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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愫暗生 开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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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祠堂那日,秋雨绵绵。
沈府祠堂庄严肃穆,沈家各房男丁女眷肃立两侧。沈文渊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二房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坐在侧首,神情憔悴。
沈玉瑶跪在祠堂正中,素衣素钗,背脊挺直。
“今日开祠堂,请家法。”沈文渊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二房沈玉蓉,私通外男,盗卖祖产,沾染赌博,败坏门风。依家规,当逐出宗族,永不许归。”
祠堂内一片死寂。
几个二房的子侄辈面色惨白,想说什么,却对上沈玉瑶平静扫来的目光,又都低下头去。
“此外——”沈文渊顿了顿,“二房管家沈福,勾结外贼,泄露家事,私相授受。杖五十,发卖出府。”
跪在角落的老管家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三房管事刘氏,克扣月例,中饱私囊,杖三十,遣返原籍。”
“四房……”
一条条家规如刀刃落下,清理着沈家这棵大树里蛀空的枝干。沈玉瑶跪在雨中,听着父亲的声音,眼中没有波澜。
前世沈家败落时,这些人逃得最快,踩得最狠。这一世,她要在祸患未起时,斩草除根。
家法执行完毕时,雨已停了。天边透出微光,祠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檀香味。
沈文渊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扶她:“起来吧。”
沈玉瑶抬头,看见父亲眼中的复杂神色——有痛心,有决断,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惜?
“父亲……”
“你做得对。”沈文渊轻声道,“这个家,是该清理了。”
他转身面对众族人,声音提高:“从今日起,沈家上下,凡有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者,一律按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众人噤声,垂首应是。
沈玉瑶站起身,膝盖传来刺痛。翠儿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没事。”她走出祠堂,秋风吹起素白衣袂,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坚韧。
二房老夫人拄着拐杖跟出来,老泪纵横:“玉瑶丫头,祖母……祖母对不住你。”
沈玉瑶转身,扶住她:“祖母不必如此。清理门户,是为沈家长远计。只要祖母愿意,二房永远是沈家一份子。”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哽咽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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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东宫。
沈玉瑶走进书房时,谢云辞正在看一份密报。见她进来,他放下密报,起身相迎:“沈小姐来了。”
“殿下唤玉瑶来,所为何事?”
谢云辞示意她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听说沈家开了祠堂,清理门户?”
消息传得真快。
沈玉瑶垂眸饮茶:“家事而已,让殿下见笑了。”
“不,本宫很佩服。”谢云辞看着她,“壮士断腕,不是谁都有的魄力。”
沈玉瑶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头微动。
前世她活得糊里糊涂,到死都不明白沈家为何会败。这一世她才懂,一个家族要长盛不衰,光有忠臣良将不够,还得有刮骨疗毒的勇气。
“殿下今日唤玉瑶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谢云辞笑了笑,从案上取过一份奏折递给她:“看看。”
沈玉瑶接过,翻开一看,瞳孔微缩。
这是江南盐税案的最终卷宗。涉案官员二十七人,其中五品以上八人,三品以上三人。追回赃银六十万两,另有二十万两下落不明。
“李全的供词里,提到了二皇子。”谢云辞缓缓道,“但父皇只批了‘彻查’,没说查到哪里。”
意思很明白——皇帝不想深究。
沈玉瑶合上奏折,指尖发凉。
前世就是这样。皇帝对萧景恒百般袒护,哪怕证据确凿,也只是一句“年少无知,下不为例”。直到后来萧景恒羽翼丰满,才露出獠牙。
“殿下打算如何?”
“等。”谢云辞走到窗边,望向宫墙,“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有刺客!保护殿下!”
谢云辞脸色一变,下意识将沈玉瑶拉到身后。几乎是同时,一支羽箭破窗而入,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箭尖泛着幽蓝光泽,淬了毒。
“待在这里别动!”谢云辞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推门而出。
沈玉瑶躲在门后,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她心跳如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和药瓶。
前世她见过太多生死,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只能等待救援的弱女子。
打斗声渐渐逼近。一个黑衣人撞开门滚进来,正要起身,沈玉瑶手中银针疾射而出,正中他脖颈穴位。
黑衣人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沈玉瑶正要松口气,忽然看见窗外又一个黑衣人举弓瞄准——目标不是她,是院中与刺客缠斗的谢云辞!
来不及多想,她抓起桌上砚台砸向窗户。黑衣人一惊,箭偏了半寸,擦着谢云辞肩头飞过。
但就是这半寸,让谢云辞露出了破绽。另一个刺客的刀锋直劈他面门!
“殿下!”
沈玉瑶冲出去,手中药粉撒向刺客眼睛。刺客惨叫一声,捂眼后退。
谢云辞趁机一剑刺穿他胸口。
战斗结束。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侍卫正在清理。谢云辞肩头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月白长衫。
“殿下受伤了。”沈玉瑶上前,撕下一截衣袖为他包扎。
谢云辞低头看她。
少女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脸上沾着血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包扎的手法娴熟冷静,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
“别说话。”沈玉瑶按住他伤口周围穴位止血,“箭上有毒,幸好只擦破皮。但这毒厉害,得立刻清理。”
她扶着他回书房,让他坐在榻上,自己转身去取药箱。
谢云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女子。温婉的、娇媚的、聪慧的……可从未有一个,像她这样。
冷静时如冰,决断时如刀,可那双为他包扎的手,却又如此温柔。
“疼吗?”沈玉瑶用银刀剜去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抬头问他。
谢云辞摇头:“不疼。”
骗人。沈玉瑶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手上动作放轻了些。
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她做得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
窗外暮色渐沉,书房里点起了灯。
烛火映着她侧脸,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谢云辞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
沈玉瑶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小姐。”谢云辞开口,声音有些哑,“今日……多谢你。”
沈玉瑶垂眸,继续包扎:“殿下客气了。玉瑶只是自保。”
“只是自保?”谢云辞笑了,“你刚才冲出来时,可不像只是为了自保。”
沈玉瑶没说话,打完结,收拾药箱。
谢云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道:“玉瑶。”
她背影一僵。
这是第一次,他唤她的名字。
“留在东宫吧。”他说,“外面危险。惠妃虽倒,二皇弟还在。今日这些刺客,多半是他派来的。”
沈玉瑶转身,看着他:“殿下不怕玉瑶给东宫惹麻烦?”
“本宫怕的,是你出事。”谢云辞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若那一箭射中你……”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可沈玉瑶看懂了他眼中的后怕。
就像前世父亲看着她病重时,母亲守在她床前时,那种眼神。
她心头一颤,别开视线:“玉瑶不会有事。”
“可本宫会担心。”谢云辞握住她的手,“玉瑶,留在东宫。本宫……想护着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握剑留下的薄茧。沈玉瑶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前世萧景恒也曾这样握过她的手。
那时他说:“玉瑶,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后来呢?
后来他将她弃如敝履。
“殿下。”她抽回手,后退一步,“玉瑶该回府了。”
谢云辞眼中闪过失望,却还是点头:“好,本宫送你。”
“不必。”
“必须。”谢云辞不容置疑,“今夜不太平,本宫不放心。”
两人走出书房时,月色正好。
宫道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沈玉瑶走在前面,谢云辞落后半步,始终将她护在身侧。
“玉瑶。”他忽然开口,“你恨二皇弟吗?”
沈玉瑶脚步微顿:“殿下为何这么问?”
“因为你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恨,像……”他斟酌着用词,“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玉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寒意:“因为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
谢云辞心头一震。
“那本宫呢?”他听见自己问,“在你心里,本宫是什么?”
沈玉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清冷。她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是玉瑶选的盟友,是沈家未来的倚仗,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玉瑶这一世,不想再错过的人。”
谢云辞怔住。
他看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裙摆扫过青石板,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莲。
不想再错过。
这五个字,在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快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静静陪她走过这段宫道。
走到宫门时,沈家的马车已在等候。
沈玉瑶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保重。”
“你也是。”
马车驶离宫门,消失在夜色中。
谢云辞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殿下。”暗卫现身,“查清了,刺客是二皇子豢养的死士。一共九人,全数毙命。”
谢云辞眼中闪过冷意。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派人手保护沈府。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
“去库房取那套羊脂玉头面,明日送去沈府。”
暗卫一愣:“殿下,那是先皇后留给未来太子妃的……”
“本宫知道。”谢云辞转身,望向东宫的方向,“所以,才要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