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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一次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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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桑早跟着褚卿月走到走廊尽头,心里还在盘算:团队的事?是要调整分工?还是新专方向?
褚卿月站定,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最近辛苦了。”
桑早立刻换上标准微笑:“不辛苦。能为公司敬献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
褚卿月点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和沈墨染关系不错。”
桑早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稳如泰山:“是的,都是主唱,平时交流比较多。”
褚卿月继续说:
“都很稳重,唱功也很好。不错。”
桑早有点受宠若惊——大号闷葫芦平时不怎么夸人的,这已经是顶格表扬了。
至于小号闷葫芦,肯定是小四啊。
她正要谦虚两句,褚卿月话锋一转:“看你经常对着她笑。”
桑早的笑容僵在脸上。
褚卿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你们俩关系是真好。不像我和沐熙,大半年没见了。她要就会抱着个滑雪板,到处乱转。”
桑早心里警铃大作。
不是,老姐,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沈墨染得劈死我啊!
什么叫“你经常对着她笑”?
什么叫“你们俩关系真好”?
这要是被人误会成自己插足那俩人——
她赶紧开口纠正:“不是不是,我们姐妹关系都和石榴籽一样,不过——二姐和小四关系最好!还有事没事牵小手呢!我是看着她们俩笑!”
说完,她愣住了:不好!!
褚卿月看着她,眉一挑。脸上写着明明白白四个大字:
“果然如此。”
桑早:“……”
完了,被诈了。
她心里骂了一万遍:老狐狸!!
练舞房里,桑早石化在地上,眼神空洞。
郝连昭还在那儿问:“到底咋了?老板说什么了?”
桑早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说话”。
郝连昭被她看得发毛,往沈墨染那边靠了靠。
桑早看见那个动作,默默翻了个白眼。
心里继续骂:
——你俩赶紧的吧!!
——再拖下去,下一个被诈的就是你们自己!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
她们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沈墨染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薛明漪这个爱情保安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桑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算了,不管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被诈的又不是她一个。
——等等。
好像只有她一个。
桑早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至于褚卿月为什么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那得从一天晚上说起。
她正在家里准备上市手续,一堆文件堆得满桌子都是。眼睛酸了,脑子也累了,她决定休息一下,打开平板看看再看一遍团综先导版。
屏幕里,五个人正在别墅里闹腾。
郝连昭凑到沈墨染旁边,笑得贱兮兮的:“阿染,你手这么长,炸厨房不会,画画也不行——你这手到底能干嘛?”
沈墨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弹幕炸了。
【当然是扣爆你的】
【染妹的手能干的事可多了】
【低山臭水遇知音】
褚卿月的眉毛,直接飞到了银发上。
她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三秒。
什么叫“扣爆你”?
扣什么?
爆什么?
她皱皱眉,继续往下滑。
评论区更热闹。
【昭思墨想是真的】
【四女一就是沈墨染】
【放P,四女一明明是郝连昭!】
【你俩别争了,四女一谁不知道,反正对家是四女零】
褚卿月愣住了。
四女一?
四女零?
粉丝天天争这个但“四女零”是什么?为什么和“四女一”放在一起说?
她当然知道“四女一”是什么意思——四代女团第一人,粉丝天天争这个。
但“四女零”是什么?
为什么和“四女一”放在一起说?
她沉默了几秒,打开百度。输入:“1和0是什么意思”
按下搜索。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她心里还在想:可能是舞蹈术语?还是什么专业名词?
然后,页面出来了。
褚卿月的表情,开始变化。
从疑惑,到震惊,到凝固,到——石化。
十分钟后,她默默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已婚直女,世界观正在重塑。
所以她们争的“四女一”,争的是这个“一”?
那“四女零”……
所以她们说的“扣爆”……
她按住太阳穴。
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那些画面,郝连昭和沈墨染在枕头大战里扭成一团。
沈墨染被挠痒痒时笑得毫无形象。
两人靠得那么近,近到——
还有桑早那个神秘微笑。
还有薛明漪那句“她们是不是有事”。
还有尔雅打趣的那句“是正经女同事吗”。
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
门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
但她没听见。
裴西宴刚下秀场,就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他特意绕路买了褚卿月爱喝的生椰麻薯,一路上都在脑补她看见自己时的表情——虽然大概率还是那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这叫“自我感动式浪漫”,他懂。
他轻轻推开门,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悄悄走过去,探头一看——
褚卿月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百度百科。
裴西宴视力极好,一眼就瞥见了那几个大字:“1和0在特殊群体中的含义……”
他倒吸一口凉气,愣在原地。
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不是,难怪她从小就对我冷冷淡淡的……
——感情自己就不是她的性别选项啊!
等等,她大学时不还有前男友吗?
难不成……是被练习生掰弯了?
——早知道之前既防男又防女了,靠!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杯生椰麻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褚卿月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诡异的沉默。
褚卿月看着他那一脸复杂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你站那儿干嘛?”
裴西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默默举起手里的生椰麻薯:“……给你带的。”
褚卿月看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裴西宴站在原地,内心在咆哮:她“嗯”了!
她居然就“嗯”了!
她是不是早就……
不行,我得冷静。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退出书房。
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天花板。
——已婚直男,世界观也在重塑中。
原来我防了这么多年男的,最后要防的是女的?
这世界,太疯狂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生椰麻薯,还热着。
但心,已经凉了一半。
舞台灯光温柔地洒下来,渲染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
桑早和沈墨染站在台上,一前一后,开口铺垫。
桑早的声音低沉温暖,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沈墨染的声音清冽如泉,在后半句轻轻和上来。
伴舞老师们依次变换队形,裙摆旋转间带起细碎的光点。
高潮部分,桑早一个高音稳稳地顶上去,沈墨染的和声从旁边缠绕过来,像藤蔓攀上枝头。
台下尖叫一片。
这次小分队活动,用的是王正邦写的冬日暖歌,音源上线三天,销量直接冲上榜首。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14就是最吊的】
【大主唱x2】
【这嗓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但也有CP党入脑的:【为什么不是24小分队?我想看昭思墨想!】
立刻被骂得体无完肤:
【喜欢你家就去跪官博听啊!14都是实力大主唱!】
【14不需要任何人捆绑,强项就是强项!】
【别在14的评论区ky行吗】
饭圈常态。
沈墨染下了舞台,回到休息室,刚喝了一口水,顺手刷了刷手机。
然后——
她差点咬到舌头。
桑早端着保温杯走过来:“什么事啊,小闷葫芦你……”
话没说完,她瞥见沈墨染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个字:
【郝连昭交往男朋友】
桑早闭嘴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郝连昭的solo舞台需要一群伴舞,排练了几次,合作还算愉快。
是一个男伴舞的INS。
自拍照,光线暧昧,角度刻意。配文写得茶里茶气:【和郝连昭老师合作愉快,收获满满。签名会好好珍藏的。谢谢你的温柔。】
配图是郝连昭在他衣服上的签名,还有一张排练室的模糊背影——两个人站得很近,郝连昭正在和他对戏。
评论区的画风逐渐失控:
【这语气……有点东西啊】
【温柔?什么温柔?】
【所以他俩排练的时候……】
【不会吧不会吧,猪妞谈恋爱了?】
沈墨染盯着那张模糊的排练照。
镜头里,郝连昭背对着镜头,站在男伴舞面前。两人对视的角度,确实有点……暧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桑早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可能就是正常的排练……”
沈墨染没说话。
只是继续往下刷。
又一条爆出来的花絮。
是郝连昭solo舞台的排练视频。其中一帧,她站在男伴舞面前,微微仰头,和他对视。那个男伴舞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评论彻底炸了:
【这眼神这距离!】
【卧槽他俩绝对有事!】
【猪妞你清醒一点!】
【男伴舞这是蹭热度吧,太恶心了】
【楼上的,你见过蹭热度蹭到自己被网暴的?】
沈墨染盯着那张截图。
郝连昭的眼神,确实……很认真。
那种认真,她见过。
在舞台上,在练习室里,在每一次全力以赴的瞬间。
但此刻,那种认真,对着另一个人。
一个男的。
她放下手机。
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但桑早注意到——
她的手,在抖。很轻。
但确实在抖。
桑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看到了那张截图。
那个对视。那个角度,那个距离。
她想起郝连昭奶奶问她的那些话,想起褚卿月那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想起沈墨染每次看郝连昭时的样子。
然后她突然有点心疼。
这个小闷葫芦,好不容易走到现在。
好不容易离那个人近了一点。
现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说话。
只是默默坐到沈墨染旁边,陪着她。
沈墨染信她,她当然信她,无条件的信任。
郝连昭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女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但她就是恶心。
恶心那个男伴舞的茶言茶语,恶心那张暧昧的照片,恶心那些评论区里“他俩是不是有事”的猜测。
她找到郝连昭的时候,郝连昭正在休息室里喝水,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冲进来。
“阿染?怎么了?”
沈墨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个男伴舞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郝连昭眨巴眨巴眼睛,想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INS啊。等会儿我就去澄清,再问问那男的什么意思。不行就把他撤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可惜:“哎,他跳舞还挺好的,已经排练许久了……”
沈墨染愣住了。
然后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你现在在意的不是绯闻澄清吗?关心他练舞干嘛?!”
郝连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歪歪头,有点莫名其妙:“我也没想到他是那种人啊。不是说马上澄清了吗?”
“必须撤了!”沈墨染的声音难得高了起来,“赶紧,现在!别又出什么岔子!”
“可那也是好不容易一份工作啊……”郝连昭挠挠头,“万一他不是那个意思呢?”
沈墨染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郝连昭那双无辜的眼睛,突然觉得又气又急。“郝连昭!”
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
“你在心软什么呢?”
“你是和薛明漪一样没长眼睛吗?就会大发慈悲!”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收不回来。
郝连昭的表情变了。
那层懵懂无辜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你什么意思啊,沈墨染。”
她的声音冷下来:“能尽量行善就好,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对我呢?”
沈墨染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对谁都心软,对谁都好,对那个男的也心软,对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好人的伴舞也心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心软呢?”
“可怜我一下不行吗?”
郝连昭彻底愣住了。
沈墨染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需要我可怜你吗?”
郝连昭的声音很轻。
沈墨染咬着嘴唇,不说话。
郝连昭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你家里什么都有,你什么都有了,你还需要我可怜吗?”
沈墨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家里什么都有……”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对,我家里什么都有。”
“那你知道我家里什么都没有过的是什么吗?”
郝连昭愣住了。
沈墨染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家里有的是钱,有的是资源,有的是人脉。”
“但我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没有人真正关心我开不开心。”
“没有人真正……”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没有人真正在意我这个人。”
郝连昭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沈墨染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爸妈给我铺好了所有的路,让我当演员,让我走T台,让我做这做那——但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滑冰,已经太晚了。”
“我想要唱歌剧,他们说要来内地交流。”
“我想要……”
她看着郝连昭,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想要一个人,能真正看见我。”
“不是看见沈家大小姐,不是看见港圈小公主,不是看见‘许主编的女儿’——”
“是看见我。”
“沈墨染。”
“就只是我。”
沈墨染站在原地,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抿成一条线。
郝连昭那股倔劲儿上来了,反而继续说:“怎么能这样说叔叔阿姨呢?他们多爱你啊,全力支持你的创业梦,说去当爱豆也不强求你做演员或模特走秀。你要知足常乐啊。”
她越说越来劲:“小时候能学那么多才艺,你看起来很被迫,现在不也是受益匪浅吗?技多不压身。不像我,就只想画画,在烧大灶时用烧火棍乱画,地面搞脏了还被我生父生母骂了一顿。”
她顿了顿:“人啊,不能太矫——”
话没说完,但她已经看见沈墨染的表情变了。
那双眼睛,从红着的、含着泪的,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冷的。
“矫情?”
沈墨染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郝连昭心里“咯噔”一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墨染眉一挑,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你意思是,我有公主病?”
郝连昭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受的苦,想起奶奶ICU门口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打工打到手脱皮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人,从小锦衣玉食,被所有人捧着,现在却因为一个男伴舞的事跟她闹。
凭什么?
“那又怎么样?”她脱口而出,“你——”
“行。”
沈墨染打断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冷下来了。“相处快一年了,你就因为这件事说我?”
郝连昭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染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去找没有王子病的伴舞去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像钉子钉进郝连昭心里。
郝连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了什么?
——她怎么就说出来了?
——矫情?
——她怎么能说沈墨染矫情?
她蹲下来,抱着头。
过了很久。
很久。
她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任何时候都响。
也比任何时候,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