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P党 ...
-
没想到喝酒到一半,薛明漪开始不对劲了。
起因是苏念汐架不住她的一顿投喂。这姑娘自己喝得high,还要拉着别人一起high,一会儿递块肉,一会儿递杯饮料,嘴里叽叽喳喳没停过。
然后薛明漪的脸就开始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粉,是那种酡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眼睛也开始发飘。
她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站起来,突然转身一把揽住沈墨染的肩膀。
沈墨染整个人僵住。
“阿然啊——”薛明漪开口,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我比你大一岁,该叫我一声姐姐——”
沈墨染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道裂缝。
薛明漪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怼,满脸真诚:“乖,来,姐姐今天敬你一杯,必须要喝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还往上扬了扬:“姐妹情全在这杯酒里!不喝酒就是看不起我——”
沈墨染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僵在那儿,肩膀被薛明漪揽着,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眼睛往旁边瞟,试图找救援——但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
苏念汐坐在薛明漪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薛姐姐,你……”
薛明漪完全没听见。
褚卿月坐在主位上,端着杯葡萄汁,悠悠抿了一口,然后笑了。
“这孩子。”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学了将近一年的中文,就把这点糟粕学进去了。”
桑早端着茶杯,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沈墨染感觉自己快原地蒸发了。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
很短且圆润,指节几乎连在一起。勉强握住了杯柱。
郝连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咳咳——老三,你喝醉了。”
她一把揽住薛明漪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边带:“真是的,来,二姐先和你干一杯,不要不理我啊——”
薛明漪被拽得一个趔趄,注意力瞬间转移:“啊?昭昭姐?”
“对啊,咱俩喝!”郝连昭笑得很灿烂,顺手把沈墨染解救出来。
沈墨染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袖口。
然后抬眼,看了郝连昭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很重。
郝连昭正忙着应付薛明漪,没察觉。
但桑早察觉了。她端着茶杯,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扬了扬。
-大家又玩了一会儿。
气氛渐渐热起来,话多了笑声也大了。
出道期紧绷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点放松的意思。
直到褚卿月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她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还有家族演唱会呢,赶紧回去调整状态。你们的便宜哥哥今晚已经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老板说得对。
褚卿月继续说:“王叔——不对,正邦哥已经期待这次舞台很久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妙上扬:“为了这次站C,他准备了好久。专门剃了腋毛,还健了身。光是舞台服装就挑选了许久,据说换了七八套才定下来。”
话音刚落。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夹菜的停在空中。
喝水的卡在喉间。
端杯的悬在半路。
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苏念汐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突然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掐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还有好多作业没写……马上又要联考了……”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自己很忙。
桑早继续喝菌菇汤,但是微妙笑容有点绷不住了。
薛明漪还醉着,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墨染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褚卿月,依旧端着那杯葡萄汁,悠悠地抿了一口。
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郝连昭趴在床头,习惯性地点开手机看舆论。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一条条刷过去。出道期的热度还在持续,评论区依然是熟悉的配方——夸的有,骂的也有,吵的更多。
她划到师兄团的消息,手指顿了顿。
师兄们刚结束一半世巡,急匆匆今晚赶回来参加明天的家族演唱会。机场刚一落地,全是各路闪光灯,全是站姐粉丝接机——顺便收获全员完颜生图。
郝连昭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
七个男人,不同程度的疲惫,但脸上都带着笑,对着镜头挥手。生图能打成这样,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我们也会这么红啊。
刚这么想着,一条热搜超话划入眼帘。
又是她和沈墨染。
她下意识以为是拉踩向——两家粉丝天天 battle,她已经习惯了。点进去之前,脑子里甚至预演了一遍评论区会是什么画风。
然后她愣住了。
【昭思墨想:你与我同行,何必在意输赢。#双强#日久生情#高岭之花#年下#】
标题下面,是一组动图和剪辑片段——
签售会上,沈墨染做完 challenge 后坐下,偏过头看她的那一眼。那个郝连昭当时只余光瞥见、以为是错觉的眼神。
下班路上,两人一起走出公司的背影。郝连昭记得那天是自己蹭沈墨染的车,沈墨染说“顺路”。
还有电台直播时,两人击掌的瞬间。摄像镜头给了特写——沈墨染的手,在击掌之后,轻轻包住了她的手。
不是蹭。是包住。
郝连昭盯着那个动图看了三秒。
——当时她只觉得掌心被什么蹭了一下,以为是错觉。原来不是错觉。
底下的弹幕和评论已经炸了:
【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不可能变成妻子——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血糖!这是血糖!不要乱磕!】
【假姐夫破防了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你们争的四女一(四代女团第一人),争的是这个“一”?】
【那谁是四女零啊?】
【劲爆拉拉(火火火jpg)人人叫好(鼓掌jpg.)(吐舌jpg.)!】
郝连昭:“…………”
她茫然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像有一百只土拨鼠在尖叫。
她们团第一波CP党,就这么诞生了?
不对啊。
她张开自己的小肥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比划了几下。
就这么瞧不起我?
不就是手小了点吗?我还歹还是姐姐呢?!
不对,跑偏了。
她忽然想起沈墨染那副样子——站在舞台上时清冷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那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姿态。
郝连昭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烧。
这不是亵渎女神吗?
她感觉自己罪恶万分,一把丢开手机,整个人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三秒。
又抬起头,把手机捞回来,偷偷摸摸又看了一眼那个动图。
沈墨染的手,包住她的手。
那么自然,那么轻。像是不小心,又像是……
郝连昭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强迫自己想点别的。
——明天家族演唱会。
对,想这个。
天工映画成立不到十年。
从地下室一步步走到高楼大厦,靠着师兄团 Echo Point 打下的商业帝国,一步步站稳脚跟。几位老总目光长远,后来又收购了几座小厂牌——相当于买下了几个小糊咖和一个初出茅庐的选秀限定团。
当时业内都是嘲笑。
毕竟制作经营宣传都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养那么多艺人,烧钱如流水。
没想到天工映画硬是破了魔咒。偶像、演员、影视、网红、歌曲,多点开花。据说现在已经延伸到动漫和纪录片领域。
明天的家族演唱会,就是天工家族的大聚会。粉丝们可以一次性看到自家担表演,还不用花几份钱买票——可惜就是表演时间有限,每家只能分到一点点。
一想到这个,郝连昭就头疼。
不是心疼粉丝,是心疼自己。
因为王总又要上台了。
王振邦,天工映画创始人之一,当年和另外三位老总一起打下这片江山。
年轻的时候,王振邦唱跳创作样样顶尖,是块为舞台而生的料。《warm up》这首甜分超标的出道曲,就是他一手创制。
偏偏长相……过于崎岖,好一个兽面人心。
用现在粉丝的话说,是“极具生命力的原始感”。当年可没这么客气,直接点的说他长得像“没进化完全”,像猩猩进化到一半卡住了,像——
郝连昭想起粉丝总结的那些形容词,默默替王总点了根蜡。
当年王振邦揣着demo跑遍大小公司,得到的多半是沉默,或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啧……歌是真不错,可以卖版权吗?”
最后一次被拒,年轻气盛的老王热血冲顶,一拳捶在人家办公桌上:
“老子自己开公司,自己出道!”
然后他真的开了公司,真的让组合出道了,真的红了。
功成名就后,王振邦就开始疯狂给自己加戏。
夹带私货,硬把自己塞进各个舞台。
关键是你长得和褚总一样好看就算了……问题是……
郝连昭想起往年看到的那个名场面,忍不住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最抽象的那次,是师兄团的一次演唱会。
当时EP粉也在吵,吵团内ACE和舞担谁才是“C位”,谁是“概念中心”。两兄弟苦于台上要避险,连正常交流都不能。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运营想出来的主意,拍拍胸脯说:我能解决。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没有C位,就造一个呗。到时候两家粉丝联合讨伐,不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然后官媒突然发文:将空降新成员,官方C位。
消息一出,微博直接炸了。多国外媒都跟着喷。
“你们天工准备倒闭跑路了吗?我才买的股票!!!”
“新皇族是你们老总的男宠吗?”
……那些还算文明的。当时几位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天上飞。
演唱会当天。Echo Point刚开场,底下就在呐喊“退票!退票!退票1”。
七个身体修长的男人统一黑西装出场,外绕中间C位那个——
身着紫色荧光丝网背心的男人。
他还没转身的时候,底下还有人在嘀咕:嗯这腿挺长,嗯这腹肌还挺——
一转头。
王振邦无比刚毅坚强的方正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如同屹立不倒的泰山,在台上肆意舞蹈,搔首弄姿。
十万人爆满的场馆,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
粉丝们集体失声,像被雷劈成了哑巴。
整个场馆里,只有王振邦热情呐喊的声音,只有他卖力唱歌的声音。
还有台上EP爱豆们彻底绷不住的笑声。主唱都笑破音了。
郝连昭想起那段视频里师兄们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她又想起明天的演唱会。
听说王总这次又要上。
还专剃了腋毛,去健了身。真是全内娱最不需要努力的在疯狂内卷。这也是一种“新人美”?
郝连昭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明天,又会是一场硬仗。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不知怎么又飘回那个动图——沈墨染的手,包住她的手。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肥嘟嘟的,奶奶最喜欢用老茧轻轻刮着“我们家昭昭的手,一看就是抓钱,最适合打麻将”
沈墨染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腕骨微微凸起,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那样一双手。
包住了她这只手。
郝连昭翻了个身,把那只手压在身下。
闭眼,睡觉。
别想了。
明天还要看王总搔首弄姿,劲爆扭臀顶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