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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窝补药重新高考 ...

  •   “谁?是谁啊?”
      “不知道啊,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在下面了。据说眼睛都没了,可吓人了。”
      “诶,这都是这个学期的第三个了,你说,是不是......”她的声音陡然降低,不知是走远了还是不敢再说下去。
      邱蕤是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的。她拉开床帘,冬季难得的阳光钻进来,落在眼睫上,暖融融的。先是手指动了动,在枕头旁摸索出一副黑框眼镜,胡乱架在鼻子上,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大懒腰,脊椎骨发出一串轻微的 “咔咔”声,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她爬下床,没到高三跑操的时间,寝室里却空无一人,门外透着早市般的热闹。她提着洗漱用具,趿拉着有小熊耳朵的毛绒拖鞋,慢悠悠地循着人声向外走。
      六点多,初升的太阳在晨雾中变得模糊,照在结霜的香樟树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光。隔壁寝室的门口围了一圈人,奇怪的是,虽然她们挤在一起甚至把门外的路堵住了,也没人往寝室里走一步。
      邱蕤挤在最后,踮脚朝前探头,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她们在谈论什么,广播声就与来赶人的老师一起到达:“请所有同学立刻回到寝室,今天的跑操取消,七点准时开始早读。”
      堵塞的走廊又渐渐流动起来。
      邱蕤回到自己寝室的阳台,梗着脖子向下看。警车的灯在晨雾中一闪一闪,模糊地照出在车旁的人群。她僵硬地转向人群的另一端。香樟树叶上结的霜已经有点化了,带着阳光赠予的光泽,一跃而下,想要洗净添了血色的沥青路面。这血红色本来只是本分地想要钻进地缝,感受到有人发现它之后,它又爬出地底,蛇一样扭出一个歪曲的人形,挑衅地朝她龇牙笑。
      邱蕤这才发现,那人群围着的,分明是一个白色的担架,躺在上面的人脸,却是看不清了。
      这是谁呢?
      不过,如果生活这么痛苦,现在就离世应该也算解脱吧。
      她急促的心跳又逐渐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想:等会可以问问是谁这么想不开,或者说,难道是想得太开了?
      这几乎戳中了她的笑点,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动作的不合时宜,她绷紧嘴角,转身融入舍友们的默哀中。
      邱蕤提早到了教室,等下要英语考纲词句抽默,她打算再临时抱抱佛脚。两遍顺完,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已经55分了,一半的人都还没来。
      哦,看来这位想不开的同学人缘很好。
      她甩甩头,接着顺第三遍。
      第四遍,她捂着耳朵确定自己背熟了,铃声刚巧响起,她的注意力从考纲手册里拔出来一瞬,感觉到身边熙熙攘攘,大部分同学都到了,安心下来,回到第一个单词。
      “嘎吱”一声,邱蕤旁边的座位晃了两下,她没有抬头,只条件反射地发问:“昨天背得怎么样?”
      她脑子里甚至自动用熟悉的声音配好了回答,“早上坏!一点没背,就等你等下救我了!”
      可是没有,这回答成了她的脑内独奏。
      她扭头,只看到把脚搭在同桌椅子上的斜后桌,她的同桌没有来。
      铃声已经响起,英语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的时候,她的同桌没有来。
      默写完,她脑子里自动计算自己错了几个的时候,她的同桌还是没来。
      孟望舒人呢?
      她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又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卡顿,齐整的指甲用力地掐进肉里。
      孟望舒和她的合照在抽屉里朝她笑得开怀,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棕黑色的眼睛玻璃一般闪着光,刺得人眼眶生疼。
      邱蕤逃也似的回过身,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直没人来取走孟望舒留在教室里的东西,她的桌面摆得很乱,各科的练习与笔记本没有章法地叠成了个地基不稳的高楼,看着摇摇欲坠。
      邱蕤是个有点强迫症的人,隔一段时间,她就要强制性地帮孟望舒收拾桌子,每到这时,孟望舒都会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笑嘻嘻地拽着她的胳膊,故意掐着嗓子喊她的小名,“邱邱,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才好啊?毕业了我可以把你打包带走吗?”
      于是邱蕤也故作不耐烦地回她,“不干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你以后找个会干家务的男朋友就好了呗。”
      这么一说,她就更来劲了,“他们哪有你好啊,你香香的。”按邱蕤的话说,这个时候,孟望舒的眼睛就会开始使劲抽搐,简称,发癫。
      当时高三的生活枯燥忙碌,她们通过这种方式放松。
      但是现在,上次收拾她的东西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个月月考的试卷还摊在她的桌上,邱蕤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迹发了一上午的呆。
      化学老师不忍看自己的得意门生太消沉,特地找了个超纲的难题让她起来讲,想隐晦地提醒她回神。她愣了一会,条件反射般答对了,老师只能摆摆手放过她,心里却在疑惑地嘀咕,邱蕤化学学得是好,但她原来会这么多吗。
      邱蕤仍旧盯着孟望舒的卷子,像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她眼里是孟望舒熟悉又陌生的字迹,脑子却一直回放着昨天她和自己的对话。
      昨天自己对着考试卷长吁短叹的时候,孟望舒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想起来,当时明明是下课时间,四周都是喧闹的打闹声,孟望舒却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话,“邱邱,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有鬼。”
      邱蕤并没有当真,她正忙于分析错因,以为孟望舒又在跟自己抽风,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孟望舒的马尾,说,“知道呀,这不现在就在跟我说话吗?”
      她没有得到孟望舒的回应,但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她是去忙自己的事或者找别人撩闲去了。现在想来,她说的语气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怎么能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我怎么对朋友这么不上心,今天早上我还这样想,我对不起她,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邱蕤的思路顿住了,心里的默念随着心跳声一起加快,她几乎要喊出来,僵了很久才重新学会呼吸。
      但是,孟望舒怎么会突然之间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呢?
      邱蕤像老大爷一样上下搓脸,命令自己的脑子思考原因,思考半天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思考”这两个大字。要不是正在上课,她真想跑到窗边去朝天大叫,“老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恼怒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成功收获邻座关爱残疾儿童的眼神和台上老师饱含担忧的慈爱目光,她毫不怀疑,在这种特殊时期,她再做出点什么反常行为,下一秒他们就要把她拖进心理咨询室进行爱的教育了。她眼疾手快掏出抽屉里的风油精,滴了两滴在后脖颈上涂开,示意自己只是想要清醒一下,才让他们移开注意。
      孟望舒是个善良到几乎有些软弱、除了稍稍懒惰之外没什么缺陷的人,她也一直没什么心理问题,她家庭美满、生活富足、朋友良多,她热爱在春日暖阳下追寻万物的新生,也乐于在寂寥的冬日,把忍饥挨冻的流浪动物捡回家照料。
      望舒,月也。
      邱蕤从没想过她会相信鬼,或者甚至跳楼,她坚定认为,孟望舒对于校园怪谈反常的迷信一定与她突然跳楼有关,至于具体怎样的关联,她则完全没有头绪。
      浑浑噩噩度过了上午,苦思无果后,她决定寄希望于警察。下午的自习课上,她终于被叫去辅导教室问话。
      她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她觉得反常的现象,几乎手舞足蹈起来,对面的两位警察却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的神色。封闭的教室很快就让她敏感的脸变得通红,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却挖掘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嚅嗫着说“不,不好意思,等结果出来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她,他们微笑着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的勇气刚够她请求一遍,她只能走出去轻轻关上门,祈祷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不急着回教室,她就干脆直接去了洗手间,打算用冷水给自己的脸降降温。
      “邱大明星好!干什么了脸又红成这样啊?”邱蕤刚把手伸进水流试试温度,就听到自己初中时候的绰号,她看都没看镜子,就先把洗得冰凉的手冲着声音来处贴上去。
      邓柳云冷不防被冰了这么一下,打了个寒颤,说到一半的话都变了调,“别这样嘛,这已经不仅是我们对你的美好祝愿了,而且也是我们对自己未来的祈祷啊,哪天你真火了,千万别忘了我们就是你的第一批支持者,记得给我们逆应援。”
      邱蕤条件反射地对她露出一个笑,揶揄地翻了个白眼,语调平平,“并无——此类资本。”
      邓柳云往常总秉持着逗人要点到为止的原则,这次却没止住话头,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揽住邱蕤的肩,快步跟了上去,“说什么呢?你看你那小尖下巴,大双眼皮,还有你那个容易面色潮红、身上超级容易留下印子的古早言情女主体质。”
      邱蕤的白眼马上就要翻到天上了,她猛地转身,给了邓柳云手臂上一下,邓柳云来不及躲闪,痛得嗷嗷叫,赶紧给自己的演说补上结尾,“对对对,还有你那个说翻脸就翻脸的演技,我们可都靠你了。”
      邱蕤只恨自己不会幻影移形。
      离班级门口越近,那压抑的氛围就越沉重,像一片黑色的海,时刻准备把来往的人吞没。
      邱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示意邓柳云弯腰凑近点,轻声说:“你听说过,我们学校有鬼吗?”
      她的声音漏出些许,随着风一起飞向走廊尽头的墙壁,又被弹回来,像是有另一个人也在她耳边问她,“我们学校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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