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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隐晦的表白 不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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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话题聊到了大家出道的原因。
桑早第一个开口,语气平平:“我小时候在少年宫跳舞,被韩国星探看中。他们就问我想不想当明星,我说想,就走了。”
郝连昭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桑早看了她一眼:“就这么简单。”
郝连昭想了想自己那曲折的经历,忍不住笑了。
“我啊,是因为摇花手。”
全桌人看向她。
郝连昭啃着鸡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时候在奶茶店打工,晚上下班了就和姐妹们直播摇花手赚外快。有个怪叔叔私信我,问我想不想当明星。”
她顿了顿:“我当时拒绝了。奶奶身体不好,我得照顾她。”
奶奶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红。
郝连昭继续说:“后来精神小妹们背着我,偷偷报了名。她们说,听说练习生包吃包住,还能学东西,让我去试试。”
“我就去了。”
她放下筷子,语气更轻了:“后来奶奶重病,三十万。我本来都准备退出了。结果王总直接垫了钱,说‘丫头,人命要紧,其他再讲’。”
全桌安静了。
关丽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
“所以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能从一窍不通练成ACE了吧?”
她顿了顿:“别的人淘汰,是失去梦想。她淘汰,是失去奶奶。”
郝连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丽姐,别说了,怪肉麻的。”
奶奶伸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说话,但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了。
薛明漪赶紧岔开话题,说起自己的出道经历:“我才是最离谱的好吗!”
她手舞足蹈:“我来中国旅游,被星探拉住,说要带我去当明星。我中文就会‘你好’‘谢谢’,被拉进公司,练了三天,还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苏念汐小声问:“然后呢?”
薛明漪:“然后我爸妈带着一堆警察,把天工映画围了!领事馆都出动了!”
全桌人憋笑。
薛明漪继续说:“我本来都哭哭啼啼准备走了,结果正好碰见褚总带着EP的哥哥们一巡结束回来。”
她眼睛亮起来:“那一眼,惊鸿一瞥。我就不走了。”
桑早悠悠开口:“所以你是被美色留下的。”
薛明漪理直气壮:“对!”
全桌笑成一片。
苏念汐是最乖的那个,小声说:“我是在舞蹈兴趣班被发现的。星探姐姐来拍素材,说我有灵气,问我愿不愿意去试试。”
她顿了顿:“我爸妈问了好久,确认不是骗人的,才让我去。”
郝连昭揉揉她的头:“我们汐汐最省心。”
苏念汐脸红红的,抿嘴笑。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墨染身上。
沈墨染沉默。
许女士笑了:“别问,问就是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沈老总在旁边点头,憨厚的国字脸上带着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向郝连昭,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小姑娘,我多嘴说几句。”
郝连昭坐直了:“您说。”
沈老总缓缓开口:“你这个朋友,很真诚。不会忘记来时路。”
他顿了顿:“我混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越往上走,越发现很多人为了争荣华富贵,都太虚伪了。包装成什么富家公子、千金小姐,表面上大家奉承几句,背地里还不是笑话?”
郝连昭认真听着。
沈老总叹了口气:“之前我捧过一个新人,花了不少资源。结果转头就咬我一口,说我压榨他,说我把他当摇钱树。”
他摇摇头:“后来他凉了。不是我不捧,是他人不行。”
他看着郝连昭,眼神里带着点欣慰:“你不一样。你有根。”
郝连昭愣住了。
半晌,她站起来,对着沈老总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沈老总摆摆手,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饭桌上又热闹起来。
薛明漪又开始讲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中文笑话。
桑早默默喝汤,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苏念汐乖乖地吃着,偶尔被薛明漪逗笑。
郝连昭坐在那儿,脑子里还在转沈老总那些话。
有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小小的、圆圆的、握过扫把摇过奶茶也握过麦克风的手。
然后笑了。是啊,她有根。
旁边,沈墨染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郝连昭抬头。
沈墨染没看她,依旧在优雅地吃菜。
但那轻轻的一碰,郝连昭懂了。
——我在。
她嘴角翘起来。
继续吃饭。
窗外,香港的夜还长。
维多利亚港的夜风,咸湿温热,裹挟着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扑面而来。
两岸霓虹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游艇平稳地行驶着,顶层甲板上摆着精致的餐点香槟,几个侍者安静地站在角落随时待命。
薛明漪趴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的摩天大楼啧啧称奇:“这富贵迷人眼啊——虽然我家在纽约港也有产业,海参崴还有个庄园,但那边太冷了,终年冻港,比这儿差远了。”
关丽在旁边小声吐槽:“您这语气,是凡尔赛还是真心话?”
薛明漪眨眨眼:“真心话啊。冷是真的冷。”
奶奶跟许女士又凑到一起了,两人坐在甲板的沙发上,旁边摆着那副白玉麻将,找来另外两人已经开始切磋。
桑早端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热茶,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热闹。
苏念汐乖乖地坐在旁边,偶尔被薛明漪拉过去拍照。
郝连昭陪奶奶玩了一会儿,又被薛明漪拉着拍了十几张照片,终于找到个空档溜出来。
她端着杯饮料,在甲板上晃悠,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的那个人。
沈墨染一个人靠在栏杆边,远离人群的热闹,戴着耳机,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吹着海风。
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远处的霓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郝连昭顿了顿,然后端着饮料走过去。“一个人躲在这儿干嘛?”
沈墨染没睁眼,但嘴角轻轻动了动。
郝连昭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不跟他们一起玩?”
沈墨染依旧没睁眼,声音淡淡的,混在海风里:“吵。”
郝连昭笑了,也不走,就这么陪她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在听什么?”
沈墨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摘下一只耳机,递过来。
郝连昭愣了一下,接过,塞进耳朵里。
是一首英文歌,女声慵懒温柔,配着简单的钢琴和弦。
她不认识,但莫名觉得这歌跟此刻的维港很配。
两人就这么站着,分着一副耳机,看着远处的灯火。
过了很久,沈墨染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道吗?”
郝连昭转头看她。
沈墨染依旧看着海面,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从小我爸妈就忙,没人管我。”
“香港太小了,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别人都说我是‘天龙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有。可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顿了顿:“爸爸计划让我当演员,妈妈想让我走T台。可我还是不知道。”
郝连昭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沈墨染继续说:“有一次,妈妈和一位著名时尚设计师聊天,然后带我去看他设计的考斯滕。”
她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我惊呆了。没想到冰上运动可以那么美,像在冰面上绽放。”
郝连昭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央求我妈,带我去学花滑。那是我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梦想。”
沈墨染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可惜送去的太晚,年龄超了,个子也太高。都说2A是‘百万跳’,我妈花了一百多万,我连一周都跳不会。”
郝连昭乐了,但又觉得心疼。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墨染的肩:“所以你才那么佩服尔雅妹妹?”
沈墨染没否认。
郝连昭想了想,又说:“不过你想想,好歹打下基础了,现在当副主舞不也挺好?”
沈墨染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就你会安慰人”的意思。
她继续往下说,声音又淡下来:“我还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去创业,三年亏了几千万。去学厨艺,把厨房炸了。”
郝连昭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沈墨染瞪她一眼,但嘴角也跟着动了动。“我爸妈说,别折腾了,跟我们一起去内地玩玩,正好和天工映画交流一下。”
她顿了顿:“我第一个认识的老总,是阿月姐姐。”
郝连昭耳朵竖起来。“吃饭的时候,她跟我爸说,‘沈总,你女儿很有星味,不如来内地练练,市场比港娱大’。”
沈墨染看着海面,语气里带着点怀念:“我爸那时候也愁,TVB在走下坡路,不能再死守传统了。阿月姐姐说得对,要走出去。”
郝连昭点点头。“但我当时还是拒绝了。”
沈墨染转过头,看向郝连昭:“我说,我站在聚光灯下很迷茫。”
郝连昭看着她,没说话。
沈墨染继续说:“阿月姐姐只是笑笑,说‘人各有志’。然后说,天工的大门随时向我们家敞开。”
她顿了顿:“后来我妈又和她聊起,要给EP上时尚周刊的事。”
郝连昭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她眨眨眼:“就这?”
沈墨染看着她。
郝连昭挠挠头:“所以你就是因为阿月姐姐那句话,才来的?”
沈墨染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郝连昭看着她,突然笑了:“阿染,你知道吗?”
沈墨染挑眉。
郝连昭认真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不知道干什么,试了这个试那个,什么都试不好——这不就是普通人吗?”
沈墨染愣了一下。
郝连昭继续说:“你以为那些‘天龙人’就不迷茫?你以为富二代就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群人——薛明漪正在跟奶奶学打麻将,笑得没心没肺:“你看三蹦子,家里那么有钱,不也天天犯傻?”
沈墨染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薛明漪刚好点炮,被奶奶敲了一下脑袋,正捂着额头嗷嗷叫。
郝连昭收回手,看着沈墨染,眼睛亮亮的:
“所以别想了。你站在台上,我站在你旁边,这就够了。”
沈墨染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的,带着点笑意。
她突然觉得,维港的风,没那么凉了。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靠着栏杆,分着一副耳机,看着远处的灯火。
海风温柔,夜色正浓。
沈墨染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轻轻的:“我去天工映画的大楼转了一圈,回来就同意当练习生了。”
郝连昭眨巴眼睛:“为啥?天工的食堂太好了?还是褚总收养的流浪猫太可爱?”
沈墨染嘴角动了动,摇摇头:“不是。”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郝连昭。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倒映着远处的霓虹。
“我随便在里面溜达,路过一间练舞房,看到里面有个短发的女孩子,一个人对着镜子一直在练舞。”
郝连昭愣住了。
沈墨染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她跳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得都快站不稳了。但她只是擦了擦汗,又站起来,接着跳。”
“一遍,两遍,三遍。同一个动作,反复练。”
“没有人看着她,没有人催她,没有人给她鼓掌。但她就是不停。”
郝连昭张了张嘴。
“……我?”
沈墨染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郝连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基础差,不练不行……”
沈墨染打断她:“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天赋异禀。”
郝连昭眨眨眼。
沈墨染继续说:“九十年代的港流影响日韩,TVB出来的艺人,都是三栖的。唱、跳、演,样样都得会。我从小就在练,练了十几年。”
她顿了顿:“所以后来空降进团,有人说我是‘天赋型选手’、‘练习时长半年不到’。其实不是的。”
郝连昭看着她,突然笑了:“原来你不是空降,是老一辈艺术家啊。”
沈墨染瞪她一眼,会不会讲话。
但嘴角,也翘起来了。
远处,薛明漪突然大叫:“是烟花——!好好看——!!老板大气——!”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成万千流光。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红的、金的、紫的、银的,在维港的夜空中绽放,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彩色。
许女士挽着沈老总的手臂,仰头看着那片绚烂,脸上带着笑意。但余光,却悄悄瞥向栏杆边的两个人。
她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抖音上瞬间多了无数条视频,配文全是:
【哪个老板这么有钱啊】
【维港烟花,绝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但郝连昭什么都听不见了。
因为沈墨染突然把一只有线耳机,塞进了她的耳朵里。
距离好近。
近到郝连昭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近到——
音乐响起来。
温柔的钢琴,低沉的鼓点,轻轻唱着: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郝连昭身体僵住了。
她的心跳,开始失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比烟花还响。
沈墨染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绚烂的夜空,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但郝连昭突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
那天晚上,奶奶拉着沈墨染聊了很久。
她当时以为是在传授麻将秘籍。
可现在——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奶奶那句话:
“小染姑娘,你是不是对我家崽儿有意思啊?”
郝连昭的耳朵,“腾”地红了。
那天的对话,其实比郝连昭知道的更多。
沈墨染被奶奶拉到角落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
奶奶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坐。”
沈墨染乖乖坐下。
奶奶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小染姑娘,你是不是对我家崽儿有意思啊?”
沈墨染愣住了。
奶奶笑了笑,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别看我是老花眼,我心里门清。”
沈墨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继续说,声音轻了下来:“我其实不是她亲生的。她爸妈不要她,我把她捡回来的。”
沈墨染心里一紧。
奶奶看着她:“我年纪大了,随时都要走。我不怕死,就怕她一个人。”
她顿了顿:“不管男女,我只求有个人能守护在她身边。别让她再那么苦了。”
沈墨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奶奶伸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别看她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那是因为她太早进入社会,尝遍人间冷暖啊。”
“她太钝了,太木了。只有这样,才能假装感受不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奶奶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委屈你了。要先比她走在前面,推着她,拖着她,托着她。”
“崽儿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沈墨染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奶奶,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会的。”
烟花还在绽放。
维港的夜,热烈燃烧。
郝连昭僵在原地,心跳如雷。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唱:
“今后的岁月
让我们一起了解
多少天长地久
有几回细水长流—”
沈墨染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
但她的手,轻轻碰了碰郝连昭的手腕。
很轻。
像羽毛。
郝连昭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和她那只小小的、圆圆的、握过扫把也握过麦克风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墨染的侧脸。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远方。
郝连昭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墨染的手。
十指相扣。
烟花还在绽放,海风温柔地吹着。远处,薛明漪还在大叫“烟花好美”。但郝连昭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耳机里的歌。
沈墨染的身体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站在维港的夜色里,看着满天的烟花,听着耳机里的歌。
没有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远处,薛明漪还在大叫:
“烟花!!快看烟花!”
奶奶和许女士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桑早端着茶杯,眯着眼睛,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苏念汐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
关丽举着手机,一边录一边小声嘀咕:“这段要是放出去,热搜得炸……”
但她没放。
只是默默收起手机,继续看着那片绚烂的夜空。
有些画面,不需要记录。
会留在心里。
永远。
奶奶看着那两个背影,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她想:崽儿,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