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池家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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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启曜回临楠的那天下午，爸爸刚好又在国外忙收购案。
玄关门打开，池序拖着行李进来。池小岚和池见屿几乎是同一时间迎上去。
池序单手接住扑上来、嘟嘟囔囔抱怨思念、疯狂亲她脸颊的池见屿，抬眼，冷冷地朝家中扫了一圈。
“他不在就好。”
语气淡淡。
“走吧，妈妈，小鱼，我们一起去外面吃点什么？”
虽然厨师已经按照爸爸的吩咐，准备一桌她们爱吃的菜。但在姐姐面前，她和妈妈都不太敢提出异议，只能偷偷交代佣人，把晚餐改成明天的午餐，再加两道姐姐喜欢吃的菜。
她也不知道姐姐和爸爸的关系为什么会差劲成这样……
是因为爸爸明明是姐姐的同系小学弟，却在一夜之间，成了姐姐的继父吗？
这样一想。
好像……是有点情有可原？
池见屿用为数不多的社会经验，努力琢磨。
没想到，姐姐真的只是带着她们出来吃饭、逛街、刷卡。
去奢侈品店给妈妈买了一大堆衣服。
妈妈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姐姐和她坐在贵宾室里吃点心。灯光柔和，茶点精致。
姐姐神情平静。
好像已经忘了——上次见面时，中考前一周，亲手布置给她的那本练习册。
全程只是笑着问她假期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做好当高中生的准备？攀岩和搏击还在坚持吗？去意大利的时候拍照片了吗？可以给姐姐看看吗？
把她给急坏了。
因为——
她已经赶在姐姐到家的前一个小时，在妈妈后面请来的临楠大学生的帮助下，把那本练习册，全部，写完了。
一页不落。
姐姐怎么能一点都不问呢。
“姐姐。”她忽然肃穆地开口。
池序抬眼：“嗯？”
“我现在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通通不感兴趣了。”
语气庄严，神态森严。
“我现在唯一的爱好，学习、做题、再学习。学而思，思而学。”
她顿了顿，自然地把话题引过去：“战果可查。你知道的，呀。”
她抿紧嘴唇，朝姐姐疯狂眨眼。
池序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出声。
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看来我们家小鱼公主假期也有在好好努力呢。好，姐姐回去就看看你做得怎么样。”
“嗯！”
她挺直腰背。
池家规则怪谈——《池家生存须知》
1、爸爸可以出现在家里。
气氛会变好。通常如此。
2、姐姐可以出现在家里。
气氛也会变好。前提是练习册已经完成。
3、当姐姐在场时，池见屿必须表现良好。
“良好”的标准由姐姐定义。
4、爸爸和姐姐不可同时出现在家里。
如发生此情况，请保持沉默。
不要站队。
不要提问。
……
今晚，是个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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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开学了。
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小学的时候她没皮没脸、没心没肺，也不知道做“垫底”“差生”是很一件丢人的事情。哪怕被老师彻底放弃，和班上无人敢惹的社会哥贺季一同被发配在最后一排，她也能每天开开心心地去上学，顺便开开心心地骚扰贺季。
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突然有点庆幸——还好自己七仰八叉地搞定了那一本练习册，心里至少稍微有一点底。
水平……应该比中考时还进步了一点点？
她打开手机，屏幕的白光映着她的脸。
-你好呀，贺同学。
-我敬爱的
-好同学
-[握手][敬礼][点头]
过了三秒，对面回。
-怎么了？
-四百分的胆小鬼，是一想到明天要去平均分数六百五的班级里
-就害怕得睡不着吗？
“……”
还真是。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出来。
好残酷。
好无情。
太赤裸了。
她咬了咬牙，开始打字。
-谢谢这位热心同学的关心
-但殊不知，我已经不是四百分的程度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士别一周，请你要么对我拿出足够的尊重
-要么
-自戳双目
对面秒回。
-哦，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她回得更快。
-废话。
附中虽然没有搞什么火箭班、竞赛班，也没有开学摸底考，但是会根据中考成绩排班。
泾渭分明。
像贺季这种，肯定是1班，学号靠前。
而像是她这种砸钱进的特招生，排班都是从4班之后开始排起的。
她已经在网上查得一清二楚。
反正，他们又不是一个班的。
她也不准备打扰他宝贵的休息时间，没有一点眼色地再去找他问问题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她现在的真实水平？
如果到时候月考成绩下来，她没考好。他逼问。
那就……士别一月，天不遂人愿，其他同学进步得太快，显得她又退步了呗。
那咋了。
她又不能捆住别人的手，逼着他们不许学习。
-j：好
-j：明天在班上，我也想看看，在人家临楠大学高材生的指导下
-j：你这一周的学习成果
-j：究竟
-j：有多大。
她盯着那几行字。
在班上？
在谁的班上？
莫非这位大神，还要天神下凡，亲自莅临她们班，把她叫出教室，把她压到墙角，拿着1班的题，当场考考她吗？
她答不出，就堵着门，不许她回教室？
很好。
很社会。
他们社会哥临时起意，转行做学神，或许就会变成这种混搭风。
她胡思乱想、自娱自乐一阵。
心里那点原本细细密密的不安，反倒被冲散了不少。
明天就要上学了。
池见屿还是登录了一下学生系统，想看看自己的排班情况。
界面刷新。
班级：1班
学号：49号
班级人数：49人
“……”
老爸。
您交的保护费，好像，有点太多了。
开学第一天。
她就将因为爸爸的钞能力，在学校里。
颜，面，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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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1班。清晨。
新学期开始，同学们来得都比平常早很多，教室中央围着一群人，大声聊天，笑声混在一起。
能考进附中，还是1班的，初中基本都是附中直升上来的。要么就是一中、实验中学那两所，其他学校的新生，占比不超过百分之十。
当然，一中的人数，远远少于附中初中部的直升生。
毕竟一中的高中部同样很不错，这两年甚至隐隐有和附中齐头并进之势。很多家在一中附近的学生，大概率会直接留在本校。
池见屿忽然想到——
贺季初中就在一中。而且听说他家就在一中旁边。那他为什么会来附中读高中？
莫非是读临楠一所顶尖中学读腻了，想换换口味。
满足一个学神的集邮心理。
有道理。
不过他家那么远，为了集这个邮……也是挺费劲的。
那帮同学声音太大。
哪怕做在角落的靠窗位置，池见屿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们讨论的话题。
无非就是——
“哇，不愧是附中，我们学号竟然是严格按照中考成绩排的。我学号7号，中考713，你多少？”
“大神牛逼！我学号才12号，中考发挥前一晚通宵打王者，发挥失常了，只考了704。”
“我也打农，主玩对抗路，什么时候加个好友？”
“好啊，大神在游戏里也带飞我！”
嗓门高昂，笑声此起彼伏。
池见屿默默听着。
愿意积极参加这个话题的，学号最次也在前二十。
而且十到二十名之间的，都会额外加几句话，特此声明一下，现在这个成绩，绝不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迟钝如她，也能察觉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紧绷。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崩断的前一秒，又被玩笑声生硬地按了回去。
和初中私立的气氛天差地别。
那里大家好像更爱聊，你穿了什么牌子，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你假期去哪儿玩了。
当然，那些话题，她也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该如何参与。
她百无聊赖地从笔袋里取出一块橡皮，在指尖来回拨弄。
听到他们忽然拉长了语调——
“你们知道吗？附中的十大恐怖传说。不要在晚上十点之后去老实验楼三楼拐角的生物实验室，更不要去从生物实验室小门出去的——标、本、室。”
“……”
她的手指微微一抖。
橡皮差点掉在地上。
不要这么大声聊这种东西，好不好！
你们还是去聊中考成绩吧。
反正用某人的话说，她是活在真空世界里、脸皮超厚的大傻子。
昨晚还专门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已经，不介意了。
另一人说：“不过，听说我们学校准备盖一栋新的实验楼。超大、超豪华，老楼可能要拆。”
“真的假的？又是三年才能盖好，只有学弟学妹才能享用吧？”
“哈哈，那肯定的。我们啥时候毕业啥时候新楼才能盖好。向来如此。”
还有人说：“对了，你们知道一中的贺季也要来我们班吗？”
“贺季？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贺季？”
传说中的那个贺季？
池见屿想笑。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名胜古迹或者上古神兽一样。
“哇，你们不是都不是一中的，也听说过他吗？我跟他初中也是一个班的。”
“废话。”那人嗤了一声，“打架狠，成绩还好。就算当年他一挑五，把一中隔壁职高来找茬的混混揍得服服帖帖你没听过——初三四次联合模考，次次全市前十，总该听过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卧槽”。
“卧槽，我是附中的，贺神打人的事我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过。我们班主任天天拿他当榜样举例子，让我们向他学习——合着我们的榜样，居然还是个文武双全？”
众人哄然大笑。
他很有名？
池见屿指尖在橡皮上随意转着圈，想。
她在汉文私校。
还真没听过。
……又是因为她活在真空里吗。
原来这个人的嘴巴不光恶毒。
对她的评语居然还敢这么准确……
很好。
她把橡皮“啪”地按在桌面上。
现在。
她很生气。
这时，教室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名自称初中就和贺季同班的一中男生，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地朝门口挥手：“贺季！贺神！我们刚刚还在聊你呢！”
贺季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人当空气，单肩背着书包，神情冷淡，径自从众人视线中穿过去。
看起来，非常欠扁。
那男生的手僵在半空，气氛有一秒的凝滞。他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小声和其他同学解释：“贺神初中就这样……对谁都这样。”
像是在嫌那群人太吵。
贺季脚步未停，直接走向教室角落。
他走近了。
走到倒数第二排。
居高临下。目光冷冷扫过她，停顿了一瞬。
然后，落在她右侧同桌空着的座位上。
池见屿忙抓起书包，迅速挂到椅背上，把空间让出来，朝他笑眯眯地抬了抬眉。
贺季垂下眼睫，睨了她一眼。
没有表情。
下一秒。
他转身。
干脆利落地离开。
坐在她身后。
“……”
耍人是吧。
她小学转学后，跟贺季同班过几年。
到了初中，就不在一个学校了。
然后，她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面前，贺季总是不愿跟她表现得很亲近。
他们俩真实的熟络程度，至少有有100分；两人私下聊天时，他大概能表现出80分；但是在奶茶店那种公共场合，就只剩50分了；而在她现在或未来的熟人面前，比如说教室里，可能甚至连10分都不到了……
当然，这么算，他对其他人应该都是负分。
贺季就是这么一个桀骜不羁的装逼男孩……
她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初二暑假的某一天。
那天，她刚和汉文的同学参加完一个国外研学活动，落地临楠。有人在出口被家长接走，还有一部分精力过剩、怎么都玩不够的人，比如说她，飞机刚落地，她已经张罗着大家先去聚餐，再各回各家倒时差睡觉。
行李被各家派来的人提前搬走。
兴奋中掺杂着疲惫，大家也没想好吃什么，十几个人，空着手，从机场出来就往市区晃，嘻嘻哈哈，漫无目的，走到哪吵到哪，聊着各自的国外见闻。
马路边，她忽然看到的一道少年身影，漆黑、颀长、锋利。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那人疯狂招手：“贺季，你长高啦！”
身边的同学齐刷刷回头。
然而贺季却只是侧过脸，凉凉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转身。
干脆利落地闪进一条小巷。
像是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
直到他转身的前一秒，她这才看到那抹暗红的血迹，知道他又跑去打架了。
她一直不是很能理解，他为什么在人前总是对她那么冷漠。
直到后来，她听到妈妈说起爸爸——妈妈说每个男人心里都住了一个小男孩。很爱面子，需要被夸，被认可，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所以妈妈每次收到爸爸的礼物，都会把心中的快乐全然表露，就是为了向爸爸分享，她收礼时的喜悦。
她点头。
知道了——
就是好面子呗。
也对。
在其他人面前，他现在是“上古神兽”一般的贺神。
然而自己曾见证了他小时候太多糗事，可能一看到自己，他就会回想起那些记忆，感觉到尴尬。
啧，男生。
Bking是这样的。
她尊重他的想法。
所以刚刚见他进教室，他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她也就什么都没说。
这时——
她后背忽然被人用笔尾轻轻一戳。
男生语气冷冷的。
“池见屿，我……”他顿了下，“我有件事要问你。”
“嗯？”她惊喜地回头，“闺呀，你终于愿意在外人面前认下阿姐了。阿姐我现在很欣慰。”
还以为他又要跟她装陌生人呢。
“……”
贺季眉心一褶，用那种“你又在发什么疯”的眼神睥睨着她。
“哟，这就传闻中文武双修的贺神的眼神吗！冷酷！孤傲！很有王霸之气！”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单马尾跟着摇了摇。
是她的椅子，被人控制着力道，稍踹了一脚。
“池见屿，你能好好说话吗？”他声音冷淡。
“……”
上一次她被人踹凳子，还要追溯到小学的时候……
也是这个人干的。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幼稚。
她嘴角扬起，嘲笑道：“啧啧啧，感受到贺神名声在外的武力值了，小弟失敬、失敬。”
贺季不说话了，一双浅瞳凉飕飕地盯着她。
盯得她心里发毛。
平时这会儿，他那么毒的嘴巴，早就有一百句话用来反唇相讥的。
怼得她暴跳如雷。
然而今天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看她。
她莫名感觉，几天没见，他好像真的跟自己疏远了一点。
上周在奶茶店重逢时，她都没有这种感受。
不是因为在人前装酷。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试图跟他开玩笑，打破这份古怪的生疏：“同学跟你打招呼呢。你就答应一下呗。再这样下去，你人缘会很差劲的。”
他不说话。
“贺神。”她攥拳打气道，“你要开朗一点。闺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不说话。
好的。看来鞭策是没有用的。
那么就鼓励吧——
“今天你竟然没有装不认识我，让我有点意外。”
她笃笃的目光，像是一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贺神，看来你高中还是成熟了很多的。阿姐我很欣慰。”
无话。
于是，她也不说话了。
“哼”了一声，转头过去，高马尾重重一甩。
昨晚还说什么要检验她学习成果呢。
今天就装哑巴了。
骗子。
过了半晌。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她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幻听——
“那个研究生家教以后就在你家常驻了？每天来，还是每周来几次？”
她迅速转头。
有问题就直接问。
这才乖嘛。
“我爸妈说了，为了我的身心健康，不管我能考几分，未来都不会给我请家教的。”她说，“这次是临时的，就讲了一下我姐布置的练习册。”
贺季垂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说到这里，池见屿这才想起来讨赏，屈指在他桌面上叩了叩：“贺神贺神，我知道您文武双修，每天都很忙。所以我可自觉了，这一周都没去骚扰你。”
我是不是很棒棒？
她扬起下巴，眼梢明亮。
“贺神？”
贺季冷嗤一声，像是这才想起来指正她刚刚已经重复了好几遍的词。
“池见屿，你是不是被高材生辅导几天，就不会说人话了。”
“难道那个高材生，没有教你语文？”
“嗯？”她想了一下，“没有教诶。姐姐布置的都是理科题。”
她狐疑：“你不是已经看过我的练习册了吗？”
“……”
贺季沉默了半晌。
就在她又觉得无趣，要扭头时。
贺季忽然开口，声音寡漠：“其实。”
他侧开脸，喉结滚了滚：“我也没那么忙。”
“哦。知道啦。”她说。
好像，也不那么疏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