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别追了》蓝齐格格

16、告白

　　春分那日，柳如烟一案终审。
　　刑部大堂，皇帝亲审。柳如烟跪在堂下，一身囚衣，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背脊。
　　“罪女柳如烟，勾结叛党，意图谋逆，证据确凿。”刑部尚书呈上卷宗，“请陛下定夺。”
　　谢云辞翻开卷宗，一页页看过去。密信、账目、证词……桩桩件件，指向柳如烟与二皇子余党勾结，意图在登基大典上行刺。
　　“柳如烟。”他抬眼，看着她，“你可认罪？”
　　柳如烟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臣女认罪。”
　　满堂皆惊。
　　如此爽快认罪，反倒让人生疑。
　　“但臣女有一事不明。”柳如烟缓缓道，“陛下明知臣女在撒谎，为何还要留臣女性命？”
　　谢云辞淡淡道:“朕说过，钓鱼。”
　　“钓谁？”柳如烟笑得诡异，“陛下真以为，臣女背后还有人？”
　　谢云辞没说话。
　　“陛下错了。”柳如烟站起身，狱卒想要按住她，却被她甩开，“臣女背后没有人。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自己。”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沈玉瑶身上:“长公主，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沈玉瑶静静看着她。
　　“因为你什么都有。”柳如烟眼中涌起疯狂，“家世、才华、美貌……还有陛下的爱。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算计，靠出卖，才能活下去。”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输了。输给你，输给萧景恒，输给所有人。”
　　“所以你报复？”沈玉瑶问。
　　“对，我报复。”柳如烟看着她，“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恨萧景恒利用我，恨你抢走一切，恨这个世道不公！”
　　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自己心口！
　　“拦住她！”谢云辞厉声道。
　　可已经晚了。
　　匕首深深刺入心口，柳如烟踉跄后退，鲜血染红囚衣。
　　她看着沈玉瑶，嘴角勾起一抹笑:“沈玉瑶……这一世……你赢了……但来世……”
　　话音未落，她轰然倒地。
　　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沈玉瑶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来世……
　　她忽然想起萧景恒临死前的话:若有来世，别再遇见你。
　　现在柳如烟也说:来世……
　　来世，真的有吗？
　　如果有，她希望，别再遇见这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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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御花园。
　　沈玉瑶坐在亭中，看着满园春色，却无心欣赏。
　　柳如烟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长公主。”宫女来报，“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沈玉瑶起身，走向御书房。
　　推门进去，谢云辞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陛下。”
　　谢云辞转身，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玉瑶，坐。”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良久。
　　“柳如烟的事……”沈玉瑶先开口。
　　“结束了。”谢云辞打断她，“所有余党都已清除，从此，再无人能威胁你。”
　　沈玉瑶看着他:“陛下留着她，真的只是为了钓鱼？”
　　谢云辞沉默。
　　“她在先帝驾崩那夜，到底看见了什么？”沈玉瑶追问。
　　谢云辞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她看见……父皇是自杀。”
　　沈玉瑶瞳孔骤缩。
　　“父皇服了‘醉生梦死’，想嫁祸给二皇子，让朕名正言顺地登基。”谢云辞声音沙哑，“他怕朕心软，下不了手，所以……替朕做了选择。”
　　沈玉瑶说不出话。
　　“朕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谢云辞闭上眼，“所以朕恨柳如烟，恨她知道真相，却拿来要挟朕。但朕不能杀她，因为她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
　　“父皇的遗书。”谢云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玉瑶，“真正的遗书。”
　　沈玉瑶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吾儿云辞:父皇时日无多，萧景恒狼子野心，留之必为大患。今服‘醉生梦死’，三日后薨。汝可借此除之，登基为帝。勿悲，此乃父皇自愿。愿吾儿开创盛世，不负天下。”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是皇帝的字迹。
　　沈玉瑶手在颤抖。
　　“父皇他……”她声音发颤，“是为了你……”
　　“嗯。”谢云辞睁开眼，眼中泛红，“所以朕必须做一个好皇帝，必须开创盛世。否则，对不起父皇，也对不起天下。”
　　他看着她:“玉瑶，现在你明白了吗？”
　　沈玉瑶点头，眼泪滑落。
　　“所以……”谢云辞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沈玉瑶怔住。
　　“玉瑶。”谢云辞仰头看她，眼中满是真诚，“朕知道，你不喜欢宫闱，不喜欢束缚。但朕想问你——”
　　他握住她的手:
　　“你愿意陪朕一起，开创这个盛世吗？”
　　沈玉瑶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他是皇帝，是天子，却愿意为她屈膝。
　　“陛下……”
　　“不是陛下。”谢云辞摇头，“是谢云辞。玉瑶，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谢云辞。”
　　沈玉瑶眼泪流得更凶。
　　“朕知道，前路艰难，宫闱险恶。”谢云辞声音轻柔，“但朕向你保证，此生只你一人，后宫永不纳妃。你若不愿困于宫墙，朕许你自由出入，参政议政。你若想悬壶济世，朕为你开太医院，让你做第一个女太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玉瑶，朕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皇后，而是一个能并肩前行的伴侣。”
　　“你愿意吗？”
　　沈玉瑶看着他真诚的眼，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她为了萧景恒，困于宫墙，最终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入那个地方。
　　可现在……
　　“陛下。”她轻声问，“若有一日，玉瑶想离开呢？”
　　“那朕就放你走。”谢云辞毫不犹豫，“但朕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沈玉瑶笑了，笑着流泪。
　　“傻子。”她说，“哪有人当了皇帝，还这么傻的。”
　　“只对你傻。”谢云辞也笑了。
　　沈玉瑶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谢云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站起身，一把抱住她，紧紧抱住。
　　“玉瑶……玉瑶……”
　　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玉瑶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她选择了新的路。
　　一条或许艰难，但有人并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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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皇帝下诏:
　　“朕以凉德，嗣守鸿基……镇国长公主沈玉瑶，才德兼备，忠勇可嘉，与朕同心同德，共治天下。今立为后，入主中宫。特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一出，天下哗然。
　　从未有长公主立为皇后的先例，更从未有皇帝许诺“后宫不纳妃”的誓言。
　　可反对的声音很快平息——因为紧接着的第二道诏书:
　　“皇后沈氏，才堪辅国，德可安邦。今特准皇后参政，与朕同听政事。另设‘太医院女科’，由皇后统辖，专治妇孺之疾。”
　　两道诏书，一道昭示深情，一道彰显器重。
　　无人再敢置喙。
　　大婚定在三月后，桃花盛开的时节。
　　沈玉瑶搬进了重新修葺的凤仪宫。宫中有药圃，有书房，有她想要的一切。
　　谢云辞每日下朝，都会来凤仪宫。有时两人一起批阅奏折，有时她教他辨认草药，有时只是静静坐着，看庭前花开花落。
　　像寻常夫妻，又不像。
　　寻常夫妻没有天下，没有苍生。
　　他们有。
　　“玉瑶。”那日黄昏，谢云辞忽然问，“你会后悔吗？”
　　沈玉瑶正在整理医书，闻言抬头:“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这条路。”谢云辞看着她，“这条路，很难。”
　　沈玉瑶放下书，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殿下。”
　　她还是习惯这样叫他。
　　“玉瑶这一生，走过最难的路，受过最苦的罪。现在的路，已经是最好的路了。”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因为有你在。”
　　谢云辞心头一热，将她拥入怀中。
　　“朕此生，绝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