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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窝补药重新高考 一般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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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有没有鬼这种问题,是不好直接问的,大部分人的回答肯定是“都什么年代了,别搞这些封建迷信。”当然也有部分群体会说“以前有没有不知道,但建国以后肯定没了。”还有少部分人则会流露遇见知己的欣喜,不知道是真的笃信不疑,还是发现了自己产品的受众。
邓柳云不属于任何一种。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微笑着看她,没有说话,世界安静下来,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
过了很久,久到邱蕤忍不住怀疑自己,邓柳云终于动了。
“邱蕤,你怎么不说话啊?”上课铃声紧咬着邓柳云的声音打响,“诶,上课了,我们快回去!”
邓柳云直起身来,拽着邱蕤的手跑向教室。邱蕤没有反抗,听到上课铃声,她的脚就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跟着邓柳云一起加速,寒意却从墙壁里、地板里、旁边人的呼吸声里透出来,层层包裹住她,一点点渗进骨头里,让她脚底发麻,脚步滞涩。
邱蕤并不死心,晚自修结束,她特意提前收拾好书包,守在隔壁班门口,邓柳云刚踏出门,还在跟周边人抱怨今天的作业,就跟靠在墙上的邱蕤对视上了。
“不是,怎么了今天?跑来守株待我了?”邓柳云被吓得倒退几步。
邱蕤面无表情,拉住邓柳云的胳膊就走,“找你有事要问。”
“等下,诶诶诶,等下,我鞋带散了,停停停!”邓柳云边系鞋带边说,“你今天好怪啊,发生什......”像是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又低下去。
她系完鞋带,笑嘻嘻地站起来,亲热地挽住邱蕤的胳膊,说“好了,我们走吧,我们女明星找我什么事呀?”
邱蕤没笑,也没像平常一样反驳她,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让邓柳云的嘴角僵在原地,慢慢拉平,“怎,怎么了?”
“柳云,你听说过,我们学校有鬼吗?”
邱蕤细细打量邓柳云的瞳孔,按理说,人的眼睛是最能反映人的情绪波动的,邱蕤想,要是邓柳云眼神闪躲却避而不谈,那这其中一定有点什么。
可是没有。不只是没有闪躲,连正常的眼瞳的微小跳动都消失了,她像个凝固了的木偶人,眼睛散发着无机质的光。
邱蕤的心脏像被人捏住,几乎要脱离她的胸腔,一时间好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站在邓柳云旁边,成为第二具木偶。
下一秒,风又吹过树枝发出“沙沙”声,路灯下,树影摇曳,像个不停转圈炫耀自己舞裙的少女,生命又流动起来。
“邱儿,你怎么不说话?呆住了?”邓柳云的手在邱蕤的眼前晃,想要确认她还醒着。
邱蕤的心还在嗓子眼,她想要逃跑,但又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个世界,是对的吗?她在心里这么想着,却说不出口,难道——我是特殊的?我在一本小说里,我觉醒自我意识了?
可是,不对,孟望舒当时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世界还很正常。
她摇摇头,心里却升起另一个声音,“是正常,然后她跳楼了。”
那个声音像藏在风里,又像躲在她心里,大笑着继续,“下一个,是不是你呢?”
“邱儿?昭昭?邱蕤!”邓柳云见她长时间不动,开始大力晃动她的身体,像在把一瓶加了很多小料的奶茶摇匀。
“等一下,等一下,我醒了,快松手啊!”邱蕤感觉自己刚刚那些惊恐的分析又像打了结一样沉底,连心里威胁的声音都被摇散了。
冷风拂过她因过载而发烫的脑袋,稍稍降了温,她终于冷静了一些。
“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呀,怎么突然停住了?”
邱蕤想了想,谨慎开口,“你觉得,孟望舒,她真的是自杀吗?”
邓柳云叹了口气,在邱蕤防备的目光中,轻轻靠近,给了她一个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温暖的拥抱,“我就知道你还在想这件事,当然这也正常,邱邱,你要是实在难过,就哭吧,没人会笑你,哭完就好了,好吗?”
邱蕤不想哭,假笑着回抱,不安蔓延到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颤抖。
很快,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官方通报上说,孟望舒是因为压力过大想不开而跳楼。
“怎么可能!”邱蕤看到公示栏,想再报一次警。
身边的同学看到她这样,纷纷劝导她,“结果都在这了,最近压力是很大,邱蕤,人死不能复生,你也看开点吧。”
邱蕤尝试和她们解释,孟望舒不可能会自杀,她跳楼前一个晚上明明还在用偷藏的手机给自己发搞笑视频。但这些话好像消散在风里,只是轻轻飘过了她们的耳朵。
她绝望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腿,喃喃自语,“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小说世界,那谁是主角呢?”
主角理应有一些特质,比如说特别勇敢,比如说有超能力,比如说长得特别好看,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定义,但她环视一周,这些或活泼或沉静,或温暖或冷漠的人,挤在一起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争吵、劝慰、八卦,都只是只是普通的校园生活里的普通学生。
她低下头,把脑袋埋起来,什么也不想听。
冬季的天空压得很低,那不像云,而是一条浸透了水的、铅灰色的厚棉被,大部分时间,光都被吸走了,只留下它越来越贴近地面,模糊了白天与黑夜的交界。
但是在高三教学楼里的人却没时间感受这份贴近,时刻灯火通明的教室照亮虚拟的赛道,让身处其中的人只有不断向前。
很快一模结束了,不知为何,邱蕤总感觉这些题目很熟悉,但真要说在哪里见过,她又说不上来。
成绩很快下来,她的其他成绩基本没怎么变,但是理综居然几近满分,她自己都惊呆了,因为这几天,她一直在跟莫名其妙生疏了很多的语文知识死战,根本来不及多看理综。她兴致勃勃地想和人分享这一荒谬的事情,顺便抱怨一下卷子的奇怪,一转头看到堆满了试卷的孟望舒的座位,兴奋的心情又沉寂下来。
一模成绩出来的那个礼拜,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孟望舒的父母终于来把她的东西收拾回去。
邱蕤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没有见过他们,她对他们的印象基本来自于孟望舒的描述,她记得,孟望舒每一次提到自己的父母,总是微笑。她说他们是青梅竹马,高中时心意相通,后来上了同一所名牌大学读书、留校搞科研,也有了她,她说她父亲总是温柔体贴,母亲总是聪慧美丽,她说无论她做什么,父母总是支持她。
门口只站着两个失落的人,积水在两个人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裤脚上洇开,每走一步都留下长长的水痕。他们担心弄脏教室的地板,找了块干净的抹布,互相支持着把鞋底擦干净才进门。他们效率很高,合作默契,女人负责一本一本归整高三的资料,男人负责把归整好的东西全部收进两个行李箱里。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抬头。
他们动作很快,下午上课之前,邱蕤旁边的课桌就空了出来,在拥挤的高三教室,格外明显。她把脸埋进手掌里,直到泪水顺着指缝钻进袖子,才恍然自己在哭,但那个坐在她旁边,总是假装没看见,却偷偷把纸巾推到她面前、装疯卖傻逗她开心的人,这次却不在了。
这场雨下了很久,像要把地面上的一切脏污都洗干净,等雨停了,一直藏在云层后的太阳终于露了面,阳光照在身上,却还是冷的,让人疑心一切都是一场大梦。
一闲下来,那天看到的白色担架和孟望舒的笑就浮现在邱蕤的眼前,让她不断在心里大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有人的时候,她还能笑嘻嘻地加入同学们的谈话,没人的时候,窒息感扑面而来,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胃涨得发疼,几乎要把里面的一切都吐出来,只有大声喊好几声才能稍稍缓解。
她开始调查孟望舒的死因。
虽然孟望舒朋友多,但高三生活紧凑,她白天基本上都跟自己待在一起,只有晚上的动向自己不了解。
于是晚上回寝室的时候,邱蕤就蹲守在隔壁寝室门口,终于蹲到了孟望舒的邻床——李苔。
李苔走得很慢,纤瘦的身躯显得背上的书包格外沉重,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今天接下来要做的习题,一个人走在接伴成群的人流最后,显得格格不入。
走到邱蕤身边,她就像开了自动感应功能,绕着邱蕤走了一圈,继续往前走,一抬头,却看见隔壁寝室的门牌号,她讪讪地笑了两下,感觉周边好像没人关注自己,轻轻地舒了口气,又慢吞吞地转回自己寝室门口。
等她掏出钥匙,终于抬头,和在门口等了很久的邱蕤目光相接。
邱蕤朝她友好地微笑,刚想和她打招呼,就看到李苔像被电了一下,又像想起来什么,努力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上却加快了速度,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躲进了寝室,留下邱蕤和坐在门口的另一个舍友面面相觑。
“那个,李苔同学,我是隔壁寝的邱蕤,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就有点事想问一下你。”邱蕤站在门边,还是没踏进去,“很快的,不耽误你时间的!”
“李苔她比较内向,你要是实在有什么急事,就和我们说吧,我们回头问她。”见李苔没说话,坐在门边上的舍友跟邱蕤商量,“要不你进来说,开着门怪冷的。”
李苔显然也听到了,她想了想,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披上,领邱蕤去了外面的公共阳台。
“那个,邱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李苔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一缕叹息。
“我想问你,你还记得孟望舒生前有什么异常吗?”邱蕤决定直接进入正题。
“你也觉得她不可能自杀吗?”
邱蕤终于看清了李苔的眼睛,微微闪动的光让它们像夜空中渺茫的星。
“是的,我不相信,但是我之前没发现什么异常,我知道她跟你关系不错,所以我也想来问问你。”
“我,”李苔沉默了一会,“她去世的那天晚上,她问我,相不相信鬼,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几乎说不下去,邱蕤微微蹙眉,眼睛发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李苔没有接,她缓了一会,接着说,“她说,有人告诉她学校里有鬼,而且那个人第二天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