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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可不能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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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季!”
想到自己现在还有求于人,她声音瞬间软下来,“不要见死不救啊,闺——”
贺季手下动作利落,置若罔闻。
“无情的男人……”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和练习册死磕。
正手 AI,反手搜题软件,池见屿也小鸡啄米一般,慢吞吞啃下来了不少题。
她频频点头,对自己的智慧和耐心深表赞许。
其实上网也能直接搜到答案,无脑开抄,只是姐姐明令禁止,还会抽查她做过的题,让她当场讲思路。
尤其是难题。
姐姐可狡猾了。
“不会做的题就空着。”姐姐冷冰冰地教诲道。
“糊弄老师,本质是糊弄自己。池见屿,你该懂事了。”姐姐的冰冷教诲之二。
小时候,姐姐发现她染上了爱抄作业的恶习,很生气,和爸爸大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操心女儿的学业。
爸爸妈妈都对她溺爱至极,家里她只怕姐姐一个人。
不敢忤逆姐姐的话,所以才来求助万能的好闺蜜贺季。
下午四点。
到店客人依然寥寥无几,但外卖单明显多了起来。最多的时候,六个骑手同时等在店里。贺季眉眼肃冷,把一个又一个袋子递出去,动作利落。
骑手终于散去。
池见屿见状,扬起脸,抱怨道:“啊啊啊啊啊,这道题好难啊,卡了我半小时,答案也看不懂。那位帅气的好心人快来帮帮我,好不好?”
贺季扫了她一眼,指了一下头顶监控:“我不能太长时间离开工位。而且等会儿还有单子。现在没空。”
原来如此,她正要表示理解和鼓励。
他又补了一句:“有空也不会帮你。”
“……”
池见屿干脆把练习册一扣,站起身,拍拍手:“太好了!”
贺季抬眼:?
池见屿:“我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做题了。你这么一拒绝,我就再也没有和它们死磕的理由了!”
“……你请便。”
她背着手,在店里慢慢踱步,像领导视察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探头探脑。
贺季系着黑色围裙,抱臂,精瘦的腰抵着柜台,姿势慵懒,稍偏着头,冷眼觑她。
“来来来。”她凑到他的工作台前,“我帮你看看店里的卫生问题、安全问题、管理问题……还有什么需要优化的。不用太感谢我。”
贺季凉凉地回:“就我一个店员。谁管理谁。”
“那就让我来管理一下你吧。”她扬起下巴,“做好准备了吗?”
新的外卖单从机器里吐出来。
贺季随手一扯,低头扫了一眼。
“别、烦、我。”
每次贺季冷冷地吐出这种话,都搞得她玩心大起。
别烦他……意思不就是让她开动脑筋,好好烦一下他吗?
已经是明示了。
被数学题严重污染的脑子,急需找找新鲜乐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把巧克力酱沿着杯壁挂出漂亮的弧线,自顾自道:“我发现了,你这个店最大的问题,就是到店客流太少,太依赖线上平台,客源单一。”
非常专业的判断。
她郑重地为自己点点头。
她侧身看向街上来往的人流:“你看,这个点出来的人已经很多了。为什么他们不顺便进来买杯奶茶?这很成问题。甚至可以说,迫、在、眉、睫。”
贺季把冰块铲进去,冷冷地说:“四百分有什么高见吗?”
“本四百——”她反应过来,立刻炸毛,“四百分四百分!你能不能别再提四百分了!四百分属于过去,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高中生。要着眼未来,不能被过去一次小小失败牵绊手脚,束缚心灵!”
贺季讥诮道:“这么出口成章,语文怎么才考了七十七分?”
她拍案而起:“你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是不是每晚睡前都背一遍,就等我来找你玩的时候狠狠嘲笑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把成绩单发给你看了!”
就是这个人,中考出分第一时间,比她爸妈还着急地让她把成绩单发过去。
沉默了半晌,他又问她高中要去哪,继续读私立?还是直接出国?
她告诉他,爸妈这次应该会听姐姐的,把她想办法弄到附中。
隔了很久,那边才回她一个:好。
“这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分数,实在难忘。”少年淡淡地说。
她怒哼一声,转身往外走。
“以德报怨,是君子所为。我今天要让某些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作君子风度!”
“什么叫作浩、然、正、气!”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出去。
女孩脸上笑意一秒到位,声音清甜:“大家好!这里有超级好喝的奶茶哦!由一个酷酷的大帅哥亲手炮制,匠心工艺!”
她顿了顿:“虽然他看起来很拽,脸又臭,讲话又难听……但他人还是很不错的。奶茶做得更加不错!”
门口正好经过一对刚逛完商场的年轻情侣。她眼睛亮得惊人,迎上去:“哥哥姐姐,天气好热啊!你们想喝一杯冰冰凉凉的奶茶吗?我最好的朋友是这家店的主理人,他手艺很好的,保证好喝。”
十五岁的女生,个子高挑,娃娃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声音又软又甜,笑起来有浅浅梨涡,很是明媚乖觉。
看着她一个小朋友在大太阳底下这么努力地吆喝,情侣对视一眼,笑着跟她走进了店里。
一杯、两杯、三杯。
外卖单还在吐,到店单忽然也多了起来。
贺季原本只需处理线上订单,一下子忙了许多。
他没有说话。
忙碌的间隙,少年掀起眼皮,浅色眼瞳幽静盯过去,看她站在门口,手舞足蹈地招呼人,热得脸颊泛红,发丝粘在额头上。
动作幅度之大,活像商场门口的充气长条气球人。
他的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又迅速压平。
每完成一单,他都抬眼看她一瞬,再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几乎没有一秒可以休息。
下午五点。
另一位员工过来交班,看到店里比平时多了不少客人,明显愣了一下,瞪大眼看向贺季。
他什么也没问。
他知道,贺季不爱和人闲聊。如非必要,他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不说。明明自己是工作三年的大学毕业生,却莫名有点怵这个还没上高中的中学生——
冷厉,寡漠,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小女生,一脸骄傲地看着他,放下笔,双手叉腰,扬起下巴。
娇俏又得意。
挺可爱的。
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她正要回以一个大大的笑——
下一秒,一顶纯黑色棒球帽扣在她脸上。
视线和笑容一起被盖住。
那一瞬间,她的发丝顺着他的手腕掠过去,细软而温热。
“你干什么啊,闺?”池见屿皱了皱鼻子,把帽檐往上顶了顶。
贺季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下,语气平平:“一直做不出题,就屏蔽点感官,有助于专注。”
“!”
原来如此。
他七百多分。
听他的。
于是,她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只留出一点呼吸的缝隙。
努力感受了一会儿。
又轻声问他:“你有带静音耳塞吗?我准备把听力也一起屏蔽了。”
只听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不许。”她小声抗议,“我已经进入心流了。”
黑暗里,数字像碎片一样慢慢拼合。
“那道题的灵感——正在我的丹田涌现……”
忽然,她眼前一亮。
贺季把那顶黑色棒球帽摘下,重新扣回他头上。
依旧一脸冰霜,一点也看不出笑过的样子。
“别涌现了。”他拿过她的笔,垂眸看向练习册,“哪道题不会,我讲。这个?”
池见屿却没有立刻低头。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
那张总是森冷疏肃的脸,线条干净,眉眼沉静。平日里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
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大笑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竟然忘记了。
刚刚的笑声,像是她的幻听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难过。
哪怕是多多嘲笑一下自己,也很好啊。
中性笔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记。
“笨蛋,别走神。”他语气淡淡,“听讲。”
“哦!”她立即坐正,“好的贺老师!”
贺季向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小学是谁都不敢惹的社会哥,每天就是睡觉、打人。后来成绩好了,更是拽得不行,直接变成同学们不敢直视的Bking。哪怕中考理科满分,也没人敢去找他问题。
看着就不像会耐心讲题的人。
但是每次给她讲题,却偏偏都能做到清晰、准确、迅速把握她的病灶、迅速拔除。
干净利落。
就很奇怪。
是因为,从很久以前,他就像这样为她讲题了?对她过于了解?
还是因为,其实她是一个很能调动老师积极性的隐形好学生?
哪怕是贺季这种冰山逼男。
原来如此。
她这个优点,也藏得太隐形了。
她要好好记录一下。
“又分心。”
他冷冷睇她一眼,“教育学家统计的专注时长是四十五分钟,而不是四十五秒,大概是因为样本里没算进某个专门拉低人类下限的稀有物种。”
“呵呵。”她学着他冷笑,“别以为你趁着我徜徉在数学的海洋中,偷偷骂我,我就听、不、懂!”
“我之所以注意力不集中……”她环顾四周,试图找一个背锅的。
有了。
“还不是因为某人克扣了我今天的奶茶吗! ”
“克扣?”贺季扯了下嘴角,冷嗤,“我看是尽职尽责的店员,成功拦下了试图吃霸王餐的小蛀牙精。”
“谁是蛀牙精呀?”她一脸不服,“我又没有说要喝很甜的呀。”
“我只是想喝一杯你亲手做的奶茶……只要你做,什么口味都是很好的呀。”
“哼,没想到,某些人如此不顾旧情!令人心寒!令人发指!”
她脑袋扬得更高:“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没带钱吗!真的以为我只是馋了吗!真的以为我就缺这一杯奶茶吗!”
贺季淡淡看她:“不是?”
“哼。反正——”她往练习册上一趴,手腕从桌沿垂下,“我现在没有学习的心情了。”
脑袋歪着,脸颊压在桌面上。
“唉……何年何月才能喝到某人的奶茶啊。”
“唉……点外卖的能喝,直接进店的能喝,大家都能喝,只有我是不能的……”
大概是真的被她念烦了。
贺季忽然站起身,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
然后。
毫不留情地……走了。
“……”
哦豁。
把帮她解决练习册的大救星都念走了。
失策失策。
她有些心虚地抬眼,看向柜台那边。
只见贺季正跟另一位穿着员工服的男生说着什么。
……不会是在骂她吧。
不会。
贺季从来不背后说人。
而且,他一天本来就也没几句话。
骂她的话,向来都是当面说完的。
“……”
这样一想,好像也挺可悲的。
她懊丧地垂下头,像只鸵鸟,把脸埋进桌面。
今天她本来不是找他吵架的,更不想惹他生气。
就算没有带着练习册,她也会来。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中考前。
中考完当天她就跟妈妈去了欧洲小岛度假,只能隔着屏幕和他聊天。
听说他整个暑假都在找兼职。年纪太小,被拒了好几次,最后才勉强找到这一份。
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一点什么。
一下飞机,时差都没倒好,她就来找他了。
结果一看——
这个奶茶店,明显经营不善的样子。
如果店倒闭了,他是不是又得重新找工作?
所以她刚刚才会那么卖力地吆喝。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的努力……
就在这时,一杯奶茶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池见屿愣了一下,猛地坐直,双手捧住杯身,来回摩挲。
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行。
贺季臂弯上搭着黑色店员围裙,语气不冷不热:“亲手给某人做的。希望某人喝完之后,能少说废话,多动脑子,专心做题。”
“当然!”她一口答应,低头一瞥,“咦,这不是我前面点的当季新品啊?”
刚刚还说什么,只要是他做的,任何口味都喜欢。
呵。
贺季垂眼看她,语气淡淡:“那杯咖啡因太多。这个点喝不合适。”
“缺乏睡眠的话——”
他声音冷峭。
“智商会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