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夏》miyn

3、第 3 章 无可救药。

　　“……”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她闭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杯几乎没什么茶味、也没什么咖啡因的寡淡奶茶，在她舌尖慢慢铺开，竟比她在市面上喝过的任何一款都要好喝。

　　是因为他真的很了解她的口味吗？

　　她喝着喝着……戏瘾大发，做出一个抽泣的表情，肩膀一颤一颤。

　　“呜呜呜，一茶之恩，没齿难忘，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呀闺闺。”她抬起脸，歪着脑袋看他，“或者说，你现在有什么想达成的心愿，我可以试试看帮你实现呀。”

　　“好。”
　　贺季淡声道，“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闭嘴，然后把我刚才讲的那几道题，自己重新做一遍。”

　　“……”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侧面伸了过来，牢牢盖住了写满他解题步骤的草稿纸。

　　她沉默三秒，郑重提议：“要不还是换成以身相许吧，恩公。”

　　他冷嗤一声：“无福消受，上帝。”

　　竟然还记得她刚刚自称是上帝。

　　原来所谓中考七百分的大脑里，每天都只储存这些无用废料。
　　令她对他的成绩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阅卷老师那里。
　　一定出了什么差错。

　　“……”
　　她吸了吸鼻子，“我懂了，你根本就不是突然变得善良了，才请我喝奶茶。只是因为我刚刚帮你吸引了那么多客人，你不得不用一杯奶茶来回报我的恩情。”

　　“恩情？”他冷峭地抬眉。

　　“嗯？难道你还不想认啊！”
　　这也太渣了吧！

　　贺季唇角微扯，方才冷冷道：“我的时薪是固定的，没有提成。”

　　池见屿一愣。

　　缺乏社会经验、五谷不分的她，脑子空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凉凉地落在她脸上，“不管来多少客人，我拿到的钱都一样。”

　　“……”

　　“对了。”他接着说，“平时下午这个时间，我的工作量只有今天的三分之一。”

　　“……”

　　“再补充一句——我不是这家店的主理人。”他一字一顿，“我只是个领底薪的打、工、仔。”

　　“……”

　　她高贵的头颅缓缓垂下。
　　默默挨训。

　　等他终于说完，她才把吸管拨回嘴边，佯作无事地吸了两口奶茶，小声嘟囔：“那你刚刚还放任我在门口喊客人……我还以为真的帮了你很大的忙呢。”

　　她的声音更小了一点。
　　“……故意耍人啊。”

　　贺季顿了顿。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声音低了些，“我想看看某人到底能有多笨。”

　　她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挑眉道：“结果呢？”

　　他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低低道：“……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四个字，倒不像是在说她。

　　她不明其意，却莫名没有继续学习的心情了。
　　放下笔，随意用手背拄着脸，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熟悉。

　　又好像不太熟悉。

　　灯光从他侧脸落下，鼻梁的线条比记忆里更清晰了些，睫毛压着那双淡色眼睛，目光总是有种厌世的冰冷和疲倦，疏离又倨傲。

　　她盯着盯着，忽然眼睛一亮。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往前倾，凑得极近，语气郑重其事。
　　“贺季，你……”

　　男生眉心一蹙。

　　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椅背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他沉默着。

　　池见屿眯起眼，认真端详，悠悠开口：
　　“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空气静了两秒。

　　贺季：“……”

　　贺季：“闭嘴。做题。”

　　池见屿却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极其科学。

　　目光沿着他肩线往上量：“真的长高了吧？肩膀都宽了。”

　　她认真分析：“长高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啊。实话告诉你吧，我也长高了。现在一米七二，估计还能再窜窜。”
　　“他们都说，女生太高了也不好，但是我爸爸妈妈说，我就算长到一米九、两米五，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子。”

　　“来来来。”她忽然站起身，“你也起来。我要跟你这个初中就一米九的人，好好比划一下，看看自己现在的差距。”

　　贺季抬眸。

　　面无表情。

　　下一秒，他伸手，掌心随意地往她头顶一压。
　　把她按回座位。

　　她刚要再挣扎，他已经用两指捏住她额头，轻轻一板。
　　将她的脑袋转正。
　　对准桌上的练习题。

　　他声音低冷。
　　一字一顿。
　　“好、好、做、题。”

　　“……”
　　好大的脾气哦。

　　和他们小学初遇时一模一样。
　　又凶，又冷，又拽。
　　很好。
　　真是一个不忘初心的男人。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听完贺季的难题讲解，解题步骤崎岖繁复，她拊掌赞叹，“我已经全会啦。”
　　说完，她低头，小心翼翼地去掀他压在草稿纸上的手指。
　　从最薄弱的小拇指开始。
　　战略性突破。

　　下一秒——
　　贺季干脆利落地把整张草稿纸抽走。
　　动作极快。
　　随意一揉，塞进口袋。

　　“会了就自己写过程和答案。”他睨她一眼，语气淡淡，“这道综合性大题，你姐姐八成会考。”
　　说着，他拿红笔在那道题旁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
　　力道十足。

　　“好了。”
　　他收笔。
　　“现在是十成。”

　　“……”
　　空气安静三秒。

　　怀疑这两个人在合谋霸凌自己。
　　她已经掌握了证据。

　　但是吧，对这个吃软不吃硬的恩公，她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她紧紧盯着他黑色外衣的口袋，声音放得很轻：“可是……这个计算过程很麻烦的。可能会让你等很久哦。”

　　“你以为我不知道会等很久吗。”贺季手肘撑在桌上，懒散地支着脸，“慢慢来，我不急。”

　　“……”

　　池见屿深深呼了一口气，再猛喝一口奶茶，像是夜奔前的林冲。
　　好。
　　靠自己。
　　她一定可以。

　　“哦。”她忽然想到什么，把贺季放在桌上的手机推回到他面前，“恩公，您无聊的话就看一部电影吧。看完了，我也差不多做出来了。”

　　她认真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
　　“九十分钟的就可以。两小时的……有点久。我没有那么菜。”

　　贺季轻嗤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他随手指了指她旁边座位上的相机，抬眉：“看看你最近拍的照片，可以吗？”

　　“恩公请看！”
　　她立刻双手奉上。

　　他垂下眼，一张张往下翻。
　　从上次见面之后，到今天为止，她拍的所有照片，他都没有跳过。
　　神情冷淡而专注，指尖翻页的动作很慢。

　　最后，她只花了二十几分钟，就把那道看起来不可攻克的大题自己做了一遍。
　　过程写满两页纸，答案正确。
　　心中油然涌上一股成就感。

　　她正要抬头喊他。
　　抬眼。
　　只见他额头斜斜搭在手臂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侧脸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冷淡刻薄的人。
　　睫毛压着光影。
　　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抿紧嘴唇，默默低头，继续去做下一章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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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季的睡眠向来很浅。店里进来一组吵闹的学生客人，笑声掀起一阵杂音，他很快就醒了。眼神还带着未散的倦意，恹恹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顺手给【池小岚阿姨】发了条消息。
　　-阿姨，池见屿要回家了。
　　附上奶茶店的地址。

　　收起手机，目光落回她身上。

　　刚刚睡醒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也哑一些：“不需要我……帮你讲题了吗？”

　　池见屿正咬着嘴唇，眉心紧锁，苦大仇深地攻克第二章的难题。笔尖在纸上停停顿顿。

　　听见他醒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需要呀需要呀！”

　　她把练习册转过来，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不会做。就等着你来救我呢好闺闺~”
　　“只是刚刚看你睡觉了嘛，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停顿，低头，看题。
　　“等会儿你家司机就过来接你了。”
　　语气平平。

　　“哦哦。”她点头，“好啊。”

　　贺季拿过她的练习册，只瞥了一眼题干，便在草稿纸上落笔。笔锋干脆，一边演算一边为她讲解。
　　声音倦懒低哑，却很认真。
　　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一下，抬眼扫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跟上。卡壳的地方甚至不需要她出口提问，只需一个略显迷茫的神情，他便会放慢语速，再讲一遍。

　　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

　　他都这么辛苦了。
　　自己还要打扰他……
　　这个时间，他明明可以在家里补觉的。

　　不消片刻，西装革履的司机走进奶茶店，停在桌边，微微躬身：“小姐。”

　　池见屿还在边挠头，边自己演算。

　　“回家啦，大小姐。”贺季淡声说，同时替她把铺了一桌的文具收回笔袋。

　　“哦哦。”池见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坐直。
　　“今晚，第二章这几页我都会自己想办法搞定的。你等着瞧吧！”

　　贺季冷嗤一声，语调淡淡：“我等着瞧。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