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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猎物(十七)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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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日,便如第一日一般。
木萤之的穿衣、吃食、洗漱等一切饮食起居,皆由陆别舟伺候。
一找着机会便刁难,一刁难便是一耳光。而这“惩戒”过后,又是温柔的“奖赏”。
木萤之的这样几个循环下来,陆别舟已经到了随时能看穿她脸色的程度。
她方一蹙眉,他便能抢在她手还未抬起时,迅速地问上一句:“奴是否有哪里做错了?”
她眼中一道冷光扫过来,他便能不动声色地挡住她身旁每一个可以砸他的东西,双膝弯起,跪下道:“主人是否对奴准备的东西不满?”
恰如此时,木萤之对着眼前的饭菜微微皱眉,那边陆别舟便迅速送上一句:“这饭菜可是不合您口味?”
木萤之一瞬沉默。
她能说她皱眉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些麻烦事吗?
对上陆别舟恭敬又诚恳的低头,她不由按了按眉心。
见她这动作,他大概又以为她看他不顺眼了,便跪下道:“主人有何不满?”
他跪下认错的动作利落干脆,要不是这几日木萤之与他几乎朝夕相处,她都要怀疑他被换了个魂儿。
她笑道:“我记得几日前你可不是这般态度。”
陆别舟仍是低着头:“今时不同往日,几日前我是您的敌人,今日我是您的奴。”
木萤之送入一口饭菜,细细嚼了嚼,咽下去,道:“你这般,我会以为你要准备逃跑了。”
陆别舟声线平稳:“奴不敢。”
“不敢……”木萤之冷笑一声,却又道,“行了,你下去吧。”
没看他,木萤之继续吃着面前的饭菜。
事实上,陆别舟这几日做她的奴隶做得极称职。除了第一天,他挨了她许多耳光外,接下来的几日,他仿佛能预料到她的动作一般。
清晨她甫一睁眼,便能看见她的衣裳被他整齐地叠放在床边。每日的衣服都不重样,却又套套合她的心意。
待她穿好衣服,一杯热水便会被递上来。喝完热水,打开门,便能看见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
每日三餐亦不重样,且餐餐美味,合她胃口。
洗浴用水自是不必多说。自第一日被她如此“调/教”一番,此后的水温无不令她舒适。甚至他还半夜去采了那星映花,以放入水中供她洗浴。
她夜里总爱踢被子,但自他成了她的奴后,她半睡半醒间总能感觉到有人轻轻将那被子盖好、掩实。
总之,作为一个奴隶,陆别舟无可挑剔。
只是,木萤之仍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太温驯了。
除了第一日他反抗过外,接下来的几日他听话、温顺地像一只只对她忠诚的狗。
若说他这般做是因想把蛊虫逼出,倒也合情合理。
可木萤之就是感到不安。不安到她总觉得他下一秒便会变了脸色,算计她,然后逃出这里。
她凝视一眼门外的陆别舟,拧紧了眉。
*
第六日,家中食材所剩不多。
木萤之叫陆别舟跟着,准备下山去一趟集市。
大雪纷飞,木萤之披着雪貂,踏过厚厚的雪,走在前方。陆别舟后她一小步,撑起一把伞,为她遮了雪。
出于某种考虑,木萤之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
哪知还是遇到了几个不识相的人。
四个捉妖师从厚厚的积雪中蹿出,二话不说便将他们团团包围。
木萤之与陆别舟脚步皆是一停,半分不慌,只冷眼相待。
四个捉妖师手纷纷伸出,四根荆棘竟从那掌心中一节一节生出,迅速划破空气,将木萤之紧紧缠绕住。
荆棘上的尖刺深深扎进她的身体,却并未给她带来半分疼痛。那荆棘似乎是用来禁锢她的,只要她一挣扎,荆棘便会收紧一分,而那尖刺也会更深几分。
尖刺扎进血肉,没有血流出,只是她体内的妖力似乎正被它吞噬。
那荆棘吸收了她的妖力,一寸寸变黑。
四个捉妖师面露喜色。
面对着木萤之的那个道:“这禁术果然有用,我看这妖女撑不了多久了!”
木萤之左边的也兴奋道:“也不枉我们在此处找寻了那么长时间,终于能为三位师兄报仇了!”
而右边那个却另有心思:“我可与你们说好,这禁术是我透露给你们的,杀了这妖,她的内丹我至少要分到一半。”
前面说话的两个听了这话,不喜起来。三人围绕着如何分内丹的话题,争吵不休。
木萤之背后的捉妖师打断他们:“三位师兄,这妖女的旁边有一个捉妖师。”
此话一出,争吵声瞬间停止。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风似乎小了不少,连带着雪飘落的速度也慢下来。
没有了大风刮着眼睛,四人皆看清了陆别舟的面容。
少年笔挺地站着,一只手为前方的女子撑着伞,从头到尾没有动摇过。他脸色冷峻,一双眼睛目视前方,竟是一副未将他们看在眼里的模样。
有捉妖师认出了他:“这不是聊弃仙君的首徒吗?叫什么陆来着?”
“是陆别舟!”
“他怎会在这?”
“看这样子,他好像与这妖女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仙君首徒怎会与妖为伍?”
“如若不是,他怎么会为那妖女撑伞?”
“……”
议论纷纷,钻入木萤之耳中,叫她心中浮起一股躁意。
她冷冷道:“你们太聒噪了。”
当真以为这禁术能杀得了她么?
她木萤之引魂十年,便与各种级别的捉妖师斗了十年。什么样的法术她没见过?更何况这小小禁术。
她闭眼,体内妖力翻腾。
黑色光芒从她体内溢出,瞬间笼罩了她全身。而束缚住她的荆棘也飞快地变黑,如同浸入了黑水。
见状,四个捉妖师皆以为她的妖力将要被这荆棘吞噬殆尽,欣喜若狂。
然而下一瞬,他们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只见原本捆绑住木萤之的荆棘松动起来,耸动着拔出陷于她身上的尖刺,紧接着,它们如同一条条黑蛇,张着尖锐牙齿向他们飞过来,然后一口咬在他们的腰上,长长的身躯一圈一圈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这回尖刺扎进身体,可就不仅吸收法力那样简单了。那尖刺透过皮肤,扎入血肉,带来了实打实的剧痛。
他们痛苦地呻/吟着,腰间鲜血直流,染红了黑色荆棘。
木萤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荆棘弄乱的衣裳,屑于看他们第二眼:“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们偏要如此,我也只能杀死你们了。”
有人气愤道:“你这个恶毒的妖女!杀死我们三位师兄还不够,现在还想杀我们。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同门便会得到消息,上山来杀你!”
木萤之嗤笑:“是吗?我很期待呢。”
见她如此,那人又说话了,这次却将矛头对准了陆别舟:“陆师兄作为仙君首徒,如今却背叛师门,与妖作伴。仙君知晓这事么?”
木萤之饶有兴趣地微微侧脸,亦想知道他的答案。
陆别舟却依旧垂眸,脸色阴冷,没看那质问他的捉妖师一眼,倒先问她:“主人可否允我处置他?”
木萤之讶然抬眉:“去吧。”
为她撑伞的那只手依然未动,而他另一只手却伸出,于虚空中掐住了那捉妖师的脖子。
陆别舟目视前方,依旧未瞧那捉妖师一眼,话语冷得仿佛结了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刚落,他的手倏然收紧。
那捉妖师的脖子“咔嚓”一声,无力垂落。整个人倒在雪地中,没了生息。
雪若鹅毛飘落,渐渐将他的尸体掩埋。雪地恢复寂静,仿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荆棘逐渐收紧,剩余捉妖师呼吸渐弱,慢慢地连哆嗦的力气也没了。
木萤之有些嫌恶地跨过那具尸体,踏着雪继续往前走。
身后,陆别舟紧紧跟随她,头顶的伞被他平稳地撑着,始终偏向她。
木萤之开口道:“你方才的举动着实令我有些惊讶。”
“看不顺眼便杀了,主人您不也是如此么?”陆别舟道,话语里不带一丝情绪。
木萤之一怔,一时不知他在夸她还是骂她。
她看一眼那只为她撑伞的手,那根延伸至他手背上的黑线便浮上脑海。
以前的他,痛恨她、想杀她。
那么现在呢?
木萤之停下脚步,伸出手。
陆别舟亦停下,低头垂眸,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木萤之素白的手将要覆上拿伞的手时,变故却陡然发生。
“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刺而来!
二人齐齐偏过身,只见一支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箭裹着寒气与杀意,融化空中飞雪,飞快袭来!
这支箭来势汹汹,且极为突然。待木萤之反应过来时,那箭已至她眼前,扑面而来的杀气吹开她额前碎发。
木萤之不敢眨眼,迅速将妖力凝于手中,横在胸前,去挡那箭。
未料那箭的力量竟如此凶猛,如破盾一般击碎了她筑起的结界。
黑色光芒如碎雪在空中融化,一道猛烈的金光如刺眼骄阳,硬生生地射向她。
眼看金光要触及她的肌肤时,一双手抱住了她,头顶的伞掉落一旁,风雪倾泻,淋了她满身。
木萤之眼眸讶然睁大,仰起头看着抱住她的陆别舟。
陆别舟在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为背后金光重重一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几滴血珠落在她纯白的雪貂上,红得刺眼。
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木萤之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喷洒在她额头的呼吸,听见他痛苦的闷哼声以及沉重的喘息,看见了他的胸口处,那怦然跳动的心。
他的手紧紧圈住她,一层金色光芒罩在她身上,为她筑起避风港。
他是知晓动用法力会加快变成半妖的速度的,也正因此,他这五日在树干上睡觉时,冒着严寒也不愿用一丝法力。
可是现在,他却用法力为她筑起结界,更替她挡了这凶猛的一击。
他的眼眸中,暗红色更盛,几息后彻底变成了罗刹鸟妖的眼眸。
这是他使用法力的代价。
木萤之本应高兴。然而现在,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赌在喉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无法解释。
她只知道,看着他这双与她一样的眼眸,她的心中便泛起阵阵难受。
于是她踮起脚,在他染血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别舟眼中的暗红逐渐褪去,整个人却因受伤无力地倒在她的肩头。
木萤之一只手抚在他腰上,稳住了他。眼眸看向另一边时,眸色瞬间变得狠厉。
那还未死绝的捉妖师趴在地上,哀怨却又得意地望着她,双手虚弱摆在地上,仍保持拉弓的姿势。
木萤之另一只手伸出,妖力化作一只黑色的箭。
不需拉弓,黑色箭便迅速飞出,汹涌杀意穿过空气,射穿罪魁祸首的心脏。
汩汩鲜血涌出,渗入雪地里,仿若一朵艳艳盛放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