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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最后的纠缠 大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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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三日,沈玉瑶收到了从天牢传来的信。
信是萧景恒的旧部送来的,只有一行字:刑场一见,了却残生。
字迹潦草,墨迹晕开,像是用血写的。
翠儿捧着信,手都在抖:“小姐……长公主,不能去啊!他肯定没安好心!”
沈玉瑶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备车。”
“小姐!”
“备车。”沈玉瑶重复,声音平静,“总要有个了结。”
刑场在城西,荒凉肃杀。沈玉瑶到时,萧景恒已经被押上刑台。他没有穿囚衣,而是一身白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像个等待赴宴的贵公子,而非即将赴死的囚犯。
看见沈玉瑶,他眼睛亮了亮:“你来了。”
沈玉瑶站在刑台下,仰头看他:“有什么话,说吧。”
萧景恒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玉瑶,你今天真美。”
沈玉瑶没说话。
“我做梦都想看你穿嫁衣的样子。”萧景恒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前世我们大婚那天,你穿着大红嫁衣,美得像个仙女。我掀开盖头时,你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星星。”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可后来,那些星星都灭了。”
沈玉瑶别开眼:“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说这些——”
“不。”萧景恒打断她,“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俯身,隔着刑台的栏杆,看着她:“前世你死后,我没有立后。”
沈玉瑶一怔。
“柳如烟想做皇后,我没答应。”萧景恒笑了,笑容凄凉,“我说,皇后之位,永远是你的。哪怕你死了,也是。”
他看着她,眼中泛起水光:“我知道这很可笑,人都死了,还要那虚名做什么。可我就是……就是想给你留着。”
沈玉瑶喉咙发紧。
“还有沈家。”萧景恒继续说,“你死后第三年,我给他们平反了。追封你父亲为一等公,母亲为一品诰命,哥哥们也都追封了官职。”
“我在皇陵给你立了衣冠冢,就在我陵寝旁边。我说,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
他声音越来越低:“可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同穴。你恨我,到死都恨。”
刑场刮起风,吹起他单薄的白衣。
“玉瑶。”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祈求,“如果有来世,如果还能遇见……你能不能,别那么恨我了?”
沈玉瑶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如今只剩怜悯的男人。
良久,她轻声说:“萧景恒,没有来世了。”
萧景恒怔住。
“这一世,就是全部。”沈玉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爱也好,恨也好,都到此为止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不恨你了。”
萧景恒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恨了……也好……也好……”
刽子手走上前,举起刀。
“玉瑶。”萧景恒最后喊了一声,“对不起。”
刀光落下。
沈玉瑶闭上眼睛。
风停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刑场时,天开始下雨。细雨如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小姐。”翠儿撑伞过来,“回宫吗?”
沈玉瑶点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向刑场方向。
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风声,像呜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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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沈玉瑶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冷宫,回到了撞墙那日。可这一次,她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那天。
萧景恒还是来了,还是送了那支白玉簪。
可她没有接,而是当众撕碎了婚书。
她说:“这一世,我不嫁你。”
萧景恒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然后慢慢变成绝望。
他说:“玉瑶,对不起。”
她说:“我不恨你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等在门外的谢云辞。
谢云辞对她伸出手,笑容温柔:“我来接你了。”
她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离开。
身后,萧景恒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为青烟,消散在风里。
沈玉瑶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锦盒。
盒子里是那支被金丝修补好的白玉簪,还有萧景恒留下的那张纸条: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放到烛火上。
火苗吞噬了字迹,化为灰烬。
对不起,我收到了。
谢谢,不必了。
她从今往后的人生,与萧景恒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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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天晴得不像话。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沈玉瑶坐在轿中,听着外面的鼓乐喧天,心中一片平静。
轿子停下,帘子掀开,一只手伸进来。
骨节分明,干净温暖。
沈玉瑶握住那只手,走出轿子。
谢云辞站在阳光下,一身大红喜服,笑容明亮胜过骄阳。
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然后低声说:
“我来娶你了。”
沈玉瑶笑了,眼眶微热:“我来了。”
两人并肩走上玉阶,走向太庙,走向百官,走向那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礼成时,钟鼓齐鸣。
谢云辞牵起她的手,面向百官,面向天下:
“朕与皇后,共治天下。此生不纳二色,永结同心。”
誓言响彻云霄。
沈玉瑶看着他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晚宴设在太和殿,歌舞升平。
曾经看不起沈玉瑶的那些人,如今都堆着笑来敬酒,说着恭维的话。
沈玉瑶一一应付,神色淡然。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是王小姐,那个曾在围猎时嘲讽她的工部侍郎千金。
她端着酒杯,笑容僵硬:“皇后娘娘,臣女敬您一杯,恭祝娘娘与陛下百年好合。”
沈玉瑶看着她,想起前世她落井下石的模样,想起她在宴会上嘲讽自己的话语。
她端起酒杯,却没喝。
“王小姐。”她淡淡开口,“听说你上月与人私相授受,被家中禁足了?”
王小姐脸色一白。
“本宫以为,女子当以贞静为要。”沈玉瑶放下酒杯,“王小姐觉得呢?”
王小姐浑身发抖,跪倒在地:“娘娘恕罪……”
“起来吧。”沈玉瑶笑了,“今日大喜,本宫不想见人跪着。”
王小姐连滚带爬地退下。
沈玉瑶看向谢云辞,后者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她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至深夜,沈玉瑶微醺。
谢云辞扶她回凤仪宫,一路上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自己能走。”沈玉瑶推开他,脚步有些踉跄。
“朕知道。”谢云辞还是扶着她,“但朕想扶。”
沈玉瑶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光很好,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陛下。”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谢云辞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道:“会。”
“万一……”
“没有万一。”谢云辞打断她,“朕不会让你有万一。”
沈玉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谢云辞怔住,随即笑了,俯身吻回去。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桂花酿的甜香。
许久,两人才分开。
沈玉瑶脸红得像晚霞,谢云辞眼中满是笑意。
“玉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陪着我。”谢云辞牵起她的手,贴在胸口,“这里,永远都是你的。”
沈玉瑶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忽然觉得,这一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陛下。”
“嗯?”
“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谢云辞笑了,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而远处的宫墙上,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那是萧景恒的旧部,奉命来送最后一程。
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叹了口气,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