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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锋芒 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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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碧波湖畔。
萧景恒站在画舫甲板上,望着粼粼湖水,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他已安排好一切——再过半刻钟,会有“刺客”出现,在他手臂上划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届时他会“拼死反抗”,留下几个活口,而这些活口会“招供”出与东宫有关的线索。
苦肉计虽老,却有用。父皇最看不得兄弟相残,只要证据指向太子,哪怕只是疑点,也足够让太子在父皇心中失分。
“殿下,人都安排好了。”心腹低声禀报。
“嗯。”萧景恒理了理衣袖,“记住,伤口要见血,但不能伤及筋骨。”
“属下明白。”
就在此时,岸上忽然传来嘈杂声。
萧景恒皱眉望去,看见一队衙役押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被押的那几人,赫然是他安排的“刺客”!
怎么可能?!
“二皇子殿下!”为首的捕头在岸上躬身行礼,“下官巡街时发现这几个形迹可疑之人,身上搜出利刃,特来请殿下定夺!”
萧景恒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强压怒火,维持着温润的表情:“哦?带上来本宫看看。”
那几人被押上画舫,看见萧景恒,眼中露出求救之色。可萧景恒只是淡淡扫过,仿佛从未见过他们。
“殿下,这几人该如何处置?”捕头问。
萧景恒正要开口,一个清越的女声从岸上传来:
“且慢。”
沈玉瑶从人群中走出,帷帽遮面,声音却清晰:“民女方才看见,这几人似乎在等什么信号。捕头大人不如搜搜他们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捕头闻言,命人仔细搜查。果然在一人贴身内袋中,搜出一枚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猛虎,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恒”字。
萧景恒瞳孔骤缩。
这铜牌本是他与这几人约定的信物,事成后要收回的,怎会还带在身上?!
“这、这定是有人栽赃!”他厉声道。
“二皇子说得是。”沈玉瑶不紧不慢,“只是这‘恒’字,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不若将铜牌呈给圣上,由圣上定夺?”
呈给圣上?那还了得!
萧景恒盯着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忽然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他正要命人掀开她的帷帽,岸上又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谢云辞一袭月白常服,在侍卫簇拥下缓步而来。他肩上的伤似乎已无大碍,行走间气度从容。
“二皇弟好雅兴。”他温声开口,目光扫过那枚铜牌,又看向沈玉瑶,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皇兄。”萧景恒咬牙行礼。
“本宫听说这边有热闹,特来看看。”谢云辞拿起铜牌,端详片刻,“这工艺,像是内务府的手艺。二皇弟,你府上可曾丢过这样的牌子?”
“未曾。”萧景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便奇了。”谢云辞将铜牌递给随从,“收好,稍后交给刑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假冒皇子信物,行刺皇子,此案必须严查。”
一句“假冒”,将萧景择得干干净净。
却也断了他今日所有的谋划。
萧景恒几乎咬碎后槽牙,却还得挤出笑容:“皇兄说得是。”
沈玉瑶在帷帽下轻轻挑眉。
谢云辞这一手,漂亮。
既解了围,又卖了人情,还暗示萧景恒——你的把戏,我看穿了。
“这位姑娘。”谢云辞转向沈玉瑶,“方才多亏你提醒。不知姑娘芳名,本宫好登门道谢。”
“民女不敢。”沈玉瑶福身,“不过是恰巧路过,说了该说的话。殿下若无其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开,走得干脆利落。
谢云辞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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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设宴。
沈玉瑶随着母亲林氏入宫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她当众拒婚二皇子,今日这场合,萧景恒也在,怕是有好戏看了。
“玉瑶,跟紧娘。”林氏低声嘱咐,眼中满是担忧。
“母亲放心。”沈玉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宴设在水榭,正是前世她被当众羞辱的地方。那时柳如烟污蔑她偷了太后赏赐的玉佩,她百口莫辩,萧景恒冷眼旁观。
今日,该换一换了。
果然,酒过三巡,柳如烟端着酒杯袅袅婷婷走来。
“沈妹妹,好久不见。”她笑得亲切,“听说妹妹前些日子在济世堂行医救人,真是菩萨心肠。只是妹妹尚未出阁,整日抛头露面,怕是不妥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沈玉瑶不守闺训。
周围几位夫人交换了眼神。
沈玉瑶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柳如烟:“柳姐姐说得是。只是玉瑶以为,救死扶伤无关男女,更无关身份。若因顾忌他人眼光就见死不救,那才是不妥。”
“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指责你似的。”柳如烟掩唇轻笑,“我只是担心妹妹名声。毕竟……二皇子那边,妹妹已经得罪了,若再坏了名声,将来可怎么说亲呀?”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
林氏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沈玉瑶却轻轻按住母亲的手。
“柳姐姐多虑了。”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说到名声,玉瑶倒想起一事。前日偶然得了盒胭脂,觉得香气特别,便请人验了验。谁知——”
她拔开瓶塞,一股甜腻香气飘散开来。
柳如烟脸色骤变。
“谁知里面竟掺了‘美人醉’。”沈玉瑶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此物少量可使人面色红润,长期使用却会损伤肌理,三年之内,容颜尽毁。”
“你胡说什么!”柳如烟尖声道。
“是不是胡说,请太医一验便知。”沈玉瑶将瓷瓶放在桌上,“这胭脂,是柳姐姐上月赠我的及笄礼。玉瑶一直舍不得用,今日才打开。姐姐要不要解释解释,为何要送我这样的礼物?”
满座哗然。
柳如烟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里面有……”
“姐姐不知道?”沈玉瑶挑眉,“可这胭脂盒底的印记,分明是姐姐常用的那家‘芙蓉斋’。店家说了,上月只有柳府买了这款胭脂。”
一击致命。
前世柳如烟用这招害她毁了半张脸,今生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太后在上首冷冷开口:“柳氏,可有此事?”
柳如烟扑通跪下:“太后明鉴!臣女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够了。”太后不耐烦地摆手,“来人,送柳小姐出宫。从今日起,无诏不得入宫。”
柳如烟被拖了出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宴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沈玉瑶——这个平日里温婉娴静的太傅嫡女,今日竟如此犀利狠绝。
萧景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柳如烟是他的人,沈玉瑶当众揭穿此事,打的不仅是柳家的脸,更是他的脸!
“沈小姐果然心思细腻。”他忽然开口,语气森冷,“只是这般咄咄逼人,未免失了闺阁女子的柔婉。”
沈玉瑶转向他,微微一笑:“二皇子说得是。玉瑶确实不如柳姐姐柔婉,不懂得以胭脂赠人,却能毁人容颜。”
萧景恒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太后忽然笑了,“哀家倒是喜欢玉瑶这性子。不矫揉,不做作,眼里容不得沙子。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众人又是一惊。
太后亲自召唤,这是天大的荣宠!
沈玉瑶从容上前,在太后身侧坐下。
太后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听说你懂医术?”
“略知皮毛。”
“谦虚了。”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你可有法子?”
沈玉瑶沉吟片刻:“太后可否让玉瑶诊脉?”
太后伸出手腕。
沈玉瑶搭脉片刻,心中了然——前世太后便是因心悸之症猝然薨逝,那时太医开的方子太过温补,反而加重了病情。
“太后这是心火旺盛,肝气郁结。”她收回手,“玉瑶有个方子,或许可解。”
她报出几味药材,分量、煎法说得清清楚楚。太医在一旁听着,起初不以为然,听到后面却瞪大了眼睛。
这方子……看似寻常,君臣佐使的配伍却精妙至极!
“就按玉瑶说的办。”太后显然很满意,“日后你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谢太后恩典。”
沈玉瑶垂眸行礼,余光瞥见萧景恒几乎捏碎的酒杯,还有对面——
谢云辞举杯,遥遥向她一敬。
眼中含着笑意,和一丝探究。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沈玉瑶扶着太后走出水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沈小姐留步。”
谢云辞缓步走来,月光洒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银辉。
“太子殿下。”沈玉瑶福身。
“今日多谢沈小姐。”他声音很轻,“那日济世堂,还有今日宴上。”
“殿下言重了。”沈玉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玉瑶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四目相对。
谢云辞看见她眼中清晰的倒影,和某种超越年龄的深意。
“沈小姐想要什么?”他忽然问。
沈玉瑶笑了。
“玉瑶想要一个机会。”她轻声说,“一个让沈家,让玉瑶,能站在光明处的机会。”
“光明处……”谢云辞重复这三个字,忽然也笑了,“好。三日后,东宫设宴,请沈小姐务必赏光。”
“谢殿下。”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那铜牌的事,本宫会处理干净。”
“殿下英明。”
待他走远,沈玉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小姐。”翠儿小跑过来,满脸兴奋,“您今天太厉害了!柳如烟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
沈玉瑶望着远处宫灯,没有接话。
厉害吗?
这才只是开始。
萧景恒,柳如烟,还有那些前世践踏过她的人——
一个个来。
她拢了拢披风,向宫门走去。
夜色中,她的背影挺直如竹。
柔韧,且不可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