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缱绻 是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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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情激愤，忘言和护卫清道。人声鼎沸时，赵靖似有所感，抬头便望见亓骁云支着腿，坐着仰头看白云悠悠。
啊，他要把这个人带回中都。
想来兄长应当不介意弟媳是个男子，就是得想些法子把那群日日嚷着天纲人伦、礼仪法度的老头的嘴给堵上。
辛闱捧着一众罪证自行请罪。
“下官虽非主谋，可当刽子手的……”
“那你岂非最清楚哪家哪户何年何月被克扣抚恤，或强征税银。”赵靖打断辛闱的话。
他将拿了一路的白萝卜递给忘言，“找个花瓶好生养着。”
“他们该拿的钱，县丞何不亲自送还。活着还有用处又何必着急要死。”
赵靖命其将陶承允的尸首悬于城门前示众三日，又令辛闱暂代县务，定把国库之财细细报送中都。事了后辛闱爱去自首便去，朝堂自有律法处置。
辛闱鼻酸，欲行大礼，被赶回去干活。遂在街上放声大笑，笑到涕泪横流。
风刮过屋檐，吹下一缕雪末，细细的，凉凉的，若是恰巧落在脖颈里，保准激得人一哆嗦。好冷啊，冷得神清气爽。
亓骁云特意去打铁铺取了飞刀才回府，他还未绕过影壁，便听得有脚步声冲自己而来。
“看招！”
话音未落，赵靖的剑已如一道流光刺来，速度之快，远超亓骁云的预料。亓骁云不敢怠慢，横枪格挡，铛声脆响。赵靖的剑招看似绵软，实则暗藏劲力，每一击都带着巧劲，逼得亓骁云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
赵靖的武功路数诡谲多变，时而凌厉如鹰，时而柔韧如柳，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枪影剑势交织，竟斗了个难分难解。
以上激烈过招，全是赵靖脑海里的场景。
实则除却进门时稍作愣神，亓骁云抬枪格挡的动作慢了些许，他便在无声放水。忘言大可不必在一旁挤眉弄眼，他自会收着力道，等赵靖变招落下，再假装意料之外，慢半刻抬手架住。
赵靖那剑招看着花哨，实则破绽百出，若真论起来，亓骁云长枪一挑便能卸了他的剑。可他不想，对上赵靖含笑的眼眸便没有缘由，装傻示弱也觉颇有乐趣。
即使费神闪躲比大开大合打一场，更累得气喘。
“亓兄果然好身手！”赵靖剑尖斜指地面，挽了个剑花才收剑入鞘，“此前见你与忘言过招时，便心痒难耐，早就想讨教一二。”
“不敢当。”亓骁云喉间滚出声声爽朗的笑，赵靖脸颊也浮起浅浅梨涡。
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像白糖，满地甜霜。
“这雪真好。”赵珩抱着暖炉立在窗前，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宫门落锁，他送走太尉不久，案上河图未收。
赵珩要常岳厉在各紧要地训一批河兵，钉桩、卷埽、填袋、看水、抢险都要熟悉。防汛利民，越早部署越好。只是所需的银钱，又要头疼一番了。
药童端来汤药，把香熄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气侵染赵珩。他要早做打算，绝不能把隐患留给赵靖。
赵珩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成一团，又散了。天地间就剩他一个人孑孑独立，和这满地的白。
赵昀是皇后所出，钟灵毓秀。想起儿子，赵珩笑笑，今日太傅还夸了这小子。
中都，丞相府。
冷，冷得连狗都不愿意叫。雪光映着窗纸，屋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五指。
周衍手里挽着一柄空弓，檀木胎，牛筋弦，他拇指扣着的地方空无一物，臂膀却绷着十足的力道，无形的箭羽，引而未发。
梁柱暗处跪了一人，密探禀报前日赵靖似已发现望山县钱财流转的端倪，且他有意与阮家亲近，还在招揽江湖人马。
“招揽人马。”周衍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笑。周柔宫中的人递来书信，先是问安父母，道陛下愈发喜浓香，她忧心，又言靖王久久未归，陛下颇有微词。
此前周衍借山贼试探，才知赵靖身边高手如云。他哪有表面那般心远庙堂，无问鼎之意。
周衍两鬓染霜。陛下啊，怎么还在对赵靖心软，纵他肆意妄为，不若老臣出手，替陛下，也替我的昀儿扫清些障碍。
他吩咐手底下人做事干净些，陛下也该紧着些，为社稷册立太子了。
密探得令，早已悄然消失。周衍一身儒雅温文，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杀意俱现。
弓弦拉满，猝然松手，那无形的箭便消弭在风雪里。
利刃楔入树桩，刀柄尾端缀着的玄色穗子还在微微颤动。
“小小飞刀，你可喜欢？”亓骁云极其满意这次锻造的飞刀，窄似柳叶，通体乌青，又打磨得极好，刻上了血槽，脱手时无声，像一尾银鲤没入夜色。
最是满意的作品，虽一套还没做完，但他想先送给赵靖。今日那老汉送萝卜固然温情，可来日若是居心叵测之人近身，赵靖需得有些趁手的自保之物。
忘言拔刀时使了不小力气，他用指甲弹了一下刀身。
嗡——那声音不响，却绵长，颤颤的，在空气里荡开，经久不散。
“好刀。”忘言眼前一亮。
赵靖接过飞刀，爱不释手，“你费了多少功夫？”
“不碍事，还余两把，待我磋磨完再赠与靖王。”言罢，亓骁云又忍不住凑过去，手指几乎要点上刀锋，“你看这刃，它不能太利，太利了进骨头卷口，也不能太钝，太钝了皮肉不吃。烈火淬三遍，回火两次，再捶打而成。”
赵靖头一回见亓骁云这般眉飞色舞，眼眸亮得比月色晃晃。他那几分自得，像个在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赵靖根本没有在打量飞刀，而是盯着亓骁云眉眼漾出笑意。
“亓大侠，锻造功夫，出神入化。”忘言夸得真情实感，小祖宗这回倒是不大方了，还把飞刀挪得离他远了些。
“雕虫小技罢了。”亓骁云轻咳一声，直起腰摆手谦虚，他被忘言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赵靖见他耳根微微泛红，笑意更甚。
“这刻痕又是什么？”
“血槽，它是放血的。”亓骁云来了兴致，全然没注意赵靖越凑越近，几乎要把他圈进怀里，“其实不止，开了槽，刀入体时空气进去，皮肉就不会吸住刀身。拔刀利落，杀人也利落。文雅些的，还管它叫笛窍，刀入骨血，风从槽里过，呜呜咽咽的，像吹笛子。”
“嗯，很厉害。”
“还有这，特意磨了花纹，汗手不滑，血手不粘。你若会用便缠在腕间，但容易伤到自己，还是藏在骨扇里万全些，来日我再给你打些别……”
亓骁云的目光撞了上去，撞进一双春水潋滟的眼睛里，话匣子一下卡壳。他想移开目光，却像被人勾住了，移不开。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满院子亮堂堂。忘言自觉挪到一侧。
赵靖想，自己府里该置个院子，砌炉搭架。亓骁云留在自己身边当个护卫实在屈才，去军机处替他讨个闲职，想来他该对制造坚兵利器感兴趣。
“亓大哥这利器，”赵靖指尖翻飞，“一把多少银两？”
“卖与镖局十两不打折，可你钟意便直接拿去。”亓骁云本来就是要送给赵靖的，分文不收。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想着从赵靖身上赚一笔赏金便告辞。现在倒好，钱赚着了，人也快搭进去了。
“一百两一把。”赵靖嘴角挂着的笑更显眼，原来是特意送给自己的。见亓骁云急于回绝，他又道，“你送我的，自然不给钱。可往后亓大哥造何物，本王都百两购入。”
亓骁云的喉结动了动，往后么，赵靖的未来里留了他的位置吗。
“来日回了中都，我在府中替你搭炉子，要什么材料尽管说便是，不必再去什么打铁铺挥汗如雨。闲时，与我尝遍中都四大名酒，总会有你所爱。”
亓骁云默然片刻，止住心湖涟漪。
“好。我一介江湖浪人，你别嫌我扰你清净就好。”
即便亓骁云有不知缘起的预感，若自己一直在赵靖身边，怕是此生都难讨媳妇了。但他答应了，他不想拒绝。
赵靖敛下眼眸，藏住笑意，他正愁林澈醒来可以挪地了自己不好名正言顺赖着亓骁云。
“亓大哥莫不是在嫌我，与你同榻扰你清净。也是，是我思虑欠周。”他故作黯然神伤。看得忘言默默再挪到了廊柱后，以免坏主意误伤自己。
“忘言，今夜腾一半床铺出来，我与你挤挤。”
说罢，赵靖就要往右边的耳房去，只给亓骁云留一个快来拉住我的背影。
“等等。”赵靖停下脚步，亓骁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叨扰的。”
得逞了，赵靖勾起一抹笑又迅速敛去。转过身时，又是那副略带失落的可怜模样，道亓骁云不必勉强，惹得亓骁云直言床榻宽敞，三人睡一起都可以。
赵靖心中笑到直不起腰，面上却依旧是那温和无害，“如此，便多谢亓大哥体谅了。”
夜色渐深，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
亓骁云躺的板正，手脚规矩。今夜赵靖居然如此安分，熏香佩囊药膏香珠一样没有，只手脚一横，都搭在了亓骁云身上，睡得安稳。
实则是赵靖私下找了藏青，在藏青一脸你们居然这样那样的震惊神情下，问男子交欢需得仔细注意地方。他听得认真，欢愉虽好，节欲保元为佳。
中都，他要去赵靖家里。亓骁云侧头低笑想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指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亓骁云才迷迷糊糊睡去。
赵靖醒来时，怀中抱得满满当当，他是把亓骁云的被褥当成了抱枕，不见人影，他窝在床上问起。果不其然，忘言说亓骁云早早就去打铁铺劈柴理碳了。
小祖宗欸，你这副模样真的很像妻子不满丈夫早出晚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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