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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心错付 重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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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后第三日,二皇子府闭门谢客。
萧景恒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三日未出。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撕毁的字画、还有……一幅被撕成碎片的女子画像。
画中人身穿杏色骑装,挽弓立马,英姿飒爽。眉眼依稀是沈玉瑶的模样,可眼神不对——画中人眼中有爱慕,有温顺,而现实里的沈玉瑶,看他的眼神只有冰冷。
“殿下。”心腹在门外低声禀报,“探子回报,沈县主今日进宫谢恩,在东宫待了一个时辰。”
书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心腹噤声,良久,才听见萧景恒嘶哑的声音:“备马,去沈府。”
“殿下,沈府这几日门庭若市,都是去贺喜的。您这时候去,怕是……”
“备马!”
马蹄声在沈府门前停下时,已近黄昏。
萧景恒翻身下马,看见沈府门前车马如龙。来贺喜的官员络绎不绝,人人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礼——都是冲“忠勇县主”这个名头来的。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这热闹景象,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沈玉瑶嫁给他时,沈府也是这般热闹。那时他站在这里,看着来往贺喜的人,心里盘算的是沈家的势力能为他的夺嫡之路增添多少筹码。
从未想过,那个一身嫁衣的女子,那时是怎样的心情。
“殿下?”门房看见他,连忙上前行礼,“殿下可是来寻我家小姐?小姐正在会客,容小的通报……”
“不必。”萧景恒摆手,“本王等她。”
他就在府门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最苦的茶,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华灯初上时,沈府门前的车马终于散去。
沈玉瑶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回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玉瑶。”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萧景恒从暗处走出,三日未梳洗,他眼下乌青,胡茬凌乱,哪还有半点皇子威仪。
“我们谈谈。”他说,声音干涩,“就一炷香时间。”
沈玉瑶转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殿下请讲。”
“去茶楼,这里不方便。”
两人进了茶楼雅间。萧景恒点了壶新茶,给沈玉瑶斟了一杯,推过去。
沈玉瑶没动。
萧景恒苦笑:“放心,没毒。”
“殿下多虑了。”沈玉瑶淡淡道,“只是玉瑶不渴。”
萧景恒也不勉强,自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很烫,烫得他喉咙发疼,可这疼比起心里的疼,算得了什么?
“玉瑶。”他放下茶杯,看着她,“我回来了。”
沈玉瑶抬眸。
“我是说……”萧景恒声音发颤,“我也记得前世。”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沈玉瑶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呢?”她问。
萧景恒被她这平静的反应刺痛了:“所以……所以我知道我错了!前世是我负了你,是我狼心狗肺,是我瞎了眼!这一世我改,我真的改!”
他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你看看我,玉瑶,你看看现在的我!这一世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一个!什么皇位,什么权势,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殿下。”沈玉瑶抽回手,动作不疾不徐,“您说完了吗?”
萧景恒怔住。
“如果说完了,玉瑶有几句话想问。”她抬眼,目光清冷如霜,“第一,前世您登基那日,沈家满门流放,您在做什么?”
萧景恒脸色一白。
“您在庆功宴上,与柳如烟把酒言欢。”沈玉瑶替他回答,“第二,我在冷宫撞墙那日,您在做什么?”
“我……”
“您在批阅奏折,听说我的死讯,只说了句‘知道了’。”沈玉瑶笑了,笑得眼底泛红,“第三,沈家十万两家产,您拿去做了什么?”
萧景恒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
“您拿去养了私兵,拿去收买了三位边关守将。”沈玉瑶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萧景恒,您现在说您错了,说您改了。可那些死去的人能复活吗?我父兄的尸骨能重聚吗?我在冷宫那两年受的苦,能一笔勾销吗?!”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萧景恒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不能。”沈玉瑶替他回答,声音恢复平静,“所以殿下,请您收起这副深情款款的姿态。玉瑶看着,只觉得恶心。”
她转身要走。
“等等!”萧景恒猛地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盒中是一支白玉簪——凤凰衔珠的样式,簪身刻着小小的“恒”字。正是前世他送她,又亲手折断的那支。
“这支簪子,我重新打了一支。”他将簪子递到她面前,眼中满是哀求,“玉瑶,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绝不负你。”
沈玉瑶看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
久到萧景恒以为她心软了,眼中燃起希望。
然后,她抬手,拿起簪子。
萧景恒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沈玉瑶手一松。
簪子落地,碎裂成三截。
清脆的碎裂声在雅间里回荡,像某种终结的宣告。
“殿下。”沈玉瑶看着地上的碎片,声音轻得像叹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您该懂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萧景恒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玉,看着沈玉瑶决绝的背影,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滴落,染红碎玉。
他紧紧攥着那块碎片,攥得指节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沈玉瑶……”他低声念着,像疯了一样笑起来,“好,好……既然你不肯回头,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这一世,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用强,我也要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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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府收到一份厚礼。
十八抬红木箱,箱箱装得满满当当——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籍字画,甚至还有一箱罕见的海外香料。
送礼的是二皇子府上的总管,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贺沈小姐获封县主。殿下说了,县主喜欢什么尽管留下,不喜欢的扔了便是。”
沈玉瑶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一字排开的红木箱,面无表情。
“抬回去。”
“县主,这……”
“我说,抬回去。”沈玉瑶重复,声音冷如寒冰,“一件不留。”
总管还想说什么,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噤了声,挥手让人抬走。
箱子刚抬到门口,萧景恒亲自来了。
三日不见,他像是变了个人。衣着光鲜,气色红润,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某种偏执的疯狂。
“玉瑶不喜欢这些?”他笑着走进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本王明日再送别的来。南海的珍珠,北境的狐裘,西域的宝石……只要你喜欢,本王都给你寻来。”
沈玉瑶看着他,像在看一场荒谬的戏。
“殿下不必费心。”她说,“玉瑶什么都不缺。”
“怎么会不缺?”萧景恒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玉瑶,你看看我。这一世我真的改了,我不再娶别人,不再利用沈家,我只要你。只要你点头,我明日就去求父皇赐婚——”
“殿下。”沈玉瑶打断他,“您是不是忘了,玉瑶现在是‘忠勇县主’,享郡主俸禄。按律,县主的婚事,需得自己点头。”
萧景恒笑容僵住。
“所以,请回吧。”沈玉瑶转身,“翠儿,送客。”
萧景恒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崩断。
他忽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玉瑶,你别逼我。”
沈玉瑶吃痛,却一声不吭,只是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有谢云辞撑腰,有太后宠爱,我就动不了你?”萧景恒压低声音,字字带毒,“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若执意要跟我作对——”
“二皇弟。”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他。
谢云辞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笑容温和如春风。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吧?”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萧景恒抓着沈玉瑶的手上,“沈县主如今是朝廷命妇,二皇弟这般,怕是不妥。”
萧景恒脸色阴沉,却不得不松手。
“皇兄管得真宽。”
“本宫管的是礼法。”谢云辞挡在沈玉瑶身前,“二皇弟若无事,请回吧。”
两人对峙,空气紧绷如弦。
良久,萧景恒冷笑一声:“好,很好。谢云辞,咱们走着瞧。”
他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戾气。
谢云辞这才转身,看向沈玉瑶:“没事吧?”
沈玉瑶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摇头:“没事。殿下怎么来了?”
“听说他送了你十八抬礼,怕你应付不来。”谢云辞看着她,眼中带着担忧,“他这几日……不太对劲。”
“狗急跳墙罢了。”沈玉瑶淡淡道,“殿下不必担心,玉瑶自有分寸。”
“本宫不是担心这个。”谢云辞顿了顿,声音转低,“玉瑶,有些话,本宫想问你。”
沈玉瑶抬眼。
烛火映着他温润的眉眼,也映着他眼中的认真。
“若是本宫……”他缓缓道,“若是本宫说,愿以太子妃之位相待,你可愿考虑?”
沈玉瑶怔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期待,看着他袖中微微发颤的手。
前世今生,从未有人这样问过她。
萧景恒只会说“你该嫁给我”,父亲只会说“女子总要嫁人”,所有人都觉得她的婚事理所应当,从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殿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玉瑶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谢云辞眼中的光黯了黯,却很快又亮起来:“无妨,本宫可以等。”
“殿下……”
“玉瑶。”他打断她,笑容温柔而坚定,“本宫不是在逼你。只是告诉你,你有这个选择。无论你选什么,本宫都尊重。”
说完,他将宫灯递给她:“天黑了,路上小心。”
沈玉瑶接过宫灯,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
“多谢殿下。”
她提着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谢云辞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月光洒在他肩头,像镀了一层银辉。
“殿下。”她忽然开口,“若有一日,玉瑶想考虑了,会第一个告诉您。”
谢云辞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
那笑容温暖明亮,驱散了秋夜所有的寒意。
“好,本宫等着。”
沈玉瑶也笑了,提着宫灯,一步步走回沈府。
灯火在她手中摇曳,照亮前路,也照亮身后那人温柔的目光。
而街角暗处,萧景恒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看着谢云辞的笑容,看着沈玉瑶回头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温柔,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胸腔里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沈玉瑶……”他低声念着,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恨意,“谢云辞……”
既然你们情深意重。
那我就让你们,生死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