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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作达成 东宫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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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晨光初透。
谢云辞将一杯热茶推到沈玉瑶面前,声音温和如常,眼底却藏着审视:“昨夜二皇弟在街上拦你,说了什么?”
沈玉瑶垂眸饮茶,茶水温热,正好驱散夜寒:“他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殿下放心,玉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本宫不是担心这个。”谢云辞顿了顿,“只是二皇弟此人,手段阴狠。你接连坏他好事,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玉瑶明白。”
“你明白?”谢云辞忽然笑了,“沈小姐,你可知昨夜你从济世堂离开后,二皇子府派了三拨人盯梢?若非本宫的人暗中清理,此刻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沈玉瑶指尖微顿。
她确实知道有人跟踪,却不知有三拨之多。萧景恒这是急了,急到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多谢殿下暗中相助。”她抬眼,目光清亮,“既然殿下也看到了玉瑶的诚意,不如谈谈正事?”
谢云辞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玉瑶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桌上铺开。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数十个地点,连线交错,形如蛛网。
“这是……”
“二皇子在江南的势力分布。”沈玉瑶指尖点在最南端,“三个月后,会有一批从南洋来的商船在泉州靠岸。船上除了香料丝绸,还有三十万两现银——那是江南盐商这半年的孝敬,准备通过恒通钱庄,转入二皇子私库。”
谢云辞眸光一凝:“消息可准?”
“十成十。”沈玉瑶声音笃定,“前世这批银子如期入账,二皇子用它收买了三名边关守将,又打通了兵部、户部六位官员的关节。一年后太子殿下巡视北境遇刺,其中就有这些人的手笔。”
她说得平静,谢云辞却听得心惊。
前世——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如此自然。而她说起自己的死亡,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沈玉瑶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因为那三十万两里,有十万两是沈家的家产。父亲为助二皇子夺嫡,变卖了祖宅和田产,将全部家当都押在了他身上。”
谢云辞忽然明白了她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只是情伤,更是家仇。
“所以这一世,你想截胡这笔银子?”他问。
“不止是截胡。”沈玉瑶指尖划过舆图,停在泉州港,“我要让这笔银子,变成二皇子结党营私的铁证。”
“具体如何做?”
“商船六月十五抵港,交接地点在城南的‘四海货栈’。二皇子会派心腹管家李全亲自去接。”沈玉瑶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人的相貌,“这是李全的画像。此人贪财好色,在泉州养了一房外室。我们可以从此人下手。”
谢云辞接过画像端详,忽然抬眼看她:“你连这些都查清了?”
“前世李全曾奉二皇子之命,来冷宫‘关照’过我。”沈玉瑶淡淡一笑,“那时他说漏了不少事,我都记着。”
那笑容很淡,却让谢云辞心头一刺。
冷宫。
这两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煎熬?
“好。”他将画像收好,“本宫会派人去泉州安排。不过沈小姐,此事若成,你想得到什么?”
沈玉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沈家平安,玉瑶自由。”
“只是如此?”
“对太子殿下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她站起身,施了一礼,“但对玉瑶而言,已是毕生所求。”
谢云辞望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暗卫的禀报——她在济世堂安排人手时,条理清晰,步步为营。面对萧景恒的质问时,冷静如冰。
这样的女子,怎会甘心困于后宅?
“沈小姐。”他叫住她,“此事若成,本宫许你一个承诺。”
沈玉瑶回头。
“他日若你有所求,只要不违道义,不伤百姓,本宫必尽全力相帮。”
四目相对,晨光穿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良久,沈玉瑶轻轻颔首:“谢殿下。”
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门槛,消失在廊下。
谢云辞重新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暗卫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
“殿下,此女心思深沉,恐非善类。”
“本宫知道。”谢云辞望向窗外,“但她能助我扳倒二皇弟,这就够了。”
“可若她日后反噬……”
“那就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谢云辞唇角微扬,“派人去泉州,按她说的办。还有——”
他顿了顿:“加派人手保护沈府。二皇弟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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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泉州。
李全坐在四海货栈二楼的雅间里,翘着腿喝茶。窗外是繁忙的码头,南洋商船的桅杆高耸入云。
再过两个时辰,三十万两白银就会从船上卸下,装进他带来的马车。这趟差事办妥了,回去至少能得千两赏银,说不定还能在二皇子面前再进一步。
想到这里,他美滋滋地哼起小曲。
“李爷。”随从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楼下有个书生说要见您,说是……说是翠云姑娘的表哥。”
李全脸色一变。
翠云是他在泉州养的外室,这事连二皇子都不知道,这书生从哪听来的?
“让他进来。”
书生很快被带上来,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见到李全,他深深一揖:“晚生赵文,见过李爷。”
“你说你是翠云的表哥?”李全眯起眼,“我怎么没听她提过?”
“晚生家在徽州,与表妹多年未见。”赵文不卑不亢,“前日才到泉州,去寻表妹时,听邻人说她被一位京城来的爷接走了。打听之下,才知是李爷您。”
李全心中疑虑稍减:“你找我有何事?”
赵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表妹托人捎给家里的信,说她过得很好,让家人勿念。晚生想着既来了泉州,总要替姑母见见表妹的恩人,当面道声谢。”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只锦盒:“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李全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端砚,价值不菲。他脸色缓和了些:“你倒是个知礼的。坐吧。”
两人寒暄几句,赵文忽然压低声音:“李爷,晚生方才在码头,看见不少官差。听说近日海防严查,尤其是从南洋来的船……”
李全心头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开始的。好像是京城来了位大人,说要彻查走私。”赵文面露忧色,“李爷的货要是从南洋来的,可得当心些。”
李全坐不住了。
二皇子这批银子虽然是走商船,但为掩人耳目,夹带了不少香料丝绸。万一被查出,就算有打点,也少不了一番折腾。
“你先坐着,我去看看。”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翠云住在城南柳叶巷第三户,你持我的名帖去,自有人带你见她。”
“谢李爷。”
待李全离开,赵文脸上的谦恭瞬间褪去。他走到窗边,看向码头——那里,一队官兵正登上南洋商船。
他唇角微扬。
计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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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
沈玉瑶坐在沈府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局棋。黑白子交错,已是中盘。
翠儿小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沈玉瑶执子的手一顿,随即落子:“知道了。”
“小姐,泉州那边……”
“等。”她看着棋局,声音平静,“现在急的不是我们,是二皇子。”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来报:“小姐,二皇子来了,说要见您。”
来得真快。
沈玉瑶起身,理了理衣袖:“请去前厅。”
前厅里,萧景恒背对着门站着。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
“你做了什么?”
“玉瑶不懂殿下的意思。”
“泉州!”萧景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李全今早传信,说商船被扣了!是你,对不对?是你向谢云辞告的密!”
沈玉瑶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
“殿下这就冤枉玉瑶了。玉瑶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道泉州的事?倒是殿下——”她抬眼,目光如刀,“三十万两现银,夹在香料里走私入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呢。”
萧景恒浑身一僵。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玉瑶轻轻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殿下别忘了,前世沈家那十万两,是我亲手交给李全的。”
空气凝固了。
萧景恒死死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眼前的女子眉眼依旧,可眼神里的冷静和嘲弄,却让他心底发寒。
“你果然也回来了。”他声音嘶哑,“玉瑶,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世我绝不负你,那三十万两我们不要了,我只要你——”
“殿下。”沈玉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的银子不是不要了,是要不回来了。现在那些银子,正在泉州府衙的库房里,等着钦差大人清点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您猜,钦差大人是谁的人?”
萧景恒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沈玉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李全在泉州养外室的证据。听说那位外室,还是罪臣之女?殿下,您这管家,胆子不小啊。”
说完,她福了福身。
“玉瑶乏了,殿下请回吧。”
萧景恒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又看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疯狂。
“沈玉瑶……你好,你真好……”
他踉跄着走出沈府,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棋局中盘。
而他,已经满盘皆输。
凉亭里,沈玉瑶重新坐下,执起一枚白子。
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