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罗刹鸟》长鲸

18、猎物（十八） 莹莹白

　　莹莹白雪被寒风裹挟着送入窗前，然还未进入窗内，便被倏然落下的窗子挡在外面。

　　木萤之又拉了拉窗子，将其关紧了些，才看向躺在床上的陆别舟，道：“如何了？”

　　药兽将一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起身禀告：“大人，他背后的箭伤伤口有些深，但所幸未伤及心脏，并不致命。只是，他体内充满燥热之气，又伴有气虚之状，应是自前日起便患上了热病。这热病未愈，又添了这箭伤，痊愈是可，只是需要病人配以一定的法力。此外，还需有人在一旁小心照料，看着他喝药，并将这热退下去。如此持续十日，他便能完全痊愈。”

　　陆别舟脸色潮红，便是在如此严寒的天气下，他的身体依然冒出冷汗。

　　听到他的伤不致命，木萤之暗自松了口气。又听药兽道他自前日起便患上热病，她又蹙眉，深深凝视他几眼。

　　让他在冰天雪地里睡觉，本意是为逼他使用法力，奈何他这般硬气，为此生病了也不屈服于她，更不吭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生病了么？

　　训狗训狗，倒把狗给训病了。

　　到头来还得她来照顾。

　　木萤之心情略微复杂。

　　送过药兽后，她回屋施了些妖力，将那药煎了。

　　明黄的火焰“噼啪”跳动，舔舐着小小的炉子。炉子里，汤药“咕嘟”地开始冒泡，热腾腾的水汽飘出来。

　　不久，她嗅到一股微苦的药味儿，起身打开炉子看了看。药已煎好，她倒入碗中，去往房间。

　　陆别舟依然昏睡着，只是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头紧锁，干得起皮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咕哝些什么。

　　他的脸比方才红了不少，鬓边、脖颈处一层层冷汗冒出。

　　木萤之仅仅是触了他的脸一瞬，便被烫得收回了手。若这般持续下去，她怀疑他怕是会死在这里。

　　不敢耽误，木萤之把药放在一旁，取下他额上毛巾，放入冷水中。

　　端着药，又唤了他好几声。

　　然陆别舟只是嘴中嘟哝两句，眼睛未睁开半分。

　　木萤之听不清他说什么，又怕他死了，他的灵魂也消散，只好坐在床边，把手探进他颈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微凉的手碰到他烫烫的身体，她立刻想抽开。

　　然想到他晶莹剔透的灵魂，她只好忍下躁意，让陆别舟靠着自己，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端着药凑近他的嘴。

　　她几乎是半抱着他，而他靠在她的肩上，滚烫的热气一瞬间侵了满怀，驱赶了寒冷的空气。

　　药碗凑近他唇上，他却不张嘴。木萤之用了些妖力，强硬地撬开他的嘴，不管不顾地将药灌了下去。

　　为了防止他呛着，她另一只手还避开他背后的伤口，轻轻拍他后背。

　　费了好一番力气，她才把药喂完。

　　轻叹一声，木萤之把他放回床上，抽出手，端着药碗转身将走。

　　未料她才走出一步，一只滚烫的手便拉住了她。

　　那股灼热的气息从他的手上蔓延，逐渐缠绕了她。

　　木萤之蹙眉，偏过头，看见陆别舟那只大手将她的手紧紧包围住，烫红的肤色与她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视线上移，落在他那张脸上。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显然是无意识地拉住了她。而他的嘴依然微微张合，发出微弱又从未断绝的说话声。

　　木萤之尝试把手抽出，但他握她实在太紧，又怕生拉硬拽会牵连他的伤势，她只好一时由着他去。

　　暗暗叹一口气，她坐回床边，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唇，想听听他究竟在说什么。

　　距离近了，他的话也就清晰了。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而她听见他说：“我好热。”

　　念来念去都是这三字。木萤之猜想，或许是她的手比较温凉，所以他才贴了上来。

　　热的话……

　　她看向放在一旁的冷水。

　　所幸冷水离她不远，不需甩开他的手，稍微起身便能拿到。

　　于是她站起身，朝着冷水的方向伸出手。

　　一只手却倏然围上她的腰，将她用力地往下压。

　　腰间受到压迫，她整个人一瞬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像从万丈悬崖坠落，木萤之的耳边掠过一阵小小的风，长发与裙摆随风飘扬。

　　眼前的事物快速地掠过。先是那盆冷水，再是墙壁，最后是天花板。

　　“砰——”

　　手中的药碗落地，变成碎片。

　　木萤之惊呼一声，落在柔软的床榻上。而她的身后，压住了他的手。

　　现在换她被他半抱着了。

　　第一反应，她手撑着床榻，企图借力起来。

　　然而她的头不过抬起半分，腰间的手便倏然压紧，她又倒了回去。

　　木萤之不得不怀疑他醒了，于是转过头，却看见他好看的睡颜。

　　一时被禁锢住，她重重地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生病的人类这么难照顾么？

　　心念电转间，她决定今后给陆别舟喂药的任务还是交给云归他们做。

　　而现在，她的任务是挣开陆别舟。

　　她抓住他压在她腰间的手，不管那吓人的温度，五指钻入他的手心，向上拔。

　　然而在他手下，她的力度好似小猫挠人，任凭她如何用力，他的手也岿然不动。

　　反而抓挠间，他的手忽然松开些许，紧接着五指溜入她的指间，又迅速握紧，与她十指相扣。

　　两只手都被他握紧，头还半靠在他肩上，他身上滚烫的气息一瞬笼罩了她，竟叫她感觉身体微微发热。

　　木萤之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冷声道：“你醒了吧。”

　　他却并未回答她，嘴上依旧念着“我好热，我好热”。

　　他滚烫的身躯一寸一寸地挪向她，两只手也一分分握紧。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他的肩向她压过来，接着，是他的胸膛，然后，是他的脸。

　　他的青丝垂落，与她的交叠在一起。

　　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

　　木萤之感受到他滚烫又紊乱的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心底有些发痒。

　　眼前少年却并不满足于此。犹如沙漠中的鱼汲汲寻求水源一般，他松开桎梏住她的手，抱紧了她，头在她的肩颈处轻轻地磨蹭。

　　手心一瞬间空了，肩颈上泛起酥麻的痒意，木萤之的眉头讶然抬起。

　　对于他异常的热情与主动，她虽有些惊讶，但却很乐意。

　　更是忍不住想，若他清醒后知道了这些，那张好看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他会痛苦的话，那她不介意再让他更痛苦一些。

　　于是她一只手抱住了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而后她把手放在他脖颈上，脸慢慢向他接近。

　　她与他距离一分分缩小，呼吸紧紧交缠。鼻尖相抵间，她的唇将要落在他的唇上。

　　然而，他的脸此时却迅速下压，气势逼人，叫木萤之头向下落，砸在枕头上。

　　没叫她过多反应，下一瞬，他唇上柔软覆了上来。

　　这个吻，最后竟成了他主动。

　　他的吻，青涩、稚嫩、毫无章法。一开始只是在她的唇上轻轻磨蹭，干燥开裂的唇刮过她唇上的湿润，微微起了些痒意。

　　木萤之看见他紧闭的双眼与颤抖的睫毛，在心底笑了笑，而后双手勾下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一瞬间，像是尝到了甜头一般，他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他的舌顺势撬开她的唇，滑入她的口腔，像是小猫乍入了陌生的空间，他先是探了探，然后变得大胆，如狂风般向她席卷而来。

　　他们唇齿交缠，气息相交，呼吸渐渐紊乱，暧昧又禁忌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木萤之闭上眼，双手紧紧抱住他，投入到这场欢愉中。

　　他的吻愈发猛烈、强势，犹如一场暴雨倾泻，最后，他重重地一咬，竟叫她唇上泛起疼痛。

　　这一咬过后，身上的少年倏然冷静下来，唇慢慢移开，最后整个人如渴求温暖的猫一般，蜷缩在她的怀抱中。

　　木萤之怔了怔，睁开了眼，乱糟糟的情绪在这一刻更加凌乱。

　　他们双手依然紧紧抱住对方，身体贴得极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膛中砰砰跳动的心脏。

　　他们发丝亦紧紧交缠，乌黑、柔顺，杂乱地落下，几乎分不清是谁的。

　　一滴血忽然落下，砸在那缠绕的乌发上，染出一个小红点。

　　木萤之伸出手一摸，她的唇竟被他咬出了血。

　　惊异间，两滴血又落下。

　　看了看眼前正昏睡的少年，她也顾不得许多，施了些妖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挣脱开。

　　离了她这个“冷源”，陆别舟又开始躁动起来，手不自觉地伸出，想要抓住她。

　　木萤之赶忙打湿毛巾，敷于他额间。

　　他这才安静下来，嘴里不再念念有词，手也变得安分。

　　不敢再碰他，木萤之用妖力将他扶好，整了整被他们弄乱的床榻，一颗心才放下来。

　　端上药碗，她正要出房间，空气中一朵小小火花乍现。明黄火焰中，灯花婆婆钻了出来，停在她的肩上。

　　“大人……”

　　她刚要禀报，木萤之打断了她：“出去说。”

　　两妖出门，门被轻轻关上。

　　也就没有看到，房间里，床榻上，那从木萤之唇上落下的三滴血开始耸动。

　　三个小红点如有生命一般，浮动着，挣扎着。良久，它们脱离了乌发，变成三滴圆润、鲜活的血珠升向空中。

　　三颗血珠在空中缓缓滚动，忽然快速地飞向床上正静静躺着的少年的手边。

　　而那手上凭空多出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锦囊，锦囊一开，便将三颗血珠全收了进去。

　　金色锦囊隐于少年手中。

　　床上，陆别舟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