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家族危机 慈宁宫 ...
-
慈宁宫的寿宴设在八月十五,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沈玉瑶随着母亲林氏踏入宫门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毕竟满京城都知道,她当众拒婚二皇子,转头与太子走近。
“别怕。”林氏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有娘在。”
沈玉瑶回握母亲的手,心中暖流涌动。前世母亲在流放途中病逝,临死前还惦念着她这个不孝女。这一世,她绝不让悲剧重演。
宴设在水阁,临湖而建,秋风拂过湖面带来桂花甜香。太后坐在上首,左右分别是皇帝和皇后。谢云辞与萧景恒分坐两侧,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面色阴沉。
沈玉瑶依礼入座,位置恰好在萧景恒斜对面。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却始终垂眸不语,专心看着面前的杯盏。
“玉瑶丫头。”太后忽然开口,“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满座皆惊。
太后身边的座位,向来只有最得宠的公主或郡主才能坐。沈玉瑶一个臣女,何德何能?
沈玉瑶起身,从容走到太后身侧坐下。太后拉着她的手,笑吟吟道:“这丫头前几日给哀家开了个方子,吃了之后睡得安稳多了。皇帝,你可得替哀家赏她。”
皇帝笑道:“母后说得是。沈家丫头想要什么赏赐?”
沈玉瑶垂首:“为太后分忧是臣女本分,不敢讨赏。”
“瞧瞧,多懂事。”太后拍拍她的手,“不过赏还是要赏的。哀家库里有套红宝石头面,就赏你了。”
红宝石头面——正是前世萧景恒送她的那套。
沈玉瑶指尖微颤,起身谢恩:“谢太后。”
她抬眼时,正好撞上萧景恒阴鸷的目光。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杯中酒液晃动。
宴至中途,歌舞升平。
惠妃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太后面前:“今日太后寿辰,臣妾特备了江南新贡的桂花酿,请太后品尝。”
宫女端上酒壶,惠妃亲自斟了一杯。酒液澄澈,香气扑鼻。
太后接过,正要饮,沈玉瑶忽然开口:“太后且慢。”
众目睽睽之下,她取下发间银簪,探入酒中。
簪尖瞬间变黑。
满座哗然。
“有毒!”不知谁喊了一声。
惠妃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太后明鉴!臣妾冤枉!这酒、这酒臣妾也喝了,怎会有毒?!”
她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安然无恙。
太后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瑶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入酒中。药丸遇酒即化,酒液泛起细小泡沫。
“此毒名‘醉芙蓉’,单独饮用无毒,但与臣女这瓶中的‘清心丸’相遇,便会现出毒性。”她声音清晰,“清心丸是臣女为太后调理所配,太后每日服用。下毒之人,怕是算准了这一点。”
惠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帝勃然大怒:“来人!将惠妃拿下,彻查!”
侍卫上前,惠妃忽然尖叫起来:“不是我!是沈玉瑶陷害我!她记恨我侄女柳如烟,所以栽赃——”
“够了。”太后冷冷打断,“哀家还没老糊涂。将这毒妇带下去!”
惠妃被拖走时,死死瞪着沈玉瑶,眼中满是怨毒。
沈玉瑶平静回视。
前世这杯毒酒要了太后的命,也成了太子失势的导火索。这一世,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宴席不欢而散。
沈玉瑶随着众人退席,行至回廊时,萧景恒拦住了她。
“是你做的。”他声音嘶哑,“你早就知道酒里有毒,对不对?”
沈玉瑶抬眼看他:“殿下说什么,玉瑶听不懂。”
“你听得懂!”萧景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恨我母妃,所以要毁了她!沈玉瑶,你怎么变得如此恶毒——”
“恶毒?”沈玉瑶轻笑,“比起二皇子您,玉瑶还差得远。”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萧景恒却再次拦住她。
月光下,他的脸扭曲而疯狂:“玉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母妃倒了,正好没人能拦我们。这一世我只要你,只要你——”
“殿下。”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他。
谢云辞从暗处走出,手中提着一盏宫灯,灯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夜深了,沈小姐该回府了。”
萧景恒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杀意。
谢云辞上前一步,挡在沈玉瑶身前:“二皇弟,请让路。”
两人对峙,空气紧绷如弦。
良久,萧景恒忽然笑了,笑声凄凉:“好,好。谢云辞,你赢了。不过——”
他看向沈玉瑶,一字一顿:“这一世还长,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没入黑暗。
谢云辞转身,将宫灯递给沈玉瑶:“本宫送你出宫。”
“谢殿下。”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配合。”沈玉瑶轻声说。
谢云辞提供的清心丸配方,与醉芙蓉相克,这才让毒性显形。
“是你算得准。”谢云辞侧目看她,“连惠妃会用什么毒,何时下手,都算到了。”
沈玉瑶没有回答。
她当然算得到——前世太后暴毙,惠妃扶摇直上,萧景恒也因此更得圣心。这一世,她要断了他这条臂膀。
“不过惠妃虽倒,二皇子的根基还在。”谢云辞话锋一转,“他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玉瑶知道。”沈玉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宫墙,“所以,该清理门户了。”
------
三日后,沈府。
沈玉瑶正在书房整理药材,堂姐沈玉蓉忽然来访。
“妹妹好兴致。”沈玉蓉笑吟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满桌药材,“这是要改行当大夫了?”
沈玉瑶放下药杵:“堂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妹妹?”沈玉蓉自顾自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听说妹妹前几日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连惠妃娘娘都栽在你手里。真是……手段了得。”
最后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沈玉瑶抬眼看她。
这位堂姐,前世也没少给她使绊子。先是抢她婚事,后又在她失势时落井下石。这一世,她还没去找她,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堂姐过奖。”沈玉瑶淡淡道,“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沈玉蓉轻笑,“妹妹的本分,该是嫁人生子,相夫教子吧?整日抛头露面,与男子走得过近,怕是不妥。”
“堂姐是来教训我的?”
“不敢。”沈玉蓉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只是提醒妹妹,树大招风。你如今风头太盛,小心……引火烧身。”
她说着,手似无意地拂过桌边一包药材。
沈玉瑶眸光一冷。
“堂姐提醒得是。”她起身,走到窗前,“不过玉瑶行事,自有分寸。倒是堂姐——”
她转身,目光如刀:“前日去城西当铺,典当的那支累丝金凤簪,可是祖母的陪嫁?”
沈玉蓉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请祖母来验一验便知。”沈玉瑶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轻轻放在桌上,“堂姐手头紧,大可直接说,何必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你监视我?!”沈玉蓉尖声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玉瑶逼近一步,“还有,堂姐上月去城外的‘清风观’,见的可不是什么道士,而是二皇子府上的管事吧?”
沈玉蓉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沈玉瑶收起当票,“重要的是,祖母若知道堂姐不仅偷盗,还私通外男,会作何感想?”
沈玉蓉扑通跪下,抓住她的裙摆:“妹妹饶命!我是被逼的!二皇子他、他拿我娘的病威胁我,让我监视你,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帮他下毒?”沈玉瑶声音转冷。
沈玉蓉浑身一僵。
“太后寿宴那日,你趁乱在我茶盏中下药,想让我当众出丑。”沈玉瑶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药是二皇子给的,对不对?”
沈玉蓉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在同宗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沈玉瑶松开手,取出手帕擦手,“三日内,离开京城,永远别回来。否则——”
她将擦过手的手帕扔在地上:“我就把这一切,禀报祖母和父亲。”
沈玉蓉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沈玉瑶不再看她,转身唤道:“翠儿,送堂小姐出去。”
翠儿应声进来,扶起瘫软的沈玉蓉。
走到门口时,沈玉瑶忽然开口:“对了,堂姐。你娘那病,城西济世堂有位老大夫能治。诊金我已经付过了,算是全了咱们姐妹最后的情分。”
沈玉蓉回头看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哽咽,踉跄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
沈玉瑶走到窗前,看着沈玉蓉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眼中没有波澜。
清理门户,这才刚开始。
“小姐。”管家在门外禀报,“二房的老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沈玉瑶挑眉。
来得真快。
她整理衣袖,从容走向前厅。
厅中,二房老夫人拄着拐杖坐着,面色铁青。见她进来,拐杖重重一杵:“玉瑶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逼走你堂姐!”
沈玉瑶福身:“祖母何出此言?”
“还装傻!”老夫人怒道,“玉蓉都跟我说了,你污蔑她偷盗,还逼她离开京城!她一个弱女子,离了京城怎么活?!”
“弱女子?”沈玉瑶抬眼看她,“祖母可知,堂姐上月去了清风观七次,每次见的都是外男?又可知,她典当祖母陪嫁,是为了还赌债?”
老夫人一怔:“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祖母去清风观一问便知。至于赌债——”沈玉瑶从袖中取出一叠借据,“这些是堂姐在城西赌坊欠下的,共计三千两。债主已经找到府上,是父亲出面还的。”
老夫人接过借据,手开始发抖。
“父亲为了家族颜面,将此事压了下来。可堂姐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沈玉瑶声音转冷,“祖母若不信,可以去问问父亲。”
老夫人瘫坐在椅中,老泪纵横:“造孽啊……我沈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
“祖母放心。”沈玉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堂姐虽走,二房还有玉瑶。只要祖母愿意,玉瑶会照顾好二房上下。”
老夫人抬起泪眼,看着这个素来温顺的孙女。不知何时起,她眼中已有了刀光剑影,有了杀伐决断。
“你……你想做什么?”
沈玉瑶微微一笑,声音轻如呢喃,却字字清晰:
“玉瑶想请祖母做个见证。三日后,开祠堂,请家法。”
“我要清理门户,整肃家风。”
“谁敢拦——”
她抬眼,目光扫过厅外偷听的几个二房子弟。
“家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