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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个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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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林栀学会了很多事。
她学会了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食堂，排在最前面买肉包子，然后端着托盘坐到靠窗的老位置等。她知道苏念会在六点三十五分出现，有时候是跑进来的，有时候是慢慢走进来的，但不管怎么进来，看见她的第一眼都会笑。
她学会了用左手写字，因为苏念喜欢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把右手伸过来，在课桌底下握住她的左手。两个人在本子上各写各的笔记，手心贴着手心，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笑。
她学会了在走廊上遇见苏念的时候，只用眼神打招呼。不能说话，不能笑得太明显，不能让人看出来。但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两个人的手指会悄悄碰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她学会了在天台上看夕阳。那是她们的秘密基地，每周总有那么一两次，放学后偷偷溜上去，站在栏杆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苏念还是会拍照，但拍完之后会把手机收起来，然后靠在林栀肩膀上，什么也不说，就那样靠着，直到天快黑了才下去。
她学会了喜欢一个人的全部样子——喜欢她笑的时候左边脸颊的小窝，喜欢她做题咬笔头的样子，喜欢她跑完八百米弯着腰喘气的样子，喜欢她冬天缩在校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喜欢她喊自己名字时尾音往上扬的那一点点。
喜欢她叫自己“林栀”。
那个冬天，苏念也学会了很多事。
她学会了在食堂门口等一个人，看着那个人端着托盘走过来，然后把凉冰冰的手伸过去说“给我暖暖”。她知道林栀的手永远比她热，握上去的时候像握着一个热水袋，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她学会了在课桌底下偷偷握那只手，一握就是一整节课。有时候握得太久手心出汗，她也舍不得松。她觉得只要握着那只手，物理题也没那么难了，老班的唠叨也没那么烦了。
她学会了在走廊上遇见林栀的时候，只用眼神说话。她觉得自己看林栀的眼神一定藏不住东西，因为每次林栀都会脸红，然后假装看别处。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就是想让林栀知道，自己看见她就高兴。
她学会了在天台上靠着一个肩膀看夕阳。那个肩膀不宽，但靠着很踏实。她靠在上面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就觉得时间要是能停在这里就好了。夕阳永远不落下去，冬天永远不结束，她永远靠在林栀肩膀上。
她学会了喜欢一个人的全部样子——喜欢她低头做题时垂下来的碎发，喜欢她跑八百米时抿着嘴唇往前冲的狠劲，喜欢她被自己逗笑时耳朵尖先红起来的样子，喜欢她站在雪地里等自己时鼻尖冻得通红也不挪地方的样子。
喜欢她叫自己“苏念”。
一月的时候，期末考试快到了。两个人约在图书馆复习，面对面坐着，中间堆着五六本参考书。苏念做着做着题就抬头看林栀，看了一会儿被发现了，就假装伸懒腰。
“你专心点。”林栀说。
“我很专心。”苏念说，“我专心地看你。”
林栀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苏念看着那点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软软的，热热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林栀。”
“嗯？”
“考完试就放寒假了。”苏念说，“我会想你的。”
林栀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我也会想你。”
“那……”苏念犹豫了一下，“我们能不能——打电话？”
“好。”
“每天？”
“每天。”
苏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左边脸颊的小窝深深的。林栀看着她那个笑，心想：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雪下得特别大。林栀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苏念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把伞。
“考得怎么样？”苏念跑过来。
“还行。”
“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好像又没做完。”苏念垮着脸，“完了，我妈肯定要骂我。”
林栀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苏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勾住林栀的小拇指。
林栀没躲，反而握紧了。
“林栀。”
“嗯？”
“寒假要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好。”
“要接我的视频。”
“好。”
“要想我。”
林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雪落在苏念的睫毛上，头发上，肩膀上，她整个人站在漫天大雪里，像一个快要被雪埋起来的雪人，但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自己。
“我会想你。”林栀说，“每天。”
苏念看着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林栀愣在原地，脸上的那一点温热还在，雪花落在上面凉凉的，但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发疼。她看着苏念跑远的背影，马尾辫在雪里一晃一晃的，慢慢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然后笑了。
寒假的第一周，两个人每天打电话。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苏念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时候。电话里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问问今天干嘛了，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有没有想我。
有的问题每天问，有的答案每天答。
“想我了吗？”
“想了。”
“有多想？”
“很想。”
苏念在电话那头笑，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失真，但林栀还是能想象出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腊月二十八那天，苏念忽然打电话来，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林栀。”
“嗯？”
“我妈好像发现了。”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发现什么？”
“发现……我老给你打电话。”苏念说，“她问我跟谁打，我说同学。她问男的女的，我说女的。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看了我很久。”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她说，别跟同学聊太晚，影响学习。”苏念说，“就没了。”
“那你……”
“我不知道。”苏念的声音有点闷，“林栀，我有点怕。”
林栀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握着手机，听着苏念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点重，有点乱。
“别怕。”最后她说，“我们小心一点就好。”
“嗯。”
“开学就能见到了。”
“嗯。”
“苏念。”
“嗯？”
“我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也想你。”
除夕那天晚上，林栀收到苏念发来的照片。是一张烟花的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漫天的金色光点往下落。
苏念：新年快乐。
林栀：新年快乐。
苏念：新的一年，还想和你一起。
林栀盯着那行字，窗外正好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响，把夜空照得亮一下暗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林栀：我也是。一直。
那年的烟花放了很久。林栀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她想，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十年后这个时候，她都要和苏念一起看烟花。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一个人看着烟花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