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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窝补药重新高考 ...

  •   常欣怡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摄像头,好像她真的能透过摄像头、穿越时间,与邱蕤她们对视。
      邱蕤本能地往后仰,与她拉开距离。
      常欣怡像是能感应到她们的警惕,突然歪头笑了。
      她开始说话。
      这监控是不能传声的,更何况常欣怡身高不够高,她的口型几乎糊成了一团马赛克,需要人费尽心思地破译。
      但是邱蕤听到了,而且声音非常清晰。
      “我不知道谁在看这个监控,但在我死之前,我有几件事想说一下。”
      “首先,我想要去死这件事,全出自我本人的意愿,与其他所有人,包括我的家人、朋友和老师都没有关系,希望不要有人觉得是她们的错。”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得很温柔。
      “尤其是闻歌,千万不要觉得是你的错,是我一直没把烦心事告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求你别生我的气。”
      “还有妈妈和爸爸,你们一直都对我很好,一直最支持我和鼓励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总是太任性又太幼稚,脑子又笨,什么都做不好,对不起总是让你们失望,等我走了,你们就可以减轻很多负担了,我希望你们能做你们想做的事,别浪费在我身上。对不起,我又让你们失望了,我确实是个很没毅力的人。”
      “其次,我想要去死的原因也很简单,我这样一个不称职的女儿,不称职的朋友,成绩一般又什么都学不会,长得也一般的人,我知道我考不上什么太好的大学,也找不到什么工作,不论是对社会,还是对家人,我都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人,甚至可能成为拖累。而且,我总是太自私又矫情,总是让爱我的人为我难过。我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她们。”
      她哽了一下,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每一次想要去死前,我都想着,我的爸妈、爷爷奶奶还需要我,她们在我身上付出这么多,我至少不能辜负她们,我还想着,我的朋友们知道我离开,应该也会有些难过的。但是活了这么久,我越来越觉得,我没什么价值,活着不过是耗费她们的精力,如果我真的去世了,我的家人反而能活得更轻松,我的朋友们过一段时间,也会找到新的朋友代替我,所以问题不大。”
      “我很累了,我不想再去思考我的未来在哪里,我以后该怎么办,也不想再去思考该怎么和人打交道,怎样才能讨人喜欢。这一次,面对困难,我还是想要逃避,对不起。”
      她很郑重地向着监控的另一端弯腰鞠躬,她的眼睛很亮,连监控里都看得出来,她的眼睛在发光。
      “我想去死的原因就这些了。所以,如果要调查的话,可以就调查到这里,别调查我的手机和一些别的东西吗?求你们了!”
      她弯着眼睛笑,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进了电梯,像是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会。
      视频结束了,画面又回到了第一幕暂停。
      世界好像也停下了,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闻歌已经泣不成声。
      邱蕤的心脏从常欣怡说话起就开始抽痛,每一个字都堆积在她脆弱的心上,重达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痛苦一直到常欣怡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微微松动,邱蕤几乎要心照不宣地和常欣怡一起笑出来,但这笑意一瞬而过,道不明的沉痛取而代之,在空气里弥漫开。
      闻歌还在哭,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到嘴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邱蕤把纸巾推到她面前,开始无意识地咬大拇指根侧的皮肉,她咬得很重,手上都留下了泛白的咬痕。
      身旁的哭声逐渐由放声痛哭变成了轻声抽泣,邓柳云第一个开了口:“要不我们今天,就,先研究到这里,下次我们再重看一遍,有没有漏掉的,好不好?”
      看到闻歌也点了头,大家才回归原位,邱蕤和邓柳云挽着她,送她回寝室。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闻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没事没事,这很正常。”
      “是啊,这很正常。”
      她们没回闻歌的寝室,而是被闻歌领着去了那个熟悉的公共阳台。
      已经过了大寒,滞重的雾气将将吞没顶灯昏暗的光线,钻进骨髓里,带着一股陈年的阴冷。
      闻歌迟疑地靠在墙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欣怡,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看她自己,看这个世界,我,我每次都想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快乐,但是,”
      她又哽咽了,邱蕤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们不着急,你慢慢说。”
      她感激地应答几声,掏出刚刚已经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巾,重新擦了擦眼泪。
      “但是,她居然一直有这么重的负担。”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认识她七年多,她说的这些事,我居然一点不知道。我真的,我才是最不合格的朋友。”
      听到闻歌鼻音变得更重,邱蕤和邓柳云开始在每一个口袋里找纸巾,“你别这样想,常欣怡自己都不希望你这样想,她都让你不要自责了,跟你没关系。”
      闻歌仰头望天,泪珠凝在眼眶里,没再滑落。
      她像是终于坚持不了了,靠着墙蹲下。
      “抱歉浪费你们的时间了,其实我就是,听她刚刚说那些,我想跟她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邱蕤和邓柳云忙跟着她蹲下,和她平视。
      “没事,我们今天就算要复习也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是这样的,而且你那么难受,还是把话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闻歌接过邱蕤递来的纸,擤干净鼻涕,抬头,看一片漆黑的远方。
      “我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是被我爷爷奶奶带大的,你们知道吗,那个时候,天特别蓝,几乎每天都是好天气,我年纪最小,每天跟着同村的哥哥姐姐到处跑,田里什么都有,我们偷摘隔壁邻居的油菜花,挨家挨户招猫逗狗。”
      “后来拆迁到城里上学,小时候的玩伴都散了,在学校里,我基础差,又不太好管,净想着跑出去玩,也和那些从小上奥数班、英语班的同学聊不到一块去。小朋友嘛,遇到跟他们不一样的人就会取绰号,也没什么坏心,所以我其实也没怎么在意。一直到我遇见常欣怡,她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对的人,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这所学校我本来是考不上的,我爷爷奶奶一直也对我的成绩没什么要求,但我不想和她分开,她中考前一直辅导了我三个月,我才考上,还害得她因为太累了分心没考好,后面没进重点班,被她爸妈说了。”
      “跟她一起聊天,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随便说什么都很开心。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到大学,工作,到老了可以一起进养老院,这辈子这样过去也很开心。”
      闻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和,她脱力地把整个人都靠在墙上,放松下来。
      邱蕤眉峰微蹙,视线黏在闻歌垂落的睫毛上,大拇指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老茧,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侧,邓柳云蹲累了,在地上垫了张纸,颇有江湖豪气地岔开腿坐下,示意另外两个人也坐下。
      “我以前也有个很好的朋友,我们家离得很近,每天都一起玩,虽然后来我搬家了,但我们一直没有断联,上初中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同性恋,我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友情,只知道我想永远和她在一起,所以我以为我也是,我跟她告白,把她吓了一跳,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应该只是对她很仰慕,她长得好看,人又聪明有趣。”
      她说着说着,用手托着下巴仰起头,顺着光的方向想找月亮,却只看到了陈旧的顶灯幽幽发光。
      “那现在呢?”邱蕤把头靠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
      “现在嘛,”她笑得很灿烂,“我们还是很要好的朋友。至于我到底喜不喜欢她,我不知道,你看,时间还很长呢。”
      闻歌也笑起来,落下的泪还留在酒窝上,像舞台上的水晶特效妆,“真好,时间还很长啊。”
      暗黄色的灯光透进雾里,缓缓流动在她们周围,连寒冷都变得模糊。
      她们两个一起转向邱蕤,亮亮的眼睛像四只小灯泡,照得邱蕤想逃跑。
      邱蕤知道这场谈心会该轮到自己煽情了。
      “呃,我吗?”她直起身子,战术性地“呃”了一会,给自己搜肠刮肚的时间。四只小灯泡凑得更近了,马上要闪瞎她的眼。
      “是这样,我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普通家庭的普通小孩,和大部分人保持着比较好的关系,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还是举了白旗,“我是有很多朋友吧,但没什么从小到大的朋友。上了高中以后,因为坐在孟望舒旁边,她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她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的记忆贫瘠得只有几幅简单的画面。
      清浅的香气朝她贴近,她落到了两个温暖的热源里。
      邓柳云和闻歌一起把她抱住了,三个人挤作一团,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聊悄悄话。
      “没事,没事,你现在还有我们呢。”
      “对,我们现在也是。”
      邱蕤心里觉得好笑,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埋在中间低头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吓得闻歌以为她在哭,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她抬起头,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蠢,“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好笑,我们都要成年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在这里搞这种。”
      闻歌弹簧一样站起来,跺了两下脚,“好啊,你说我们幼稚!”
      她假装不经意地转了转脚腕走了两步,被邱蕤一眼看穿,“脚麻了是吧?”
      闻歌佯装恼怒,声音拐了八百个调,“哪有,我就是要谴责你。”
      “诶呦,要谴责我了。”邱蕤也站起来,故意粗着嗓子学她说话。
      邓柳云坐在地上朝邱蕤和闻歌抬手,扁着嘴,努力眨巴自己的眼睛卖乖,她们两个对视一眼,一人一只手把她拉了起来。
      寒风凛冽,邱蕤缩起脖子跺脚,抬头看见了另外两只鹌鹑。
      她忍不住笑,“行了,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走廊灯已经关了,三个人蹑手蹑脚地溜回了各自的寝室。

      深夜,不知是谁在轻声打鼾,邱蕤辗转反侧,第一次发现邻床舍友有磨牙的习惯,她彻底睡不着了,常欣怡、孟望舒和李苔的脸又在她眼前转起来。
      常欣怡的死通过这个视频看似得到了解答,但孟望舒和李苔的死因仍是未解之谜。按照她对孟望舒的了解,她如果真是自己想去死,也一定会采取一个好看点的方式,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好,再离开。
      至于李苔。
      她翻了个身接着想。
      虽然不太了解她,但她之前这样一个内向的人,为了帮忙找孟望舒去世的线索,都愿意去跟艺术楼的保安打交道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邱蕤不认为她会自杀。
      从死亡时间上看,常欣怡和孟望舒都是在第一次成绩下降后去世,李苔是在第二次成绩下降后去世。再加上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成绩排名基本都诡异地保持不变,可以推测大概率死亡原因与成绩下降有关。
      从死亡前的表现上看,常欣怡反常地相信这世上有鬼,宣称自己看到了,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与她不过点头之交的孟望舒,甚至孟望舒相信了,反过来问她和李苔,整件事都缺乏逻辑性。另一边,李苔平时存在感极低,基本上从来都远离人潮,死前一天,居然主动来找自己送礼物,还说想变得更正常。
      邱蕤翻过来平躺,整个人呈大字型,盯着床帘的顶发呆。
      不过,其实李苔那天来找自己说看过艺术楼监控的时候,就有点怪怪的,虽说平日她本来就很内向,但是她还是能正常沟通的,可她那天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丧失了正常的感知能力。
      等一下,不对。
      李苔那天的原话明明是,她看见常欣怡跟一群要上课的学弟学妹一起坐的电梯。
      邱蕤悚然。
      视频里的常欣怡真的是她们知道的那个常欣怡吗?
      邱蕤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动静会提示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出现。
      如果这样推测的话,那天见到的李苔也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李苔,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送来了嵌着孟望舒眼睛的洋娃娃,说明它也和孟望舒的死脱离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它也扮演过孟望舒。
      一想到自己甚至和它搭过话,面对面见过,邱蕤的胃翻江倒海。
      李苔那天说,常欣怡是一个人进的教室,教室里也只有她一个人。那这个东西玩得是什么戏码呢,真假美猴王?还是——“请神上身”?每个人的死法又为什么不一样呢?
      不过,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个洋娃娃大概率也是它的,它小时候也喜欢玩这种东西吗?
      邱蕤差点被自己的关注角度逗笑,但想到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很可能在某处看着自己,她又不敢动了。
      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想了一遍,终于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人——兰苕翠。
      既然那个东西有扮演其他人而不被发现的能力,那么兰苕翠的死,真的是意外吗?当时把她的信息交给邓柳云去调查,是觉得有概率是真的意外,查一下只是以防万一,但邓柳云一直没把结果发来。
      想到这,邱蕤以一种诡异的慢速取出暂时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确保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钻进被子里悄悄打字:【宝贝,上次我请你查的关于兰苕翠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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