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爱人(十九)   滚烫的 ...

  •   滚烫的、炽热的火焰,重重卷来,要把木萤之吞噬得尸骨无存。

      她茫然四顾,该逃么?

      又要逃到哪儿去?

      又能逃到哪儿去?

      陆别舟搂紧了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补了一句:“我会爱上你。”

      这回,每一个字都有力,倒真衬得方才那句是错觉了。

      木萤之猛然松一口气,顿觉四周火焰也退去许多。

      是假设,原是假设,当不得真。

      “阿萤还未回答我,”肩上青年又扳过她的脸,让他们对视,“你呢?”

      经方才那一吓,她已经坦然些许,此刻再面对这问题,只连连安慰自己,这是假的,假的。

      既然如此,她才敢答:“也许,会吧。”

      陆别舟却蹙眉,似有不满:“只能答一个字。”

      木萤之这便不依他了:“你方才所答也不止一字。”

      “那我现在答,”他理直气壮,“会。”

      他何时学会耍泼打赖了?

      与他大眼瞪小眼,木萤之怕他再缠下去,又只想快些揭过这话头,便也道:“会。”

      她只是胡乱一答,到了陆别舟耳中,却倒像给他灌了一壶酒,他又醉了。

      他整张脸都埋进她颈窝里,一时哼哼唧唧,又一时痴痴笑几声,肌肤红得似血,还搂着她撒娇似的晃几下,兀自沉醉在一场春梦里。

      木萤之轻叹一声,心下一软,摸摸他的头:“好了,好了。今日要教我什么歌谣?时间不早了。”

      她的声音竟是自己也未曾料到的轻柔。

      陆别舟的声音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嗯嗯,今日教给阿萤的,叫做《爱》。”

      “你嗔我时,瞧着你,只当做呵呵笑。”

      “你打我时,受着你,只当做把情调。”

      “你骂我时,听着你,只当把心肝来叫。”

      “爱你骂我的声音儿好,爱你打我的手势儿娇。还爱你宜喜宜嗔也,嗔我时越觉得好。”

      今日这支相较前两夜的,要直白 、大胆得多,不用转弯,木萤之便能立马听懂。

      叫她面红耳赤,怔怔地不知作何反应。

      这一愣神,便叫陆别舟得了空隙。

      他一边唱着,一边褪去他们的外衣,等木萤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与他和衣而卧了。

      于是她一整夜的梦里,都是他近乎撒娇的歌声。

      “你嗔我时,瞧着你,只当做呵呵笑。”

      “……”

      *

      他们这样的任务持续了大约十日,而效果比木萤之想象的要好。

      她拒绝的事情越来越多,从第一日拒绝一些小事,到如今大部分事都敢拒绝。她对幻觉的认识也越发清晰,已经到了即使他们再如何哀嚎,她也能漠视的程度。

      而自那夜她告诉陆别舟要爱惜自己后,陆别舟也很少伤害自己了。受了伤,也会立马凑到她面前,乖乖地让她包扎。

      在他身上经年累月留下的伤,已渐渐痊愈,再为他包扎时,看到他的身体不再布满狰狞,也不再骨瘦如柴,面色也好了许多,木萤之忽然有些开心。

      不单是为了陆别舟的改变,还为着促成这个改变的,是她。就好像做成了一件难事,此前的辛苦与付出都得到了回报,她感到一种难得的、久违的成就感。

      而这感觉也前所未有。以往引得一条魂,她只觉在复活族人道路上又前进一步,来不及开心,就要迅速投入捕获下一个猎物的紧张中。

      回头细看,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紧绷的,脑子里时刻绷着一条弦,脚尖也时刻要绷着行路。如今掉入断肠崖,暂时脱离复活使命,她脑子里所想,只是如何活着。与陆别舟合作后,便是如何与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于是每一个成功渡过劫难、每一个活下来的瞬间,都让她感到汹涌的喜悦。

      这种喜悦无关族人,十分纯粹,只是为她自己。便是在这喜悦中,她感觉有另一个她生长出来了。这个她有着独立的血肉,有着只属于自己的生命,不再是为了他人而活。

      这个她看到了过去那些被忽略的美好,看到了自己身上也有许许多多的长处。她不是废物,不是一无是处。她是有价值的,这个世界需要她,需要一个只属于她的她。

      凡间常说福祸相倚,木萤之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深以为意。

      除了自己的改变,她与陆别舟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最大的改变,便是在他们的日常聊天中。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在旁人面前的健谈皆出于捕猎时的伪装。一碰上比她更沉默寡言的陆别舟,除却吵架,他们便如同两根木头相遇,连空气也变得木讷与沉寂。

      即便陆别舟忽然喜欢上了对她撒娇,可除了这些,他们之间也无话可说。他们似乎天生就不相容。

      一直以来,木萤之都是那么以为的。

      改变发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瞬间。

      某一个平常的中午,他们坐在一块岩石旁歇息。

      阴天无休无止,阴暗流淌在他们之间,木萤之一瞥,便捕捉到了一抹亮色。

      她脚边的石头底下,长着一朵鲜艳的蘑菇。四周皆为雪,在雪色与暗色之间,这抹亮色便成了一个惹眼的不速之客。

      她想起了那个梦,在梦里,她是雨丝与湿土孕育着的小蘑菇。

      她蹲下,对着它,暗自出神。

      出神间,她察觉到,陆别舟也来了。

      她以为他会告诉她,这蘑菇有毒,不能吃。可未料到,他只是沉默着,没和往常一样黏着她,而是蹲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看着它。

      像那时看他们的小珍珠发芽长叶一样,她与他对着面前的小蘑菇,看了许久。

      木萤之问:“你在想什么?”

      陆别舟回:“我在想,若我是它,就好了。”

      木萤之还以为是自己在说话,她微微一惊,感觉到灵魂在嗡嗡地鸣动,她又问:“为何?”

      陆别舟自嘲地笑了笑:“说来阿萤可别笑我。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里面,我便成了一朵树下的小蘑菇。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只一身轻。整日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生活是那么简单,生命也是如此轻盈。那曾经是我最想要过的日子。”

      “曾经?”

      “嗯。我如今依然想过那样的生活,但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

      木萤之读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她本该慌张,然而,比起这个,她更在意他的梦。

      与她如出一辙的梦。

      她觉得自己的梦被他共享了,又或者,是她共享了他的梦。

      眼前这朵蘑菇似乎承载了他们的梦,又自梦之中,孕育出了两个相似的灵魂。

      她的灵魂为之兴奋地颤栗着。

      她说:“我也做过这样一个梦。并且,我也想成为它。”

      陆别舟看着她,依然什么也没说。

      可木萤之看见了他的灵魂,那抹纯净无比的灵魂,如她的一般颤栗起来,像是在荒野之中倏然嗅到同类味道的狼。

      以此为开端,他们发现了彼此身上越来越多的相同点。譬如他们都喜欢在吃任何东西前先喝一口水,因为总在那时,他们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口渴。譬如他们都喜欢在做一件事前发一会儿呆,因为会习惯性地思考,这件事对复活族人或报仇有用么?

      再渐渐地,他们开始把随处看到、见到、想到的东西试着跟对方分享,然后惊人地发现,对方所见所闻所想竟与自己的如此契合。

      就好像,在与第二个自己说话。

      于是他们的聊天不再仅限于任务,不再需要一个问题来引导。只要他们想,随口开一个话题,也能十分顺畅十分自然地聊下去。就像遇到了知己,他们随时随地都能聊上那么几句。因着都能理解对方话中含义,他们甚至有时越聊越入迷,越聊越开心,暂时忘却了彼此的身份、各自的顾忌,聊起来便忘情了。

      以至于有一日聊得昏天黑地,等到夜色已浓,才发现,他们好像,不但忘了做任务,更是聊着走了一整日,不觉饥渴,连幄帐也未搭。便是那一夜,两人匆匆把任务做了,幄帐搭了,显得如此狼狈。

      对于此般发展,木萤之始料未及。她喜欢上了和陆别舟闲聊时的感觉,他就像世界上的另一个她。在他面前,她可以完全地做自己,可以放松地笑,也可以肆意地哭,可以展露她的恐惧与紧张,也可以分享她的开心与激动。

      陆别舟能接住她所有的话语与情绪,并对此深感理解。而每每听起陆别舟的情绪,她竟也深有感触。

      现实的枷锁将他们的世界点染成互不相容的模样,而今他们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彼此接触,就如同在两人的世界降下一场暴雨。雨过天晴,伪装被冲刷后,才发现,他们的世界,具有相同的底色。

      木萤之想,若她不是身负诅咒、背负着族人性命的罗刹鸟妖,若他不是被她毁去家人、与她隔着血海深仇的捉妖师,若他们只是两个普通平凡的少男少女,那么,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聊天的改变,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的。而在此之前,木萤之更先意识到的,是他们肉/体上的改变。

      大约是春/药的缘故,陆别舟十分执着于她的吻。而这一回,他索吻的借口要正当的多。

      先是一天的早上。

      “又要开始一天的任务了,阿萤不累么?我们给彼此鼓劲儿吧。”

      她问要怎么做。

      岂料他飞快地亲她一下:“如此。”

      说完了,还大言不惭,托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木萤之直接戳穿他:“你这是给我鼓劲儿么?你分明是想占我便宜……”

      他毫不羞耻:“可是阿萤很喜欢……我也喜欢。既然两个人都喜欢,又怎么不能叫做鼓劲儿呢?”

      木萤之有些愣:“我……我喜欢么?”

      陆别舟点头:“可惜没有镜子,不能叫阿萤看见你被我亲时,唇角微勾,眼角微扬的模样。”

      木萤之悚然:“我是这个样子?”

      青年努嘴耸肩,像在说:“不然?”

      那么这便很可怕了,一个女子被男人亲吻露出这般表情,已经足够暴露出一些什么。

      她心里有些发虚,怔在原地。

      陆别舟却好似不察,托起她的脸,捏一捏,凑近:“阿萤,该你吻我了。”

      木萤之心情略复杂地轻吻他一下,特意观察了他的神情,比他嘴里描述的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比我要更享受呢。”她讽刺他。

      他却完全听不懂她的讽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嗯,我的确享受,很享受,很享受。”

      这话又叫木萤之不由多想了。

      早上亲了,晚上陆别舟又有借口。

      “又顺利度过了一天呢,阿萤,我们是不是,该奖励一下彼此?”

      瞧他这熟悉的笑,木萤之也不难猜这“奖励”是什么了。

      她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便干脆利落地亲他一口。

      他回吻她,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唱起歌谣来。

      而到了后来,诸如此类的“鼓劲”与“奖励”越来越多。

      每一项任务的开始要鼓劲,完成要鼓励。每走一段路的开始与结束也是“鼓劲”与“奖励”。甚至连一些不难完成的小事也要“鼓劲”与“奖励”。

      木萤之从起初觉得不对劲,到勉强接受,最后习惯。亲吻融入他们生活的各个角落,不再是令她面红耳赤的东西,反倒成了家常便饭。

      以此为基点,他们其他方面的接触也越来越多。

      白日里,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牵着手,尤其是陆别舟还时时刻刻挂着她,她也渐渐习惯,习惯了手心里有另一只更宽大更温暖的手的存在,习惯了肩上有一只“大型犬”的攀附。

      习惯成自然,她不知不觉把他容纳进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某一天他迟了一步未牵她攀着她,她竟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生病了,还要拍拍自己的肩,伸出手,问他:“不来么?”

      问出口,她便被自己的理所当然吓了一跳。

      那之后,她决心要控制住自己,然而那些理所当然的时刻总发生在不经意间,于是渐渐地,她开始失控,有了更多的理所当然。

      有时一日走下来,她的脚又酸又冷,她便会脱下鞋子,理所当然伸着两只脚到他面前。而陆别舟也默契地抱着她一双脚,捏一捏,再放进他怀中,直到捂暖。

      有时手冻僵了,她理所当然地把手交给他,然后发现,他也正要把手给她,亦如此理所当然。他们便双手紧紧交握,揉一揉,搓一搓,以帮对方取暖。

      每日夜晚,她理所当然地与他睡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单单只是抱着彼此。某一日,由于太冷,他们理所当然地脱光衣服,抱着赤裸的对方入睡。而在以后,这样的夜晚越来越多。

      木萤之理所当然地把腿随意横在他身上,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手他的腿放到自己身上以求取暖,甚至理所当然地勾着他脖子,让他们的脸贴得极近,以听着他的呼吸声,闻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入睡。

      陆别舟实在是冬天里一块很好用的炭火,每每抱着他,他的身体便会迅速变得滚烫,让她仿佛身处一个暖春。

      她很满意这样的他,因而对他眼神的躲避也开始少了起来。

      陆别舟看她时,眼神总是灼灼的,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降下一片灼烧的却无害的火海。

      以往她害怕这眼神背后藏着的东西,更害怕自己对着这眼神会暴露出心底某些什么。但肉/体接触多了,眼神接触也渐成自然。

      她慢慢习惯了以往害怕的那些东西,便好似成日让她与一条蛇相处一室,看得多了,接触得久了,而那蛇也不主动暴露危险,它在她眼中,也就与一根麻绳无异。

      直到这些改变被发觉,木萤之才惊恐地发现,或许她从前对陆别舟所说“我只是喜欢你的肉/体”,这话是有些道理的。

      他们在床事上本就彼此欢愉,仿佛天然迷恋着对方的肉/体。便只是单纯地赤身拥抱,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欢欣,好似在肉/体上,他们也惊人地契合。

      如此,白昼里他们整日黏在一起,夜晚又赤身露体相拥而眠,好似谁也离不开谁。他们形影不离,像活成了对方的影子,又或者说,两个影子不分你我,他们本就互为一体。

      在这些黏黏糊糊的改变之中,有一些东西也未曾改变。

      譬如陆别舟总爱哼哼唧唧地对她撒娇,而她总是因此心软,一次次落入他的圈套,被他挑逗得脸红心跳。

      譬如他们的任务每日都在执行,陆别舟教会她许多歌谣。只是,那些歌谣一支比一支直白露骨。

      什么《同心》,“眉儿来,眼儿去,我和你一齐看上。不知几百世修下来,与你恩爱这一场”。

      什么《专心》,“满天星当不得月儿亮,一群鸦怎比得孤凤凰……难说普天下是他头一个美,只我相交中他委实强”。

      以及痴黏的《变》,“变一只绣鞋儿在你金莲上套,变一领汗衫儿与你贴肉相交,变一个竹夫人在你怀儿里抱”。

      更别说最露骨的《泥人儿》,“泥人儿,好一似咱两个。捻一个你,塑一个我。看两下里如何?将他来揉和了重新做。重捻一个你,重塑一个我。我身上有你也,你身上有了我”。

      每每唱给她听时,他的声音也好似变得黏黏的,如与春花交缠的蛛丝,又甜丝丝的,像蛛丝上掺了糖浆。

      听进木萤之心里,竟也生出了缕缕甜意,她便也从最初的羞耻、不安,到习惯、坦然。

      再譬如小珍珠每日都在蓬勃生长。继开花后,它开始结果实了。白色的小小一粒,坠在根茎上,如同颗颗珍珠。

      每日一早,看见小珍珠的果实又多了一颗,木萤之都不由称奇。

      某日,她照顾小珍珠时,陆别舟过来,如常挂在她身上,和她一起看了会儿。

      她问:“你过来做什么?今天不是你负责。”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阿萤没发现么?”

      他又故作神秘,木萤之无奈接住他话茬,挑眉看他:“发现什么?”

      “我们的小珍珠,它的生长是有规律的。”

      陆别舟总喜欢把小珍珠叫做“我们的”小珍珠,好似这是他们的孩子。到底只是一个称呼,木萤之也就没有纠正他。

      “什么规律?”她有些好奇了。

      他笑着:“我与阿萤越亲密,关系越好,我们的小珍珠便长得越快。”

      木萤之觉得他在胡诌,嘴角抽搐着笑了两下,却还是问:“为何这么说?”

      陆别舟煞有介事:“阿萤好好回想一下嘛,我们从冰湖里捡到它时,它还是一粒珍珠的模样。为何第二天,它便长出两片小叶来了?”

      她没多想:“自然生长?”

      陆别舟捏捏她脸:“笨阿萤!小珍珠没有土壤滋养,更无水无阳光,怎么自然生长!”

      他说的也对,但他怎么能骂她笨!

      木萤之也捏一把他的脸:“你才笨呢!那你说,为何?”

      他报复似的揉揉她脸:“小珍珠长叶之前,我们做了要一起消除幻觉的约定啊!”

      她也揉揉他:“嗯,还有呢?”

      “还有,我们被幻觉控制,差点要死在冰湖里那回。那天我们第一次睡在同一个幄帐里,在那之后,小珍珠便开花了。阿萤再想想,发现小珍珠结第一颗果实那日,我们又做了什么?”

      木萤之听着这话确有几分道理,便回想着,道:“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第二天,我……哭了,你安慰我。”

      陆别舟投以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阿萤一点就通!所以串起来,每当我们的关系变好一点时,小珍珠也便有相应的生长。阿萤,你说对也不对?”

      木萤之扭头,思忖着他的话,又看着坠满了果实的小珍珠:“照你这么说,我们的关系是有多好,才能让小珍珠长满果实?”

      “自然是非常好非常好,”陆别舟放轻声音,凑近她耳朵,仿佛在说什么隐秘,“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夫妻……

      这个词倒也不刺耳,但却如长了脚似的,精确踩中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心中一突,忙推开他凑近的脸,道:“谁要与你做夫妻了……再说,我们的关系分明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张脸重又凑前,带上几分挑逗似的笑:“没那么好?整日都牵手,像两块牛皮糖一般黏着,是关系没那么好么?还是说,每日夜里赤身裸体,相拥而眠,这叫做关系没那么好?”

      木萤之心里某个角落突突地跳,她眼睫颤抖着,顿觉自己的气势都虚弱许多。

      陆别舟仍不放过她,捧着她的脸,让她定定看他。

      阴暗雪色下,青年的脸似也覆了些阴翳,于是平时的温软褪去三分。他长眸微眯,眼底沉了几许深不可测的危险的暗色。

      “阿萤,我们如今这般,可是只有亲密夫妻才会有的光景呢。”

      他搂过她,在她耳边低语:“阿萤与我,如今分明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此刻的陆别舟,再不是只软软撒娇的小狗了。平日里温软的伪装被撕开一道口,其中阴暗、贪婪的内里露出来,木萤之于是窥见他最真实的底色,那明明,是一头对猎物垂涎已久的恶狼!

      她早知他非温良之辈,此时撞见,虽不免心惊,但多少了然,便只习惯性地反驳他:“我与其他男子也曾这般,若如你所说,我岂非拥有了许多个夫君?”

      陆别舟不笑了,脸色迅速阴沉下来,眼里的温和一寸寸逝去。伪装的口子一瞬间被撕大,那只恶狼便探出脑袋,彻底钻出。

      他噙住她嘴唇,掠夺似的卷去她呼吸,又摁住她后脑勺,箍住她的腰,把她按进他的怀中。

      那久违却又熟悉的,如同黑压压的浓云一般的气息重又向木萤之侵略而来。

      习惯了连日来他的温软,面对这样的他,她有些猝不及防。

      然而从前与他的对抗让她有了经验,她很快适应,调整了气息,也缠吻上去,为自己争夺一些主动权。

      一吻毕,他们像打了一架,软软地靠着彼此,轻轻喘气。

      此吻随短,却带给她熟悉的窒息与快/感,叫她仿佛回到掉入断肠崖前,不禁思绪飘离。

      便在这出神间,她听见耳边陆别舟阴恻恻的声音:“就算阿萤有许多夫君,我也是最特别的那个。”

      像有一颗滚烫的水珠直直穿心而过,木萤之只觉心口被一烫,有什么东西瑟缩着,一下又一下。

      她抚摸着心口,没有说话。

      她一瞬间想了许多,一时是陆别舟的话确有道理,小珍珠也许真与他们的关系共同生长。一时是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好像懂了,又似乎什么也不懂。

      唯有一点是如此明晰,她与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密了许多许多。

      这亲密远超她想象,出乎她意料,让她猛然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但,比这危险先来到来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危险。

      任务执行的第十一日,傍晚,天黑得早,他们如常找好了落脚点。

      两人牵着手,面对空寂的雪地,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紧紧相黏的两只手,像是一对连体婴儿,终于被分开,血肉撕连,十指渐渐从彼此指缝抽离,纵是难舍难分,也终是分离。

      纷纷飞雪中,一粒素色与一抹玄色一西一东,渐渐与彼此远去,留下两道延伸向不同方向的脚印。

      像是两条朝向不同的路,只在某一处交叉,而后奔向各自的前方,再不相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