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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天刚开始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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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食堂的包子有三种馅儿：肉的、白菜的、豆沙的。林栀排了三天的队才搞清楚，苏念只吃肉包子，而且一定要配豆浆，不要糖。
“你怎么知道的？”苏念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观察。”
“观察我？”苏念眼睛亮了一下，把脸凑过来，“你偷偷观察我？”
林栀低头喝粥，耳朵尖有点红。
苏念也不追问，笑嘻嘻地把自己碗里的半个包子夹到林栀盘子里：“这个肉多，给你。”
“你自己吃。”
“我吃饱了。”苏念托着腮看她，“你吃。”
林栀看着那半个包子，包子皮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她用筷子把有牙印的那边拨到一边，夹起另一边咬了一口。
苏念看见了，没说话，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九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梧桐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林栀和苏念的座位靠窗，每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课桌染成暖洋洋的橙色。苏念总是在这种时候犯困，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光里变成淡金色。
“别睡。”林栀用笔戳她。
“没睡。”苏念含糊地说，“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苏念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思考晚饭吃什么。”
林栀想说你刚才早饭吃的包子还没消化完，但没说。她看着苏念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困她的，自己看着她困，谁也不打扰谁。
体育课测八百米。林栀跑完站在跑道边上喘气，一抬头看见苏念正在最后一圈，脸憋得通红，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往前挪。林栀跑过去，在跑道内侧陪她跑。
“别……别跟着我……”苏念气都喘不匀，“你跑完了……你去歇着……”
林栀没说话，就那样陪着她跑完最后一百米。
冲线之后苏念直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林栀在旁边站着，等她喘够了，把拧开的水递过去。
苏念抬起头看她，汗水从额角滑下来，眼睛却亮亮的：“你怎么这么好。”
林栀把水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哎你跑什么——”苏念在后面喊。
林栀没回头。她怕自己回头的话，会忍不住笑出来。
国庆放假前最后一天，班里在传一个消息：十一回来要换座位，按月考成绩排。
林栀正在整理书包，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旁边的苏念在转笔，转着转着笔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按成绩排座位？”苏念问传消息的人。
“对啊，老班说的，以后每个月换一次。”
苏念没说话，低头把笔捡起来。
林栀也没说话，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映在地上，偶尔重叠在一起。林栀看着那两个影子，心想：原来我们走在一起是这样的。
“月考你要考多少？”苏念忽然问。
林栀想了想：“不知道。”
“我要考好一点。”苏念说，声音有点闷。
“为什么？”
苏念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拉住林栀的书包带子，把林栀拽停了。
林栀回头，看见苏念站在夕阳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林栀，”她说，“咱俩都要考好一点。”
“……嗯。”
“这样我们还能坐一起。”
林栀看着她，心忽然软了一下。那一下软得她有点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变成温热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好。”她说。
月考之前那个周末，苏念给林栀发消息：你在干嘛？
林栀正在刷题：做题。
苏念：我也在做。物理好难。
林栀：哪道？
苏念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题目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林栀把题抄下来，算了一遍，把过程拍给她。
苏念：你居然真的给我讲题？
林栀：不然呢？
苏念：你太好了呜呜呜
林栀盯着那个“呜呜呜”看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条消息：
苏念：考完请你喝奶茶。
林栀：好。
月考那天下雨。林栀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苏念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把伞。
“你考得怎么样？”苏念跑过来。
“还行。”
“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苏念垮着脸，“完了，我要被换走了。”
林栀看着她，想说“不会的”，但没说出口。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说不会。成绩排名是客观的，换座位是按规矩来的，她和苏念能不能继续坐在一起，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走吧。”林栀说，“去喝奶茶。”
苏念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有点软，有点乖，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你还记得啊。”
“嗯。”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往校门口走。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苏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着林栀的手，凉凉的，带着雨水的湿气。
林栀没躲。
她甚至悄悄把自己的手往那边挪了一点点。两个人的小拇指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隔着雨水的凉意，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
就那样走了很久。
成绩出来那天，林栀全班第五，苏念全班第十七。新的座位表贴在墙上，林栀在第三排第四列，苏念在第五排第二列。
两个人站在座位表前面，谁都没说话。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念先走了。林栀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和第一天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新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一坐下来就开始问林栀借笔记。林栀把笔记给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第五排那个位置上。苏念正低着头翻书，头发垂下来挡住脸，看不清表情。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林栀一个人坐在看台的老位置上，手里捏着一瓶柠檬水。她等了一会儿，没人来碰她的肩膀。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羽毛球。她看了一会儿，没看到苏念。
下课的时候她往教学楼走，在楼梯口碰见苏念。苏念正从上面下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嗨。”苏念说。
“嗨。”
两个人站在楼梯上，中间隔着三级台阶。有人从旁边经过，侧着身子挤过去，抱怨着“让一让”。林栀往旁边挪了挪，苏念也往下走了两步。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林栀说。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用力，像是硬挤出来的。
“没什么，”苏念说，“就是想说，新同桌人还行吧？”
“还行。”林栀说，“你呢？”
“也还行。”苏念笑了一下，“那我去小卖部了。”
“嗯。”
苏念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林栀站在原地，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下面。
她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又响了。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念：睡了吗？
林栀：没。
苏念：我睡不着。
林栀：怎么了？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林栀等着，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刺得眼睛有点酸。
苏念：没事。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林栀：聊什么？
苏念：不知道。随便聊。
林栀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早饭吃什么？
苏念：包子。
林栀：肉的？
苏念：你怎么知道？
林栀盯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林栀：猜的。
第二天早上，林栀六点二十就到了食堂。她排在包子窗口前面，买了一碗豆浆不加糖，两个肉包子。
然后她端着盘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等。
六点三十五分，苏念出现在食堂门口。她往里面张望了一下，看见林栀，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苏念问。
林栀把豆浆推到她面前：“等你。”
苏念看着那碗豆浆，又看看那两个肉包子，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低着头嚼。
林栀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林栀问。
苏念摇摇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嚼着，她忽然说：“林栀，你真烦人。”
林栀没说话。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林栀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念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却有一点光。那点亮光在林栀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苏念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窗外有人在扫落叶，哗啦哗啦的声音传进来。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把两个人的手都染成了暖色。林栀看着对面那颗低着的脑袋，心想：就这样吧。
就算不能坐一起也没关系。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早饭，一起放学，偶尔在楼梯口遇见说两句话，好像也够了。
她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发堵的地方慢慢散开了。
苏念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抬起头来。
“明天还在这儿？”她问。
“嗯。”
“那我也还在这儿。”苏念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终于和平时一样了，眼睛弯成月牙，左边脸颊有个小窝。
林栀看着那个笑，心想：不够。
刚才想错了。
一起吃早饭不够，一起放学不够，偶尔遇见也不够。
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还不太敢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