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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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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林栀正在教室里做数学题。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下雪了”，整个教室像炸了锅，窗户边上瞬间挤满了人。林栀没动，只是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灰色的天幕上打着旋儿，落在玻璃上就化成一小点水渍。
“林栀！出来看雪！”
她循声望去，苏念站在教室后门口，冲她招手。自从换过座位，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隔着半个教室对视过了。苏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脸被冷空气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林栀放下笔，走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趴在栏杆边，看着雪花往下落。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林栀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肩膀上——是苏念的围巾。
“你不冷？”林栀问。
“我皮厚。”苏念笑嘻嘻的，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你看，像不像那天——”
她没说哪一天，但林栀知道她说的是开学第一天，两个人站在操场上，她说“我以后天天拍给你看”。
其实她没有天天拍，但也拍了很多。相册里存了几十张夕阳，有操场上的，有窗台上的，有天台上她们偷偷跑上去的那一次。每一张林栀都看过，每一张苏念都说“好看吗”，林栀都说“好看”。
“林栀。”苏念忽然喊她。
“嗯？”
“下雪了。”苏念看着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停了一秒，然后化成水珠，“我许个愿。”
林栀看着她的侧脸，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她忽然很想伸手去拂掉那些雪，但她没有。
“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苏念转过头看她，眼睛弯弯的，“反正跟你有关。”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冬天过得很快。
十二月的某个周末，苏念发消息问林栀要不要来她家写作业。林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苏念家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居民楼，三楼。林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是路上顺手买的。敲门之前她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苏念开的门，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睡过头的印子。
“你来了！”她一把把林栀拉进去，“快进来快进来，冷死了。”
屋里暖气很足，林栀把外套脱了，站在玄关四处打量。鞋架上摆着好几双鞋，有男式的，有女式的，还有一双小孩子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苏念站在中间，旁边是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我妈带妹妹去补习班了，我爸上班。”苏念说，“家里没人，随便坐。”
林栀换好拖鞋，跟着她走进卧室。
苏念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架上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画——画的是夕阳下的操场，两个人影站在看台上。
林栀认出了那两个人影。
“你坐床上还是坐椅子？”苏念问。
“都行。”
“那你坐床吧，我坐椅子。”
两个人开始写作业。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翻书的声音。林栀低着头做题，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的地方——飘到苏念翻书的手指上，飘到她低垂的睫毛上，飘到她偶尔哼出来的不成调的歌上。
“林栀。”
“嗯？”
“你饿不饿？”
林栀抬起头，看见苏念正托着腮看她。那个姿势让她想起开学第一天，苏念也是这样看着她，说“你人真好”。
“不饿。”
“我饿了。”苏念站起来，“我去煮泡面，你要不要？”
“我来吧。”
两个人挤在窄小的厨房里，等着水烧开。窗外又开始飘雪，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苏念站在林栀旁边，两个人的手臂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林栀。”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苏念说到一半，停住了。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栀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等苏念的下文。
“没什么。”苏念说，“面好了叫我。”
她转身回了房间。林栀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天下午，两个人吃完面，又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窝在床上看一部老电影。苏念的妈妈打电话说要晚点回来，让苏念自己热饭。苏念挂了电话，往林栀那边靠了靠。
电影放到一半，林栀忽然感觉肩膀一沉。她偏过头，看见苏念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在继续。窗外还在下雪，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也跟着暗了。林栀不敢动，就那样坐着，听着苏念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雪越积越厚。
她忽然很想伸手摸摸苏念的脸。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身体坐得更直了一点，让苏念靠得更舒服。
苏念醒过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了。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林栀肩膀上，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
“几点了？”
“快六点。”
“我睡了这么久？”苏念看着林栀，“你怎么不叫我？”
林栀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苏念看见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伸手，把林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揉着。
“麻了吧？”
林栀低头看着她的手。苏念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那双手正在揉她的手指，从指根揉到指尖，再从指尖揉到指根，力道轻轻的，暖暖的。
林栀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心跳就会从嗓子里蹦出来。
“林栀。”苏念低着头，继续揉她的手，声音很轻，“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苏念没回答。揉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林栀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相扣。
林栀的心跳停了。
“就是……这个。”苏念还是低着头，声音更轻了，“你懂吗？”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光。林栀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苏念的手有点凉，手心却烫烫的，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反握住了那只手。
“我懂。”
苏念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
“那你……”
“我也是。”林栀说，“从第一天就是。”
苏念的眼泪落下来。她没出声，就是一直掉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林栀伸手去擦，擦掉一颗又落下来一颗，怎么也擦不完。
“你别哭。”林栀说。
“我没哭。”苏念说，眼泪还在流，“我就是……太高兴了。”
林栀把她拉进怀里，抱着。苏念的头发蹭在她下巴上，有点痒，有点香。她把下巴抵在苏念头顶，闭上眼睛。
窗外还在下雪。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林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下午的事。
苏念的手。苏念的眼泪。苏念说“我也是”。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到家了吗？
林栀：到了。
苏念：我睡不着。
林栀：我也是。
苏念：今天的事……
林栀：是真的。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念发来一张照片——是下午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窗外的雪光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却很好看。
苏念：我想留着。
林栀：留着。
苏念：林栀。
林栀：嗯？
苏念：我好喜欢你。
林栀盯着那五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林栀：我也是。从第一天就是。
苏念发来一个笑脸，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林栀看着那个表情，想起苏念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小窝，想起她趴在栏杆上看雪的样子，想起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样子。
林栀：明天早饭？
苏念：包子。
林栀：肉的？
苏念：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林栀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想着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去食堂排队买肉包子，买两碗豆浆不加糖，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那个人来。
那个人会跑进来，脸被冷空气冻得红红的，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过来，说“给我暖暖”。
她会握住那只手。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