的。但她没喝出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主位那两个人身上。
——薛明漪正襟危坐,像只被驯服的小野兽,眼睛恨不得长在褚卿月脸上。
——褚卿月一边低着头看手机,眉眼弯弯,咕嘟咕嘟嚼着麻薯圆子。
沈墨染突然有点羡慕薛明漪。
不是羡慕她能坐在老板旁边。是羡慕她那种……理直气壮。
想靠近就靠近。想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想要什么就直接开口。
不像自己。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酒液。
外面的人总喜欢把她和郝连昭放在一起比。两大御姐,两种风格,ACE之争从出道第一天就没停过。
但沈墨染有时候觉得,她和褚卿月才更像。
都是那种清冷、话少的淡人。
媒体说自己是“港风美人”,美得很有威慑力。但沈墨染自己知道,那张脸需要妆造加持——明眸皓齿是真的,唇红齿白也是真的,但卸了妆,也就是个普通人。
褚卿月不一样。
她那张脸,素面朝天的时候最惊艳。五官浓墨重彩,骨相绝佳,美得很有攻击力——不是那种“你多看我两眼就会沦陷”的美,是那种“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美。
别人给她起外号叫“鲨老板”。几乎成直角的绝佳骨相,极具锋利感。
但沈墨染觉得不对。
鲨鱼是潜伏在深海里的,你看不见它,它咬你的时候你才知道它在那儿。
她更像眼镜王蛇。
那种不需要隐藏的存在。她往那儿一坐,就是摇曳生姿地蟒过来——不是走,是游,是那种从容不迫的、带着韵律感的移动。直直地扎进你眼球里,让你根本移不开目光。
攻击性极强的美貌。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攻击性,是那种“我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的从容。你知道她危险,你知道她可以一口咬死你,但她不急着咬,她就那么悠悠地晃着,看你紧张,看你慌乱,看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这才是褚卿月。
沈墨染观察过她很多次——开会的时候,聚餐的时候,偶尔在公司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发现,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可怕。她话少,但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她不爱主动找话题,但别人聊起来,她总能接住。
游刃有余。又能洁身自好、遗世而独立。
褚卿月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微表情挺多的。偶尔挑眉,偶尔抿嘴,偶尔被薛明漪逗得眼角弯一下。那种接地气,那种活人感,让沈墨染觉得神奇——明明也才二十几岁,明明掌管着一个娱乐帝国,怎么就能把这一切处理得这么……轻?
不像自己。
成年前夕她也想创业。开公司做自己的事业,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家里的钱。
短短三月,亏了几百万流水。
不是没努力,是不懂。不懂怎么管人,不懂怎么谈生意,不懂怎么在酒桌上把话接住——她连在饭桌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想当厨师。父母托关系找了米其林五星大厨带她。主厨教了三个月,最后说:“你的手是为钢琴长的,不是为菜刀长的。这很难评,孩子,你还是请人烧饭吧。出门在外,不要说我是你师父”
再后来想去意大利学音乐剧。斯卡拉歌剧院的声乐大师班,她通过了初试、复试,在终试唱完咏叹调后,评委问她:“你受过专业训练吗?”
她说没有。
评委沉默很久,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她拒绝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不知道如果失败了,还能往哪儿退。
然后她来到天工。站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
但她还是不知道。
怎么接话。怎么表达。怎么在郝连昭笑着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不回一个冷冰冰的“嗯”。
她试过的。
真的试过的。
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每次郝连昭凑过来跟她说话,她脑子里都会炸开一朵烟花——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离我好近。”
“她身上有股味道,是洗衣液还是洗发水?”
“我要说什么?”
“我应该说点什么。”
“我不能又只说一个字。”
“快说点什么!”
“快!”
“……”
然后她开口。
“嗯。”
郝连昭的笑容会顿一下。
然后郝连昭会说:“那……我先过去了哈。”
然后走开。
沈墨染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还在转:
“我刚才是不是又说错了?”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
“她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下次一定要多说几个字。”
“下次。”
“下次一定。”
下次郝连昭又凑过来。
她又炸开一朵烟花。
又只说了一个字。
就这样,从练习生到出道,从陌生到勉强算熟,循环了无数次。
沈墨染又抿了一口红酒。
苦的。但她没皱眉。
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包间另一头。
郝连昭正和工作人员碰杯,笑得没心没肺。短发有点乱,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那条疤还在,车祸留下的。她从来不遮,粉丝问起来就说“勋章”。
她笑得那么开心。
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知道有人在想她。
不知道有个人坐在十几米外,端着酒杯,脑子里全是她。
沈墨染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酒液。
红色的。像她每次见到郝连昭时,心里炸开的那片烟花。
“小染啊!”
薛明漪的声音突然炸开。
沈墨染抬头。
薛明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老板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起坐!说都是年轻人,别拘着!”
沈墨染愣了愣。
目光下意识往主位那边扫了一眼。
褚卿月正低着头和关丽说话,没看她。
但郝连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去了,正蹲在褚卿月旁边,仰着头看手机屏幕,好像在研究什么。
褚卿月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偶尔说一句什么,郝连昭就点头,笑得像个傻子。
沈墨染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咋啦,妹妹?”薛明漪歪着头看她。
沈墨染站起来。
“走吧。”她说。
声音很淡。
但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其实染妹和鲨老板是双生概念(bushi,都是闷骚诶。染妹是不会交流,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内心戏极多。鲨老板是懒得讲话,每天一堆事就烦死了。身边还一群活宝,真的在内心无力吐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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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内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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