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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脸反派 秋猎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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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定在九月初九,重阳日。
京郊皇家围场旌旗招展,百官列席。皇帝高坐看台,左右是太后、皇后,再往下是太子、二皇子及诸位皇子。
沈玉瑶随父亲坐在女眷席中,一身杏色骑装,长发高束,英气逼人。周遭投来各色目光——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
“瞧她那样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邻座传来低语,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王小姐,“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参加围猎,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附和,“听说前几日在太后寿宴上,还当众验毒,真不知沈太傅怎么教的女儿。”
沈玉瑶垂眸喝茶,置若罔闻。
倒是林氏忍不住,正要开口,却被女儿轻轻按住手。
“母亲,狗吠而已,何必在意。”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几人听见。王小姐脸色涨红,正要发作,忽然听见号角长鸣。
围猎开始了。
萧景恒一身玄色劲装,策马从看台前驰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玉瑶,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谢云辞则是一身月白骑装,温润如常,只在经过时对她微微颔首。
“诸位爱卿,今日围猎,拔得头筹者——”皇帝朗声道,“赐镇国玉佩一枚,黄金千两!”
镇国玉佩!
席间一片哗然。那可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宝物,历来只赐给护国有功的武将。此次围猎竟以此做彩头,可见圣心。
沈玉瑶指尖微紧。
前世这场围猎,萧景恒便是得了镇国玉佩,从此在军中威望大增。这一世……
“玉瑶。”沈文渊低声道,“今日不必逞强,平安回来就好。”
“女儿明白。”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是谢云辞送的西域良驹,通体雪白,取名“追月”。
王小姐在一旁嗤笑:“沈小姐可要小心些,别摔着。女子还是该在家绣花,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沈玉瑶看她一眼,忽然笑了:“王小姐说得是。不过玉瑶听说,王小姐上月在马球会上,可是连人带球摔进了泥坑?”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
王小姐脸色青白,正要反驳,沈玉瑶却已一夹马腹,追月如离弦之箭冲入猎场。
猎场林木茂密,秋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沈玉瑶勒马缓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前世她随萧景恒来过这里,知道哪片林子有猛兽,哪条小路最隐蔽。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萧景恒今日的打算——
他会故意引一只受伤的猛虎冲向看台,再“拼死”救驾,以此博取圣心。
“小姐,那边有动静。”翠儿策马跟上来,指着东边林子。
沈玉瑶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低沉的虎啸。她调转马头,正要往反方向走,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急。
“沈小姐留步!”
萧景恒策马追来,拦住去路。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卫,呈合围之势。
“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萧景恒笑容温润,眼底却冰冷一片,“只是猎场危险,本王不放心沈小姐独自一人,特来护送。”
“不必了。”沈玉瑶调转马头,“玉瑶认得路。”
“认得路,未必认得人心。”萧景恒驱马逼近,“玉瑶,本王再问你一次——回到本王身边,过往一切,既往不咎。”
沈玉瑶笑了,笑声清泠:“殿下说得轻巧。可有些事,过不去。”
“比如?”
“比如沈家十万两家产,比如我父兄流放途中的尸骨,比如——”她抬眼,目光如刀,“冷宫那堵染血的墙。”
萧景恒脸色骤变。
“你都记得……”他喃喃道,随即眼中涌起疯狂,“好,既然你记得,就该知道本王的手段!这一世,你逃不掉!”
他一挥手,亲卫们策马上前,将沈玉瑶围在中间。
翠儿拔出匕首,挡在沈玉瑶身前:“小姐快走!”
“走?”萧景恒冷笑,“今天谁也走不了。”
话音未落,东边林子忽然传来震天虎啸!
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冲出树林,直扑众人!那虎肩头插着一支箭,显然是被激怒了,双眼血红,獠牙毕露。
“殿下小心!”亲卫们惊呼。
萧景恒脸色一变——这虎来得太早了!按计划,该是半个时辰后……
他猛地看向沈玉瑶,后者正静静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是她!
是她改了计划!
“保护殿下!”亲卫们拔刀迎上猛虎。
混乱中,沈玉瑶一夹马腹,追月纵身跃出包围圈,直奔看台方向。萧景恒正要追,猛虎已扑到眼前,他只得拔剑应对。
沈玉瑶策马疾驰,耳畔风声呼啸。
她知道萧景恒的计划——他会在虎口下“救驾”,却不会真让皇帝受伤。所以她提前半个时辰激怒猛虎,打乱他的安排。
现在,该她上场了。
看台已遥遥在望。皇帝正与群臣谈笑,浑然不知危险逼近。
“护驾!有猛虎!”
沈玉瑶扬声高喊,同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猛虎从侧方扑出,直扑看台!
惊呼声四起,侍卫们慌忙拔刀,可猛虎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扑到皇帝身前——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猛虎右眼!
猛虎惨嚎一声,攻势稍缓。第二支箭接踵而至,射入左眼!
双箭贯目!
猛虎疯狂翻滚,沈玉瑶第三箭已至,精准射入血盆大口,贯穿咽喉!
三箭,一气呵成。
猛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挽弓立马的少女——杏衣白马,长发飞扬,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她逆光而立,像从天而降的神女。
“好箭法!”皇帝第一个回过神,拍案而起,“好!好一个沈家女!”
沈玉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女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皇帝大步走下看台,亲手扶起她,“若非你,朕今日危矣!来人,取镇国玉佩来!”
内侍捧上一个锦盒,盒中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雕龙刻凤,光华流转。
皇帝亲手将玉佩系在沈玉瑶腰间:“此玉赐你,望你永葆此等忠勇!”
“谢陛下隆恩!”
沈玉瑶垂首谢恩,余光瞥见萧景恒刚赶到看台,脸色铁青如鬼。
“陛下!”他急步上前,“儿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看他一眼,淡淡道:“你确实来迟了。”
只一句,让萧景恒如坠冰窟。
谢云辞这时也策马赶回,见此情景,下马行礼:“父皇受惊了。沈小姐箭术超凡,实乃女中豪杰。”
皇帝点头,又看向沈玉瑶,越看越满意:“沈卿教女有方。传朕旨意,赐沈玉瑶‘忠勇县主’封号,享郡主俸禄!”
县主!
满场哗然。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臣女因功直接获封县主!
沈文渊连忙出列谢恩,老泪纵横。林氏更是喜极而泣。
沈玉瑶却神色平静,再次跪谢:“臣女惶恐,不敢受此殊荣。”
“朕说受得,就受得!”皇帝大笑,“今日围猎,沈县主拔得头筹!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萧景恒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玉瑶,看着谢云辞含笑站在她身侧,看着父皇赞赏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所有谋划,所有算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殿下。”心腹低声提醒,“该去换药了。”
萧景恒这才感到手臂剧痛——方才与猛虎搏斗时,被虎爪划伤。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盯着沈玉瑶,看着她腰间的镇国玉佩,看着她与谢云辞相视而笑。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
他咬牙咽下,转身离去。
背影踉跄,像败走的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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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结束,回城路上。
沈玉瑶的马车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一睹“忠勇县主”风采。她不得不下车,步行一段。
“县主!县主看这里!”
“县主箭术真厉害!”
欢呼声中,她看见街边茶楼二楼,谢云辞凭窗而立,正含笑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
谢云辞举杯,遥遥一敬。
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至沈府门前,沈玉瑶正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急。
萧景恒单骑追来,拦在府门前。他显然是一路疾驰,发髻散乱,衣衫带血,眼中布满血丝。
“沈玉瑶。”他声音嘶哑,“我们谈谈。”
沈玉瑶示意父母先进府,独自面对他:“殿下请讲。”
“为什么?”萧景恒盯着她,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前世是我对不起你,可这一世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沈玉瑶神色平静:“殿下,前世的沈玉瑶已经死了。”
“可你还活着!”萧景恒翻身下马,抓住她的手腕,“玉瑶,你看看我,看看现在的我!这一世我绝不会负你,我会娶你做正妃,将来做皇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沈家平安。”沈玉瑶打断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要父兄长命百岁,我要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她抬眼,目光冷如寒冰:“殿下,这些您能给吗?”
萧景恒怔住。
“您给不了。”沈玉瑶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因为您本身就是那个‘代价’。所以,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进府。
大门缓缓关闭,将萧景恒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朱红大门,忽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沈玉瑶……沈玉瑶……”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像念着诅咒,又像念着救赎。
府内,沈玉瑶靠在门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翠儿担忧地看着她:“小姐……”
“我没事。”她直起身,抚了抚腰间玉佩,“去准备一下,明日我要进宫谢恩。”
“是。”
回到闺房,沈玉瑶褪下骑装,换上常服。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眼神却已沧海桑田。
她拿起那枚镇国玉佩,对着烛光端详。
玉佩温润,光华内敛。前世萧景恒得此玉后,视若珍宝,从不离身。她说想看看,他只冷冷一句:“你不配。”
如今,这玉在她手中。
沈玉瑶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底。
这还只是开始。
萧景恒,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