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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 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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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御书房。
烛火通明,沈玉瑶正批阅着江南水患的奏折,眉头微蹙。如今她已褪去少女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威仪,一身素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凤钗。
“娘娘,夜深了。”侍女轻声道。
“看完这封便歇息。”沈玉瑶揉了揉眉心,提笔批复,“传令江南巡抚,开仓放粮一事需再加派官员督察,以防中饱私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母后——”
两个孩子跑进来,大的约莫八九岁,眉眼像极了谢云辞,小的五六岁,一双杏眼与沈玉瑶如出一辙。
“慎儿,瑜儿,怎么还没睡?”沈玉瑶放下笔,露出笑意。
“儿臣想母后了。”谢慎扑进她怀里,谢瑜则爬上椅子,好奇地翻看奏折,“母后又在批折子吗?”
“嗯,江南发大水,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母后得想法子帮他们。”沈玉瑶摸摸女儿的头,“瑜儿今天学了什么?”
“太傅教了《悯农》。”谢瑜奶声奶气地背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沈玉瑶听着,眼中满是温柔。前世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儿女绕膝,夫妻和睦,还能做些实事。
“陛下驾到——”
谢云辞走进来,一身常服,手里端着托盘:“朕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他放下托盘,是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玉瑶,趁热喝。”
“父皇偏心,只给母后带。”谢慎嘟嘴。
“你们也有。”谢云辞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两个糖人,“不过得先背完书。”
两个孩子欢呼着接过糖人,乖乖去背书了。
谢云辞在沈玉瑶身边坐下,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道:“又熬夜了?”
“江南水患严重,得尽快拿出章程。”沈玉瑶靠在他肩上,“陛下今日如何?”
“边境来报,北狄求和了。”谢云辞揽住她,“愿意纳贡称臣,开放互市。”
沈玉瑶眼睛一亮:“太好了,边关百姓总算能安居乐业了。”
“都是你的功劳。”谢云辞轻吻她发顶,“若不是你提出屯田养兵,以商养战的策略,北境哪有今日的太平。”
十年前沈玉瑶南下赈灾,不仅解决了水患,更在江南推行新政:清查田亩,减轻赋税,兴修水利,鼓励商贾。短短三年,江南赋税翻了一番,国库充盈。
她又将江南经验推广至全国,如今大周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景和盛世”。
“是陛下英明。”沈玉瑶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内侍来报:“陛下,娘娘,安平县主……柳氏病逝了。”
沈玉瑶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县主在江南开了家绣坊,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前几日夜里走的。”内侍递上一封信,“这是县主留给娘娘的信。”
沈玉瑶接过信,展开。
字迹娟秀,却透着虚弱:
“皇后娘娘亲启:罪女柳氏,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在江南十年,日夜悔过,终得心安。绣坊所得,已全部捐作善款,救济孤寡。今大限将至,唯有一愿:来世,不做柳如烟。罪女绝笔。”
沈玉瑶沉默良久,将信递给谢云辞。
“厚葬吧。”谢云辞看完信,轻叹一声,“她既已悔过,便给她个体面。”
沈玉瑶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前世仇敌,今生陌路。到头来,也不过黄土一抔。
“母后。”谢瑜跑过来,仰着小脸,“柳氏是谁呀?”
沈玉瑶摸摸女儿的头:“一个故人。”
“故人是什么?”
“就是……曾经认识的人。”沈玉瑶抱起女儿,走到窗边。
窗外明月高悬,繁星满天。
“母后,你看,有流星!”谢瑜指着天空。
沈玉瑶抬头,果然见一道流光划过夜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她对着流星许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如今,愿望实现了。
“玉瑶。”谢云辞从身后拥住她,“想什么呢?”
“想从前。”沈玉瑶靠在他怀里,“想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济世堂后院。你受了伤,我还给你包扎。”
谢云辞笑了:“那时朕就在想,这姑娘胆子真大,竟敢给陌生男子治伤。”
“那你可知我当时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这人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麻烦。”沈玉瑶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
谢云辞低头吻她:“那现在呢?还觉得朕是麻烦吗?”
“是。”沈玉瑶笑着躲开,“天底下最大的麻烦。”
两人笑闹着,两个孩子也凑过来,一家人笑作一团。
笑声飘出窗外,飘向夜空,飘向这个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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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年,春。
沈玉瑶带着谢瑜在御花园放纸鸢。谢瑜已经十一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母亲,性子却活泼好动。
“母后,你看我放得多高!”谢瑜牵着线,纸鸢在空中翱翔。
“小心些,别摔着。”沈玉瑶笑着提醒,目光却飘向远方。
谢云辞和谢慎从回廊那头走来,父子俩正在讨论边关互市的事。谢慎已十四岁,被立为太子,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治国之道。
“父皇,儿臣觉得,北狄纳贡的皮毛药材,可以转卖给西域,换取他们的金银器皿……”
谢慎说得头头是道,谢云辞含笑听着,不时点头。
沈玉瑶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日子。家人安好,国泰民安,夫妻恩爱,儿女成双。
“娘娘。”翠儿走过来,如今她也嫁了人,做了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江南来信了。”
沈玉瑶接过信,是江南巡抚递上来的奏报。信中说,去年推广的新稻种大获丰收,百姓口粮充足,粮价稳定。
她笑了笑,将信收好。
“母后,江南的百姓过得好吗?”谢瑜跑过来问。
“好。”沈玉瑶摸摸女儿的头,“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那他们开心吗?”
“开心。”沈玉瑶望向远处,“因为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谢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放纸鸢了。
谢云辞走过来,揽住沈玉瑶的肩:“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盛世。”沈玉瑶靠在他肩上,“陛下开创的盛世。”
“是我们一起开创的。”谢云纠正她,“没有你,朕做不到。”
沈玉瑶笑了,没再反驳。
夕阳西下,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宫墙上,新来的小宫女好奇地问老嬷嬷:“嬷嬷,陛下和娘娘感情真好,这么多年了,还像新婚一样。”
老嬷嬷笑了:“何止像新婚。你是没见着,娘娘生太子那会儿,陛下在产房外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后来长公主出生,陛下更是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宫女羡慕道:“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老嬷嬷望向那一家四口,眼中满是感慨,“这样的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从前,宫闱是战场,是牢笼。
现在,宫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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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
沈玉瑶和谢云辞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满天繁星。
“玉瑶。”谢云辞忽然道,“朕有时会想,若当年你没重生,若我们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玉瑶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臣妾大概已经死在冷宫,陛下大概还在与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大周大概还是民不聊生。”
“所以,朕很庆幸。”谢云辞握住她的手,“庆幸你回来了,庆幸我们相遇了。”
沈玉瑶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臣妾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
“对了。”谢云辞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北狄使者来朝,说他们可汗想求娶大周长公主。”
沈玉瑶挑眉:“瑜儿才十一岁。”
“朕当然没答应。”谢云辞笑道,“朕说,大周的公主,不嫁和亲。要娶,就拿出诚意来,平等相交。”
沈玉瑶笑了,这才是她认识的谢云辞。
不强求,不妥协,但也不欺人。
“陛下英明。”
“是皇后教得好。”谢云辞低头吻她,“所以,皇后娘娘要不要奖励朕?”
沈玉瑶脸一红:“孩子们还没睡熟呢……”
“早就睡熟了。”谢云辞抱起她,走向内室,“朕的皇后,该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