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超你们 ...
-
第二天，清晨，旭日未升，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床上传来郝连昭轻微的呼吸声。
“喂喂喂！！阿昭！！赶紧起来！！”
一声炸雷在耳边爆开。
郝连昭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手机屏幕上，经纪人关丽的名字在疯狂跳动。她颤颤巍巍接起来，听筒那头的大嗓门直接冲破云霄，郝连昭感觉灯上的灰都被震落了一层：
“我们今天要赶时间哦！马上六点半的专车，七点半准时到隔壁市电台推送！！快点啊，十五分钟后我准时到你楼下！！”
郝连昭只感觉一阵恶心，天旋地转间，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4:46
“……不是，”她嗓子哑得像砂纸，“我们不是六点半的车吗？这么早……”
“啊？！”关丽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是你等车，不是车等你！！才出道就这么没干劲？！要保持元气满满，smile~！大部分死忠粉都是新人美时期积攒下来的！！学学你们师哥前辈们，刚出道那会儿，一天恨不得当四十八小时用——”
郝连昭：“…………”
她把电话挂断，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然后艰难爬起来。
一顿潦草洗漱。反正车上还有专门化妆的时间。她套上卫衣，戴上口罩，把自己收拾成一个人形包裹，晃晃悠悠出了门。
新人美？她打了个哈欠。
直接跳过吧。自己只是一个十二岁就进社会的卑微打工人，还新人？生活将我反复捶打，我入口即化，成为一块非常好吃的年糕
楼下，天还没亮透。
路灯还亮着，空气里隐约传来淡淡香味。
郝连昭站在小区门口等车，鼻子动了动，正琢磨要不要顺路买个早餐——
然后她看见了熟人。
一个体态修长的女人站在煎饼摊前，黑长直发，一缕银色挑染垂在脸侧，标志性的绿色异瞳在晨曦里显得又冷又亮。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力。
此刻正接地气地指挥摊主：
“加个蛋。杂粮煎饼。再给我加根培根。”
狗腿的郝连昭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诶！老板！这么早就准备上班啊！真是的，为了公司兢兢业业——”
彩虹屁刚起了个头。
褚卿月挑了杯豆浆，头也不回：“我是准备下班。”
郝连昭的彩虹屁卡在半路。
“昨晚在录音室熬了一夜，”褚卿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帮你们出下一张迷你专辑的框架。”
郝连昭：“……”
还有高手？
这要是让教（觉）皇桑枣听见，不得发出尖锐爆鸣？
褚卿月“吧唧”一声，把吸管插进豆浆杯，瞥了她一眼。
两人站在煎饼摊前聊了几句——小区保密性强，凌晨五点的街头比会议室还安全。
郝连昭知道了下张迷你专辑配置——五首歌，一首主打，三首成员单曲。
还有一首——
“计划安排两姐妹合作。”褚卿月咬了一口煎饼，斟酌着说，“目前考虑桑枣和沈墨染。两位主唱，爆发力强开麦稳，极具艺术感染力。”
郝连昭点头，雀食。
“但是桑枣的个人单曲筹划很久了，”褚卿月顿了顿，“可能会造成资源倾斜，还需要再平衡……”
正说着，一辆保姆车缓缓停在路边。
关丽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大嗓门准时响起：“阿昭！上车！快点！！”
郝连昭冲褚卿月挥挥手，小跑过去拉开车门——
然后愣住。后座已经坐了个人。
微卷长发，侧脸线条冷淡，正靠着窗看手机。
沈墨染。
郝连昭钻进车里，在她旁边坐下。
车门关上，关丽开始在副驾驶絮絮叨叨今天的行程安排：电台推送，下午还有一个小型签售会、晚上可能要录一个综艺宣传片……
郝连昭半听半点头，困意又开始往上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软得让人想往下滑。她眼皮开始打架。
突然。
旁边飘来一句干巴巴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
“没想到，你和褚总住同一个小区。”
郝连昭一愣，偏头看她。
沈墨染依旧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啊？”郝连昭脑子还没完全醒，“什么？”
沈墨染没再说话。
沈墨染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里，映着郝连昭的侧脸。
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
没人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关丽还在前面絮叨：“……下午那个签售会啊，打好精神脑子机灵点，粉丝花了好多钱才能获取你们的几分钟，可别坐在那想回答想好久。”
郝连昭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可能是随口一问吧。
她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一靠，继续犯困。
旁边，沈墨染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里，映着郝连昭的侧脸。
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
车门缓缓被被拉开。桑枣刚上车，屁股刚沾到座椅。她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飘进后座，落座的同时，眼罩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耳塞精准塞进耳朵，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
倒了。
直接靠着椅背，旁若无人地进入回笼觉模式。
郝连昭看着那张安详的脸，默默在心里给她配了个字幕：天为被，地为席，大姐头在哪都能睡。
难怪粉丝给她起外号叫“ZZZ”——既贴合名字，又生动形象。关丽从副驾驶座扭过头，扫了一眼后视镜里已经睡死过去的桑枣，嘴角抽了抽。
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
“啧。”她嘀咕，“一个两个的……”
郝连昭凑过去：“怎么了？”
“你自己看。”关丽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薛明漪发来的照片。
满满一桌子。水晶汤包、翡翠烧麦、虾籽馄饨、蟹黄灌汤包——摆得跟满汉全席似的。
配文：【我们提前到了！先帮姐妹们探探店！这家早茶超——级——好——吃——！！！】
这么流利的中文，应该是委托小妹妹打字。
后面跟着一串emoji，表情包比字还多——应该是三蹦子本人发的。
关丽深吸一口气。：“呼——”
“美名其曰说先适应状态，好在电台游刃有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牙切齿的劲儿一点没少，“实则是想赶着人家开门的点吃第一笼早茶。她俩五点就出发了五点！！头一次见薛明漪这么积极！还不是为了工作！！”
郝连昭看着那张照片，支着下巴，咧着嘴笑。
关丽还在念叨：“真服了，一个两个能不能有点偶像包袱？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头一次见女明星包里不装口红粉底，装眼罩耳塞的——还有这种当起美食鉴赏师的！这是女团吗？这是退休旅行团吧？”
郝连昭继续笑，笑得很开心。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暖烘烘的，桑枣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关丽的念叨成了背景音。
郝连昭靠在椅背上，准备也眯一会儿——
脚边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郝连昭低头。
车厢里光线暗，看不清。只看见沈墨染的脚尖——那双限量版AJ——在她脚边停了一瞬。
然后飞快地缩回去了。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郝连昭抬头。
沈墨染看着窗外，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耳机塞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一秒，只是郝连昭的错觉。
“……？”
郝连昭挠了挠下巴。可能是人家腿长，不小心伸过来了吧。
她没多想，继续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沈墨染依旧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嘴角那点弧度，刚好能被自己看见。
关丽的絮叨还在继续，像一台拧不紧的水龙头，嘀嘀嗒嗒没完没了。“昭昭你腿好些没？复查一定要去啊，可别落下病根。爱豆这行常年蹦蹦跳跳的，等老了疼起来你哭都来不及——”
她换了口气，无缝衔接，“我女儿最近在追一个中国运动员，哎哟那小姑娘真不错，年纪轻轻就打破欧美垄断了，长得也好看，就是太伤身体。我估计她——”
后座，桑早一把扯下眼罩。
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排座椅，表情仿佛在问：这世界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郝连昭讪讪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她下意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沈墨染的车，不知道在哪。
没办法，谁让她运气太“好”呢。
出道前去雍和宫求签，回程路上出车祸，粉碎性骨折。躺了三个月，痊愈后一量——长高三厘米。
刚好够到公司给“御姐”人设划的那条生死线：一米七。
就是连累姐妹们跟着推迟了出道期。并且又欠公司将近一万。
郝连昭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什么。
兜里那两张票，还躺着呢。
花滑运动员，也是年纪轻轻，也是伤身体。
关丽还在絮叨昭昭的腿伤。
沈墨染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安静。
但郝连昭没看见，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瞬。
终于会合，薛明漪像被摇过的碳酸饮料，叽里呱啦往外冒泡。
“你们知道吗那个汤包真的绝了！咬开的时候要小心不然汤汁会——”她比划着，突然卡壳，“会……会那个……就是……”
中文词库告急。
她切换成英文：“The soup will——”
又卡住。英文好像也忘了一半。
最后她开始混合输出：“就是会‘噗’！然后你就要‘啊’！然后就会很——delicious！”
全车沉默，真是0国语言拥有者。
桑早重新戴上眼罩。郝连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关丽深吸一口气，伸手照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拍了一下。
“啪。”
薛明漪捂着头，委屈地噘起嘴。
“趁这会儿，给我学中文去。”关丽面无表情，“下次再让我听见火星文，就不是拍一下的事了。”
薛明漪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摸出手机，打开某学习APP。
“台湾和钓鱼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我爱中国人，我爱祖国——不对，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请把新征程号角吹响——”
化妆间众人：“…………”
郝连昭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电台直播间不大，五人挤进去，空气都稠了几分。
今天是《warm up》最后一轮电台打歌。元气活力的出道曲，编曲甜得能齁死人。刚发布两周，它已爬上所有音乐平台的热榜前排。短视频挑战区每天新增上万条投稿。
毕竟制作班底是当年打造师兄团Echo Point封神专辑的那批人。天工映画的王牌班底，业内出名的“金手指”——点谁谁红。
三、二、一——
桑枣换上标准微笑，声音往上提了八度：“大家好！我们是——Verve bloom！”
旁边几人同时开口，整齐划一。
只有一个人没出声。
郝连昭余光瞥见——沈墨染站在她旁边，话筒前那张脸淡淡的，嘴角弧度精准得像拿尺子量过。礼貌疏离，挑不出毛病。
营业微笑，标准答案。
主持人开始cue流程：“昭昭先来跟听众打个招呼？”
郝连昭对着话筒熟练地走完流程。说话时，眼角余光注意到——旁边那个人似乎往她这边偏了一点点。
很轻。可能是调整站姿。可能是错觉。
“……那墨染呢？第一次挑战元气风，感觉怎么样？”
沈墨染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很有挑战性。和之前风格不一样，但尝试新东西很有趣。”
标准答案，无懈可击。
导播在玻璃窗外比手势：接下来互动环节，两人一组回答问题。
工作人员递上题卡。郝连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抽中的搭档——沈墨染。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旁边桑早偷瞄一眼，噗地笑出声。
两双眼睛在空中碰了一秒。
郝连昭：“……我们一组？”
沈墨染：“嗯。”语气平静。但握着题卡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郝连昭没注意。她低头看题——
【问题一：如果只能用三个词形容对方，你们会选什么？】
郝连昭余光瞥见，沈墨染的嘴角动了动——很轻很快，但确实动了。
第一个词：漂亮。废话，那张脸放哪里都是核武器级别。但这词太水了。
第二个词：冷？不对。她不是真的冷，是——
郝连昭突然发现自己形容不出来。
那个人话少，但偶尔会蹦出一句冷幽默。看起来拒人千里，但昨晚送自己回家，还调高了空调温度。递票的时候眼睛亮得出奇，像藏着星星。
第三个词：不知道。
时间到了。
她硬着头皮开口：“呃……漂亮。很漂亮。非常漂亮。”
主持人笑：“三个词都是漂亮？”
“对啊，”郝连昭理直气壮，“一个词说一遍不够，得说三遍。”
郝连昭余光瞥见，沈墨染的嘴角轻微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确实动了。
轮到沈墨染。
她沉默了两秒。
郝连昭突然有点紧张。
“努力。”
沈墨染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认真。”
“——温暖。”
三个词。每个词之间隔了半秒。
郝连昭愣住了。努力、认真、温暖。
这是……在说自己？
她下意识转头。沈墨染已经移开视线，盯着题卡，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握着题卡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郝连昭张了张嘴。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来：“好，下一题！昭昭和墨染来示范一下主打曲副歌部分！可以互动一下哦，比如击个掌！”
郝连昭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配合地抬手。
沈墨染也抬手。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遇。
啪。轻轻一下。
郝连昭正准备收回手——
掌心被什么蹭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她低头。沈墨染的手已经收回去了，垂在身侧，若无其事。
郝连昭抬头看她。沈墨染目视前方，侧脸安静，嘴角那点弧度刚好能被余光看见——但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耳机里，导播的声音响起来：“好，副歌准备——三、二、一——”
郝连昭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脑子里有个小声音一直在转：
刚才那一下……是不小心的吧？
肯定是，对吧？
节目结束，五个人鱼贯走出直播间。
薛明漪凑到郝连昭旁边，压低声音：“昭昭姐，刚才你俩击掌的时候，墨染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薛明漪缩了缩脖子，“就是感觉她……好像笑了一下。”
郝连昭转头看沈墨染的背影。
微卷的长发，笔直的肩线，走路的姿态像在走T台。
笑？她什么时候笑过？
“你看错了。”
“哦。”薛明漪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昭昭姐，我刚才表现怎么样？没出错吧？”
郝连昭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的发言。
“……没有。”
“真的吗！”
“真的。”郝连昭顿了顿，“你只是差点把‘我爱你们’看成了‘我受你们——’而已。问题不大。”
薛明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比出道夜那次强多了。”郝连昭拍拍她的肩，“那次你喊完‘我超你们——’，台下安静了整整半分钟。”
薛明漪：“……”
郝连昭已经笑着走远了。
后面，桑早端着八宝粥悠悠经过，路过薛明漪身边时，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
“下次想好了再说。中文可不能随便吞字。爱字不说很让人浮想联翩啊。”
薛明漪站在原地，一脸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超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