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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夺嫡高潮   腊月初 ...

  •   腊月初八,宫中设宴。
      沈玉瑶随父入宫时,能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宫道两旁多了许多禁卫军,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来往官员步履匆匆,眼神躲闪,偶有低语,也立刻噤声。
      “玉瑶。”林氏握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今日宫里不对劲,你跟紧娘。”
      沈玉瑶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禁卫军——他们的腰牌上,刻的是“虎贲营”字样。
      那是萧景恒掌管的亲兵。
      前世宫变,就是这支军队杀入皇宫,血洗了东宫。
      她指尖微凉,却面色如常:“母亲放心。”
      宴设在太和殿。皇帝高坐龙椅,脸色灰败,眼下乌青。太后坐在他身侧,神情凝重。谢云辞与萧景恒分坐两侧,一个温润依旧,一个面色阴沉。
      沈玉瑶的位置在女眷席前排,正对着萧景恒。她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黏腻冰冷。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萧景恒忽然起身,举杯向皇帝:“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殿内瞬间安静。
      皇帝抬了抬眼皮:“讲。”
      “儿臣近日查获一本账簿。”萧景恒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奉上,“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账簿,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骤变:“这是……”
      “这是江南盐税案的完整账目。”萧景恒声音清朗,传遍大殿,“其中详细记录了八十万两白银的去向——其中五十万两,流入了东宫。”
      满殿哗然!
      谢云辞面色不变,只淡淡抬眼:“二皇弟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萧景恒冷笑,“账簿在此,便是铁证!皇兄,你身为太子,竟贪赃枉法,挪用军饷,该当何罪?!”
      “一本不知真假的账簿,便是铁证?”谢云辞不疾不徐,“那本宫这里,也有一本账簿。”
      他也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比萧景恒那本更厚,封面泛黄,显然是旧物。
      “这是户部二十年前的旧档,记录了江南盐税历年收支。”谢云辞翻开其中一页,“八十万两亏空始于二十年前,那时本宫还未出生。二皇弟,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萧景恒脸色一白。
      “还有。”谢云辞又取出一叠信笺,“这是二皇弟与边关守将的密信,商议私购军械,豢养私兵。信中提到的那批军械,正好是半年前从工部失踪的那批。”
      皇帝猛地起身,抓起信笺翻看,手开始发抖。
      “你、你……”他指着萧景恒,气得说不出话。
      “父皇明鉴!”萧景恒扑通跪下,“这些信都是伪造的!是皇兄陷害儿臣!”
      “伪造?”谢云辞笑了,“那二皇弟不妨解释解释,你府中地下密室里那三十万两现银,是哪里来的?”
      萧景恒浑身一震:“你……”
      “本宫已经请刑部尚书带人去查了。”谢云辞抬眼看向殿外,“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刑部尚书匆匆入殿,脸色惨白,跪地禀报:“陛下,臣等在二皇子府地下密室,搜出现银三十万两,另有军械若干,还有……”
      他顿了顿,不敢说下去。
      “还有什么?!”皇帝厉声问。
      “还有……”刑部尚书额头冷汗涔涔,“还有一件龙袍。”
      死一般的寂静。
      谋反之罪,证据确凿。
      皇帝瘫坐龙椅,死死盯着萧景恒,眼中满是震惊、愤怒,还有……失望。
      “逆子……”他喃喃道,“逆子!”
      萧景恒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云辞,又看向沈玉瑶,眼中满是怨毒。
      “是你们……是你们陷害我!”
      “陷害?”谢云辞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二皇弟,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假的?龙袍是你自己藏的,军械是你自己买的,银子是你自己贪的。本宫只是……揭发而已。”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萧景恒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好!好一个揭发!谢云辞,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抽出腰间软剑,直刺谢云辞!
      “护驾!”
      殿内大乱!
      禁卫军涌入,却不是保护皇帝,而是将太和殿团团围住——正是萧景恒的虎贲营。
      “都给本王退下!”萧景恒剑指谢云辞,眼中满是疯狂,“否则,本王杀了太子!”
      谢云辞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二皇弟,收手吧。”
      “收手?”萧景恒冷笑,“事到如今,本王还有退路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沈玉瑶身上,忽然笑了:“玉瑶,过来。”
      沈玉瑶静静看着他,没动。
      “过来!”萧景恒厉声道,“否则本王现在就杀了他!”
      沈玉瑶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他。
      “玉瑶!”谢云辞急道,“别过来!”
      沈玉瑶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平静从容,像在说:别担心。
      她走到萧景恒面前,站定。
      “放了他。”她说,“我跟你走。”
      萧景恒怔住,随即大笑:“玉瑶,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我关心的是大周江山。”沈玉瑶声音清晰,“殿下谋反,已是死罪。若再弑兄,便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萧景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本王早就万劫不复了!从你离开我那日起,本王就已经在地狱里了!”
      他猛地伸手去抓沈玉瑶,剑锋直指谢云辞咽喉:“都别动!否则本王——”
      话音未落,沈玉瑶忽然抬手,袖中银针疾射而出!
      银针精准刺入萧景恒手腕穴位,他手臂一麻,软剑脱手。
      几乎是同时,殿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勤王军到——”
      虎贲营瞬间溃散!
      萧景恒捂住手腕,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玉瑶:“你……你早有准备?”
      “是。”沈玉瑶平静道,“从你派人盯梢东宫那日起,殿下就已经布好了局。”
      谢云辞走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禁卫军涌入,将萧景恒团团围住。
      皇帝在侍卫搀扶下站起身,看着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儿子,眼中满是痛心:“逆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萧景恒跪在地上,仰天大笑。
      笑够了,他看向沈玉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
      “玉瑶。”他轻声说,声音嘶哑,“这一世,是我输了。”
      沈玉瑶别开眼,没有说话。
      “带下去。”皇帝疲惫地摆手,“打入天牢,择日……择日再议。”
      侍卫押着萧景恒往外走。经过沈玉瑶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玉瑶。”他看着她,眼中满是血丝,“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沈玉瑶打断他,声音冷如寒冰,“萧景恒,这一世,你我恩怨两清。”
      萧景恒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容凄凉,带着无尽的悔恨。
      “好……恩怨两清……”
      他被押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惊魂未定的百官,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疲惫道,“太子。”
      “儿臣在。”
      “善后之事,交给你了。”
      “儿臣遵旨。”
      皇帝在侍卫搀扶下离开,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太后看向沈玉瑶,眼中满是赞赏:“玉瑶丫头,今日多亏了你。”
      “臣女分内之事。”沈玉瑶福身。
      “今日救驾有功,当赏。”太后想了想,“传哀家懿旨,封沈玉瑶为‘安宁郡主’,享公主俸禄,赐丹书铁券,可自由出入宫禁。”
      郡主!丹书铁券!
      满殿哗然。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沈玉瑶跪下谢恩,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尘埃落定。
      可为什么,她只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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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天牢。
      沈玉瑶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蓬头垢面的人。
      短短三日,萧景恒已经瘦得脱了形,眼中光彩全无,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来了。”他靠在墙上,声音嘶哑。
      “来送殿下最后一程。”沈玉瑶淡淡道。
      萧景恒笑了:“最后?父皇还没判我死罪呢。”
      “快了。”沈玉瑶看着他,“谋逆之罪,罪无可赦。陛下留你三日,已是仁慈。”
      萧景恒沉默良久,忽然问:“玉瑶,若有来世,你还会恨我吗?”
      沈玉瑶没有回答。
      “会吧。”他自嘲地笑,“毕竟我伤你那么深。”
      他抬起头,隔着牢门看她:“玉瑶,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前世我登基后,你是不是……其实有过我的孩子?”
      沈玉瑶浑身一震。
      “我就知道……”萧景恒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我就知道……那碗堕胎药,不是我让人送的……是柳如烟,对不对?”
      沈玉瑶指尖冰凉。
      前世她确实有过身孕,在冷宫的第三个月发现的。她满怀希望地告诉萧景恒,以为他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沈家一条生路。
      可他只冷冷说了句:“打掉。”
      第二天,柳如烟送来一碗药。
      “他说了,这孩子不能留。”
      她挣扎过,哀求过,可最后,那碗药还是灌进了她嘴里。
      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死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沈玉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意义……”萧景恒睁开眼,眼中满是血泪,“玉瑶,如果……如果那一世我没有那么做,如果孩子生下来,我们会不会……”
      “不会。”沈玉瑶打断他,“萧景恒,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如果。”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萧景恒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
      沈玉瑶走出天牢,外面阳光正好。
      她仰头看向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世今生的恩怨,终于了结。
      “郡主。”狱卒追出来,递上一个锦盒,“这是二皇子让交给您的。”
      沈玉瑶打开锦盒,里面是那支摔碎的白玉簪,被人用金丝细细修补好了。
      簪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沈玉瑶合上锦盒,递给狱卒:“烧了吧。”
      “是。”
      她走出天牢,看见谢云辞站在阳光下,等她。
      “殿下。”她走过去。
      “处理完了?”谢云辞问。
      “嗯。”
      “心里可好受些?”
      沈玉瑶沉默片刻,摇头:“没有。”
      谢云辞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抱住她。
      “那就哭出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本宫在这里。”
      沈玉瑶怔住。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哭前世的委屈,哭今生的艰难,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谢云辞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明亮。
      许久,沈玉瑶止住眼泪,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殿下。”
      “嗯?”
      “我想吃糖葫芦。”
      谢云辞一愣,随即笑了:“好,本宫带你去买。”
      两人并肩走出天牢,走向阳光深处。
      身后,牢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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