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追了》蓝齐格格

18、大婚 大婚次

　　大婚次日，按祖制，帝后需前往太庙祭祖。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沈玉瑶便被宫女唤醒。凤冠霞帔重新上身，层层叠叠的礼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谢云辞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站在寝殿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他伸手扶她：“昨夜睡得可好？”
　　沈玉瑶脸一红：“还好。”
　　昨夜……其实没怎么睡。两人说了半夜的话，从江南杏花说到塞北风雪，从前朝旧事说到将来打算。像要把错过的那些年，都补回来。
　　太庙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沈玉瑶跪在蒲团上，听着礼官冗长的祭文，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上。
　　谢家列祖列宗，大周历代帝王。
　　从今往后，她的名字也将写进史书，与身旁这个人并列。
　　“皇后沈氏，上前敬香——”
　　沈玉瑶起身，接过三炷香，跪拜，上香。动作一丝不苟，仪态端庄。
　　礼成时，钟鼓齐鸣。
　　谢云辞牵起她的手，面向百官，朗声道：
　　“今日起，皇后与朕同尊，共治天下。凡皇后懿旨，如朕亲临。”
　　百官跪拜：“臣等遵旨！”
　　沈玉瑶看着跪伏在地的众人，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她也曾站在这里，却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跪在萧景恒身后，像个影子。
　　现在，她站在了最前面。
　　与她的夫君并肩。
　　祭祖完毕，是朝会。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次有皇后临朝听政。百官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服，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沈玉瑶端坐凤座，神色平静。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北境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怨声载道，还请陛下定夺。”
　　谢云辞看向沈玉瑶：“皇后以为如何？”
　　沈玉瑶沉吟片刻：“北境军饷向来由户部拨发，为何拖欠？”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回娘娘，国库空虚，实在……”
　　“国库空虚？”沈玉瑶打断他，“那为何上月工部修缮行宫，却能拨银五十万两？”
　　工部尚书脸色一白。
　　“本宫查过账目。”沈玉瑶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去岁国库收入八百万两，支出九百万两，亏空一百万两。其中军饷占三成，赈灾占两成，官员俸禄占两成，其余三成——”
　　她抬眼，扫过众人：
　　“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朝堂一片死寂。
　　“本宫这里有一份明细。”沈玉瑶将册子递给内侍，“各位大人不妨看看，看看那些银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册子传阅下去，不少官员冷汗涔涔。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款项的去向——谁贪了多少，谁吃了回扣，谁挪用公款，一清二楚。
　　“皇后娘娘明鉴！”几个官员扑通跪下，“臣等知罪！”
　　沈玉瑶看着他们，淡淡道：“知罪就好。传本宫懿旨：贪墨军饷者，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挪用公款者，降三级，罚俸三年。其余涉案官员，按律严惩。”
　　“娘娘仁慈！”
　　谢云辞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
　　他的玉瑶，果然不简单。
　　朝会结束，百官退去。沈玉瑶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叹了口气。
　　“累了？”谢云辞走过来，替她揉肩。
　　“嗯。”沈玉瑶靠在他身上，“这些大臣，一个比一个难缠。”
　　“怕了？”
　　“不怕。”沈玉瑶笑了，“只是觉得……任重道远。”
　　谢云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有朕在。”
　　两人正说着话，内侍来报：“陛下，娘娘，安宁郡主……不，安平县主柳氏求见。”
　　沈玉瑶皱眉：“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贺喜。”
　　谢云辞握住她的手：“不想见就不见。”
　　沈玉瑶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柳如烟走进来时，穿着县主的朝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跪下行礼：“臣女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沈玉瑶淡淡道，“有事？”
　　“臣女特来贺喜。”柳如烟起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臣女的一点心意，恭祝陛下与娘娘百年好合。”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玉如意，通体莹白，雕工精细。
　　“县主有心了。”沈玉瑶让翠儿接过，“若无事，退下吧。”
　　柳如烟却没走，而是抬头看向沈玉瑶：“娘娘，臣女有一事相求。”
　　“说。”
　　“臣女想……离开京城。”柳如烟声音很轻，“去江南，开一家绣坊，了此残生。”
　　沈玉瑶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前世柳如烟也是去了江南，开了一家绣坊，后来……
　　后来怎样了？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听说，柳如烟病死在江南，死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准了。”沈玉瑶道，“本宫会让人给你安排。”
　　“谢娘娘。”柳如烟叩首，起身时，忽然说，“娘娘，小心工部侍郎。”
　　沈玉瑶眸光一凝。
　　柳如烟却没再说什么，行礼退下了。
　　谢云辞皱眉：“她这话什么意思？”
　　沈玉瑶沉思片刻：“工部侍郎……王大人？”
　　“正是。”谢云辞道，“他方才在朝上，脸色很不好看。”
　　沈玉瑶想起那份账目明细里，工部侍郎贪墨的数目最大。
　　“陛下。”她抬头，“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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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工部侍郎府被抄。
　　抄出白银五十万两，金银珠宝无数，还有几封与北境守将的密信。
　　信中提及，工部侍郎与守将勾结，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皇帝震怒，下旨：工部侍郎斩立决，家产充公，家人流放。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等着看皇后笑话的人，都噤了声。
　　皇后娘娘不仅不是摆设，还是个狠角色。
　　凤仪宫里，沈玉瑶正在看奏折。
　　谢云辞走进来，见她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了？”
　　“江南水患的折子。”沈玉瑶将奏折递给他，“已经三个月了，灾民数十万，可朝廷拨的赈灾银，只到了一成。”
　　谢云辞看完，脸色沉了下来：“又是贪墨。”
　　“不止。”沈玉瑶又拿起另一份奏折，“这是江南知府递上来的，说有人借水患哄抬米价，一斗米涨到三两银子，百姓根本买不起。”
　　“岂有此理！”谢云辞拍案而起，“传朕旨意，开仓放粮，严惩奸商！”
　　“陛下息怒。”沈玉瑶拉住他，“开仓放粮治标不治本。臣妾以为，当派钦差南下，彻查此案。”
　　谢云辞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派谁去？”
　　沈玉瑶想了想：“臣妾想去。”
　　“你？”谢云辞一愣，“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臣妾才要去。”沈玉瑶认真道，“江南是赋税重地，若放任不管，后患无穷。臣妾有丹书铁券，有长公主身份，去了才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
　　谢云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朕陪你去。”
　　“陛下不可。”沈玉瑶摇头，“朝中需要陛下坐镇。臣妾带一队禁卫军去，三个月内，必还陛下一个清明的江南。”
　　谢云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每日传信回来，让朕知道你是安全的。”
　　“臣妾遵旨。”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
　　临睡前，谢云辞忽然问：“玉瑶，你会不会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很没用？”
　　沈玉瑶怔住：“陛下何出此言？”
　　“登基至今，贪腐未清，灾患频发，百姓受苦。”谢云辞苦笑，“朕有时在想，若换了别人，会不会做得更好？”
　　沈玉瑶握住他的手，认真道：“陛下，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大周积弊百年，非一朝一夕能改。但只要陛下有心，臣妾相信，终有一日，会海晏河清。”
　　谢云辞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玉瑶，幸好有你。”
　　沈玉瑶笑了，靠在他肩上：“臣妾也幸好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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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沈玉瑶启程南下。
　　百官相送，百姓围观。皇后娘娘亲自南下赈灾，这是大周开国以来头一遭。
　　马车驶出京城时，沈玉瑶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谢云辞站在那里，目送她远去。
　　四目相对，她对他笑了笑。
　　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说。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谢云辞转身，对身边的暗卫道：“派一队人暗中保护，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