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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猎物(十五) 木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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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萤之打他的那只手被他双手捧着、吻下,手心里爬上他温热的温度,泛起微微的痒意。
他的脑袋埋进她的手心,乖巧得倒真像一只狗。
木萤之的心忽然软下几分,她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头,温柔地抚乱了他的发丝。
他的乌发柔弱,摸上去给她带来舒适的触感。
这一幕诡异又温馨。
她盯着他的头顶,不由道:“真是我的乖小狗呢。”
话音刚落,陆别舟浑身一激灵,大梦初醒般停下动作,慌张地放下她的手,转而攥紧衣角。他幅度不大地深呼吸几下,耳朵又泛起微妙的潮红。
他垂眸着,不敢看她。
木萤之的手还停留在方才的姿势,只是手指微微蜷着,手心里的温度已被空气中的冷意侵蚀。
她的视线在手心里顿了几息,而后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膝前人的脸上。
她的声音透着冷意:“怎么?这是嫌弃主人了?”
陆别舟三日不吃不喝,身子本就有些许虚弱。此时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扇,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他一只手在地上撑着,脸上辣辣地疼,胸腔因翻涌的怒气而剧烈起伏着。
但碍于眼前妖,他却是重重地闭了闭眼,竭力平息情绪,从地上爬起,而后用平稳的声线道:“不敢。”
他虽微微垂头,但身姿挺拔,如山间青松。
他的发丝被她弄乱,两边脸颊被她扇得泛起微红,眼皮下也因几日未合眼而多了几分乌青。
然纵使如此狼狈,他周身如玉般高洁的气质仍未折损半分。反因这几分不完美,硬生生多出些惹人怜惜的气质来。
木萤之蹙眉,眼中泛起怜惜,那只打他的手抚上他的脸,在上面温柔地抚摸着。
真是一个美人呢。
任谁见了都想好好呵护。
可是怎么办呢?
她就是想要玩弄他、折辱他、毁灭他。
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厉,指下力度加重几分。
尖锐的指甲渗入光洁的肌肤,透进血肉中,而后轻轻一划,在某处停下,离开他的脸。
透明指甲染上血珠,而陆别舟那半张脸上,一道血痕从鬓边延伸至嘴角,几道狭窄的血水自上流下,滴在他的肩上。
他本就生得好看,而经此一遭,竟平白多出些病弱美人的味道来。
木萤之目光流连于他脸上,弯起满意的笑。
然而她的视线停在他额头上,顿了几息,又看向他脸上那道血痕。
不够。
既然脸上有了,那么——
她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朝他的额头处扔去。
小巧的茶盏擦过他的额头,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地上,发出“啪”的响声。
陆别舟白净的额头上瞬间微微肿起,流下一缕血来。
他的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然终是挺拔地跪着,沉默低头,一动未动。
木萤之看着他脸上的伤,终于满意了几分。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却是细细地擦着自己指甲上的血。
她并不看他,只不带情绪地命令道:“把那茶盏捡回来。”
这次,她允许他走。
那茶盏质量很好,即使被她摔了,也无一丝裂痕。
它静静躺在陆别舟身后不远处,拾回它对正常人来说不过是几瞬之间。
然陆别舟跪了好一会儿,双腿已麻,又三日不吃不喝,全身无力,更遑论腿上还有一个沉重的镣铐。
仅仅是站起,便花去他好些力气。
因而等他好不容易直起身,一阵眩晕感便袭来。他强撑着往前走,然眼前一黑,又因被脚下镣铐拖住脚步,他一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瞬间,他跌入她的怀中。
她身上清新的味道侵入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包围。背上、身下是她的身体,温热的、柔软的。
他与她的脸挨得极近。
只要他微微偏过头,他们的脸便会相触。
陆别舟脑中霎时一片清明。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神经绷得极紧,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呼吸也乱了几分。
他一只手慌乱地扶住一旁的茶桌,将欲借力起身。
手背上却覆上了一只手,温暖柔软,与他现在身下的触感一样。
她的手按住他的,没有另外动作。
而他的耳边,她一呼一吸时的温热气息洒下,叫他耳朵霎时起了粉红。
“小心一些,摔坏了可就不配做我的奴了。”
她说话时,嘴唇几乎挨上了他的耳朵。陆别舟耳边泛起酥麻的痒,连带着心里也开始发痒。
话语间,她的手已松开。他赶忙起身,暗自松了一口气。
拖着镣铐一来一回,他将那茶盏轻轻放于桌上,而后不用她发话,自觉地在她面前跪下。
木萤之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轻笑一声。她轻轻抹去茶盏上被他沾染的血,思量片刻后,用手挑起他的下巴,细细察看起他的脸来。
他仍旧没看她,神情冷峻而木然。
额头与嘴角的伤使他半张脸都是血,触目惊心,叫木萤之看着有些碍眼。
——也罢,罚也罚了,赏赐几回也未尝不可。
毕竟,有赏有罚才能驯服一只不听话的狗,不是么?
于是她另一只手拿出帕子,就要凑上前去。
陆别舟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以为他又做错了什么要挨耳光,脸本能地偏了偏,眼睛也闭上了。
可哪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的额头被温和地抹了抹,那人的动作又轻又柔,让他产生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却见木萤之正认真地盯着他的额头,而她的手捏着一方帕子,在他额上细心擦拭着。
陆别舟十年来孤单长大,日常练习功法从不懈怠,一旦遇上妖,不管对方有多难缠,他也总是迎难而上。
因而他的身上常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他只能自己粗暴简单地处理。
这样被人细心温柔地处理伤口,对于他来说,是头一回。
可是眼前的人叫做木萤之。
是他此生最痛恨、无时无刻不想杀死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此举并不是真心地心疼他。
他亦明白她只是想玩弄他、驯服他。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一刻也离不开她?他的心跳又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加速?
——为什么?
他想问她,于是下一刻也就这样问了。
木萤之对于干净有过分的追求,哪怕是再微小的瑕疵,她也要擦拭百遍,直到它完完全全地被抹去。
陆别舟的血对她来说,便是一种瑕疵。
无论他的血是在她的指尖里、茶盏上,还是,在他漂亮的脸上。
因此她嫌他沾了血的脸不顺眼,便拿了帕子去擦。
一来,叫自己看他时心中更舒适。二来,亦是为驯服他。
熟料,她正入了神,便被他冷不丁一句“为什么”给惊得手一抖。
诧异的目光投向他,便与他同样诧异的眼神相撞。
什么为什么?她正要脱口而出。
然看着他的眼睛,她心念转了又转,忽然懂了什么。
木萤之莞尔一笑,收回看他的眼神,手下动作依旧温柔:“怎么,这便感动了么?”
闻言,陆别舟低眸,眸光暗了暗,心里泛起几分酸胀。
他就知道,她在玩弄他。
他怎会如此愚蠢,竟妄想在她身上奢求那样一点关心与真情?
自嘲地笑了笑,陆别舟闭上眼睛,强硬地隔绝自己脸上她的触感。
木萤之眼角余光看见他闭上的眼睛,捏着帕子的手仍慢慢抹过他脸上的血,动作未停。
左右已动摇了他的心,她只管慢慢添火便可。
良久,这第一把火已添完。木萤之随手丢了那带血的帕子,复又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他的脸被她擦拭得十分白净,只余两道丑陋的疤。不过不要紧,这并未影响他这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皮囊。
只是这脸是干净了,他的发丝却凌乱,衣裳也有些破烂。
虽不折损他出尘的气质,可木萤之心中仍有些疙瘩。
她的奴当应干干净净、不染纤尘才对。
瞥见窗外呼啸的风雪,她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命令他:“为我摘些星映花来。”
星映花在冬天绽放,生长在山顶之上。
陆别舟睁开眼,垂眸,眸中平静。听她命令,他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淡淡应下。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出门时,他没有御剑,也未用半分法力,任由风雪刮过身子。
从此处到山顶,遥遥几十公里,又是风雪载途,他却打算这般走着去。
木萤之叫住他:“你这般走要走到猴年马月。”
她盈盈一拂袖,黑色的光托卷了他们二人。下一瞬,他们已至山顶。
山顶上,一大片星映花灿烂地开着,星星点点的幽蓝小花缀在雪地中,真如夜空中的星子。
木萤之:“去吧。”
陆别舟拖着脚下的镣铐,弯下腰采撷这些小花。
山顶气温异常地低,陆别舟先前不畏寒是因他的法力。而如今他体内有蛊虫,不敢轻易施法。
因此这刺骨的寒意便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入骨髓,钻入五脏六腑,仿佛要吸干他的每一分温度。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啃噬,发肿发红。手指脆弱到一旦碰到星映花瓣,便会裂开,露出血肉。眉毛挂着冰晶,呼出的水汽也一瞬间凝结。
全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冷不痛的,陆别舟浑身发抖,摘花的手颤颤,几乎要拿不住花。
向着某处弯腰的瞬间,他却看见一幅与他截然不同的光景——
在他身后,木萤之被黑色的光芒笼罩,风雪被隔绝。她仿佛沐浴在春日暖阳下,安然舒适地站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正看着他。
他置身于冰天雪地,她却如沐和煦春风。
原来不是摘什么星映花,她只是想玩弄他。
她总是如此。
看他痛苦,她也很开心。
陆别舟心中忿忿,怨念横生。心脏如手指一般,似乎也肿胀起来。他明白如今她如刀俎,而他如鱼肉,只有被她宰割的份。
可是,他就是怨她、怒她、恨她。
她为什么总是玩弄他、欺骗他、伤害他,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陆别舟眼中一片冷意,连手下力度也重了几分,差点将那花瓣捏碎。
然而,他的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渐起。
她走了过来,停在他身后。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他。
这只手比起他的要小上许多。可是它却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将刺骨的风雪隔绝。
温热的、柔软的肌肤骤然侵入他的身体,为他驱散了攀附于手上的寒意。
一股灼热感自手中涌起,逐渐扩散开来,爬上他肿胀的心脏。
陆别舟怔愣回头,看见了她清冷却美丽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