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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涌动 ...

  •   出宫时,天已全黑。青石长街在宫灯下泛着清冷的光,车辇的辘辘声显得格外空寂。
      “玉瑶,你今日太冲动了。”马车里,林氏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凉,“柳家虽不比从前,可柳如烟的姑母是惠妃,在宫里颇有脸面。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怕是……”
      “母亲放心。”沈玉瑶反握住母亲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女儿自有分寸。”
      分寸。
      前世她就是因为太有分寸,太过温顺,才落得那般下场。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女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车骤停。
      沈玉瑶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萧景恒骑马拦在路中。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
      “殿下这是何意?”她平静地问。
      萧景恒翻身下马,走到车窗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冰:“沈玉瑶,你到底想做什么?”
      “玉瑶不懂殿下的意思。”
      “不懂?”萧景恒冷笑,“先是退婚,再是当众拆穿本王的人,今日又在宴上让柳如烟难堪。沈玉瑶,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
      沈玉瑶想起前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自己,忽然觉得可笑。
      “殿下说得是。”她抬眼,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清冷,“从前的沈玉瑶,已经死了。”
      萧景恒瞳孔一缩。
      “让开。”她放下车帘,“夜深了,殿下也该回府了。”
      马车缓缓启动。
      萧景恒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握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死了?
      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前世,沈玉瑶撞向宫墙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空洞,绝望,像一潭死水。
      和刚才那一眼,如出一辙。
      不可能。
      萧景恒甩甩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赶出脑海。重生这种事,发生在他一人身上已是天意,怎么可能——
      “王爷。”心腹从暗处闪出,压低声音,“查到了。沈小姐这几日除了去济世堂,还去过城南百花楼,见了几个书生。似乎……在打听江南盐税案的事。”
      “她打听这个做什么?”萧景恒皱眉。
      “属下不知。但沈小姐从百花楼出来时,太子的人也在附近。”
      萧景恒的脸色瞬间阴沉。
      “还有,”心腹犹豫了一下,“沈小姐前日派人去了城西的‘济世堂’,以沈府名义捐了五百两银子。那家医馆,是太子名下的产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恒缓缓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东宫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兽。
      沈玉瑶,谢云辞。
      他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前世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这一世不仅疏远他,还投向了谢云辞的阵营?
      “备马。”他翻身上马,“去东宫。”
      “殿下,这么晚了……”
      “本王倒要看看,本王的皇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东宫,书房。
      谢云辞正在看一份密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江南盐税,八十万两。”他指尖轻叩桌面,“二皇弟的手,伸得真长。”
      侍卫低声道:“沈小姐今日递来的消息,与咱们查到的吻合。恒通钱庄明面上是江南富商所开,实际掌控人是二皇子的门客。这三个月,有近三十万两银子从钱庄流出,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谢云辞轻笑,“是去了北境守将手里吧。二皇弟这是要养私兵了。”
      书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二皇子求见。”
      谢云辞与侍卫对视一眼,侍卫迅速隐入暗处。
      “请。”
      萧景恒大步走进来,脸色不虞:“皇兄好雅兴,这么晚还在处理政务。”
      “二皇弟不也是?”谢云辞合上密报,温声笑道,“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萧景恒盯着他,试图从那张温润的脸上找出破绽。可谢云辞永远是这样,笑得无懈可击,让人猜不透心思。
      “皇兄今日在宴上,似乎与沈小姐相谈甚欢。”
      “沈小姐聪慧过人,又是太后赏识的人,本宫自然要多关照些。”谢云辞倒了杯茶,推过去,“二皇弟似乎很关心沈小姐?”
      “她本是我的未婚妻。”
      “哦?”谢云辞挑眉,“可本宫听说,沈小姐当众退了婚约。二皇弟,强扭的瓜不甜。”
      萧景恒的手按在桌上,骨节泛白:“皇兄这是要与我争?”
      “争?”谢云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二皇弟,沈小姐是个人,不是物件。她有她的选择。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本宫听说,二皇弟前些日子在碧波湖遇刺,险些受伤。那些刺客身上,搜出了刻着‘恒’字的铜牌。这事,二皇弟要不要解释解释?”
      萧景恒心头一震。
      他果然知道了。
      “有人栽赃。”他咬牙道。
      “栽赃?”谢云辞拿起案上一份奏折,“巧了,刑部今日也接到一份密报,说江南盐税亏空,与一个叫‘恒通’的钱庄有关。二皇弟,你说这‘恒’字,怎么这么招人惦记?”
      空气骤然紧绷。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萧景恒盯着谢云辞,后者也平静地看着他。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良久,萧景恒忽然笑了。
      “皇兄果然好手段。”他缓缓起身,“不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告辞。”
      “不送。”
      待萧景恒的脚步声远去,侍卫从暗处走出:“殿下,二皇子这是……”
      “狗急跳墙了。”谢云辞重新翻开密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越是急,破绽就越多。告诉沈小姐,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
      ------
      沈府,听雨轩。
      沈玉瑶坐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京城舆图。她用朱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恒通钱庄、碧波湖、百花楼、东宫。
      一条线,将这些地点串联起来。
      前世,萧景恒就是通过这条线,将江南盐税、边关军饷、朝中党羽全部串联,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是网上最蠢的那只飞蛾。
      “小姐。”翠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东宫送来的。”
      沈玉瑶拆开,信上只有两个字:可始。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墨迹,化为灰烬。
      是时候了。
      “翠儿,备车。我要去一趟济世堂。”
      “现在?”翠儿惊讶,“都亥时了……”
      “现在。”
      马车驶出沈府,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沈玉瑶掀开车帘,望向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兆头。
      济世堂的后门亮着灯。
      她下车,轻轻叩门三下。门开了,一个老大夫探出头,看见是她,连忙让进。
      “人到了吗?”
      “到了,在后院厢房。”
      沈玉瑶穿过回廊,推开厢房门。屋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济世堂的掌柜,一个是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还有一个……
      “沈小姐。”那人起身行礼,赫然是百花楼诗会上那个书生。
      “坐。”沈玉瑶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推到三人面前,“这是恒通钱庄这半年的流水账目副本,真的那本,在太子手里。”
      三人翻开册子,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么多……”账房先生声音发颤,“足足五十万两……”
      “这只是冰山一角。”沈玉瑶平静地说,“真正的数目,至少是这个的三倍。这些银子,一部分流向了北境守将,一部分进了二皇子私库,还有一部分,变成了朝中几位大人的田产地契。”
      书生咬牙:“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他这是要造反!”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沈玉瑶从怀中取出三封信,“这三封信,是二皇子与北境守将的密信副本。你们想办法,让它们‘自然’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掌柜接过信:“沈小姐的意思是……”
      “御史台的王大人,刑部的李大人,还有……”沈玉瑶顿了顿,“宫里惠妃娘娘的兄长,兵部侍郎柳大人。”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明悟。
      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事成之后,太子会保你们平安。”沈玉瑶起身,“但若失败——”
      “小姐放心。”书生郑重道,“我等本就是太子门下,能为殿下效力,万死不辞。”
      沈玉瑶点点头,戴上帷帽,转身离开。
      走出济世堂时,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院厢房的灯火,那里有三个人,正在为一场风暴埋下引线。
      而这场风暴,会彻底改变大周的朝局。
      也会,将萧景恒拖入深渊。
      马车驶向沈府。行至半路,忽然停下。
      “小姐,前面……”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张。
      沈玉瑶掀开车帘,看见长街中央,萧景恒一人一马,拦在路中。
      月光将他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沈玉瑶。”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声音嘶哑,“我们谈谈。”
      沈玉瑶没有动。
      萧景恒走到车前,仰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知道你恨我。”他忽然说。
      沈玉瑶指尖一颤。
      “那些梦……那些片段……”萧景恒抓住车辕,指节泛白,“我梦见你撞死在宫墙上,梦见沈家满门流放,梦见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你的尸体……”
      他声音颤抖,眼眶泛红。
      “那不是梦,对不对?”
      沈玉瑶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
      “殿下说什么,玉瑶听不懂。”
      “你听得懂!”萧景恒低吼,“你也回来了,是不是?你也记得前世的一切,所以才这么恨我,所以才要投靠谢云辞——”
      “殿下。”沈玉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请自重。”
      三个字,将他所有未说完的话堵在喉间。
      萧景恒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如此陌生。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有着同样的眉眼,可眼神里的温度,却冷得刺骨。
      “如果……如果我改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玉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一世绝不负你,我会娶你为妻,让你做皇后——”
      “够了。”
      沈玉瑶放下车帘,将他的脸隔绝在外。
      “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从他身边驶过。
      萧景恒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寂的长街上回荡,凄厉如鬼泣。
      原来如此。
      原来她也记得。
      记得他的背叛,记得他的冷漠,记得沈家的惨剧。
      所以这一世,她才会如此决绝。
      “沈玉瑶……”他止住笑,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疯狂的光,“你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这一世,你注定是我的。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
      “回府!”
      马蹄声急促远去,惊起一树栖鸦。
      暗处,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向东宫的方向掠去。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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