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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物(十四)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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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别舟瞳孔紧缩,话音颤颤:“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同类。”
同类二字,被木萤之咬得极重。
陆别舟霎时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寒。
“你难道还没察觉出异样么?”木萤之手一挥,一面镜子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陆别舟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的他一切如常,可唯有那双眼——
瞳仁缩小,泛着暗红,周围却黑得可怕,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他是见过这双眼的,在木萤之变回罗刹鸟妖的原形时。
一切便变得合理起来。
难怪他会如此排斥那三个捉妖师,又这般想靠近木萤之。
全因他变成了罗刹鸟妖,成了她的同类。
陆别舟如遭雷击,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他盯着镜中的那双眼,僵在原地,嘴唇微动,好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话:“你对我做了什么?”
木萤之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处,细细品味着此刻他的表情。
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她道:“没做什么啊,只不过不小心让你吞了一条蛊虫而已。这蛊虫由我的血喂养而成,现今进了你的心脏,想必不出半月,那颗心脏便会将它完全吸收。到时,你的身体里便会有我的血,而你,也会成为一只半妖。”
“半妖……”陆别舟呼吸一窒,脸色煞白。
他握紧了双拳,浑身颤抖,沉重地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胸膛内无数情绪翻涌,但最后只化为一个念头——
决不能让她得逞!
他掐出口诀,变幻手势,将全身功法聚于心脏,势要将那条蛊虫逼出。
然而心脏再次传来剧痛,如同刀绞。神经也刺痛起来,体内的每一滴血如同一只只野兽,啃噬着他的肌肤与肉。
陆别舟喉咙一股腥甜,紧接着便呕出一口血。
木萤之欣赏着他这幅痛苦的模样,笑道:“我劝你别再白费力气了。你每一次动用功法,都只会让你的身体对蛊虫的吸收加快。那样的话,你成为半妖的时刻,可是会提早哦。”
陆别舟愤恨地瞪她一眼,又快速地挪开视线。
木萤之轻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取出蛊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我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别舟一怔,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不相信她的说辞,也许她又打算玩弄他。
果然,下一息,她说——
做我的奴隶吧。
*
天又下起了雪。
小屋内,房间里的窗被支起。寒风灌进来,送进粒粒飘雪。
雪花落在窗边一只张开的素手上,刹那间泛起莹光,化作一面镜子。
镜子内却未映出镜前人的脸,里面一片漆黑。然而细看,却会发现一个黑色身影正蜷缩在角落。
那人两手随意地搭在身体两侧,发丝凌乱,双眼空洞而无神地看着前方,满脸木然。
木萤之托腮,细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上敲着。
三日了,每当她通过镜子看他时,他都是这一个姿势。
她不禁感到有些视觉疲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镜子里,陆别舟久违地闭上了眼,良久,睁开眼时,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站了起来。
木萤之勾起唇角,凑近手心,轻轻一吹,镜子消失。
她转头,一下子便撞入那双冷峻的眼眸中。
陆别舟冷不丁地出现,倒叫她心急骤地一跳。
但她仍是轻笑一声:“三日不吃不喝,终于想明白了?”
他没与她对视,只是冷冷盯着她唇上的笑,嗓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许反悔,更不许……玩弄我。”
木萤之托腮看着他:“别那么紧张,我那日话还未说完。只要你做我的奴隶七日,我便告诉你取出蛊虫的方法,如何?”
七日……
陆别舟沉默一瞬,与她对视一眼,又垂眸,道:“好。”
木萤之仍悠然地坐着,保持托腮的姿势,她右手变出一物,将那物扔在他脚下。
陆别舟静若死水的眼眸望向脚下,一瞬间起了波澜。
那物件躺在他脚边,在白昼下泛着微微的金光。
是一个金色的脚镣。
“戴上它。”木萤之的声线一贯清冷,此刻却带了些不容拒绝的威严。
陆别舟怔怔盯着地上的脚镣,心中闪过诸多思量。
她让他戴上脚镣,便意味着接下来的七日,他便不只是做她的奴隶那样简单。
他要如她的愿么?
然而,不容他思考,一个狠厉的巴掌隔空而来,叫他霎时耳朵嗡鸣,脸颊感到火辣辣的疼。
陆别舟心中泛起阵阵屈辱,皱着眉抬头瞪她。
木萤之轻抚自己的手心——
打他,她的手也微微地痛了。
她抬眸,对上对方感到屈辱的眼神,笑着摆了摆那只打他的手,道:“奴隶便要有奴隶的样子,主人的话不立刻照做,可是要挨罚的。”
陆别舟的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脚镣亲自戴上了脚。
木萤之的目光流连于他的小腿上。
他腿边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烂,瘦削的小腿露了一截出来。两只光洁的腿被一个沉重的脚镣禁锢住,就像他,早已是她的阶下囚。
木萤之又抬眸看他忍耐的神情,心中的满足感溢了出来。
她轻拍了拍手,满意赞道:“很好——”
话锋一转,又道:“既成了我的奴隶,便叫声主人来听听吧。”
陆别舟一听此话,双拳紧握,额头青筋凸起,垂下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木萤之可不管他那么多,她微蹙起眉,一只手轻轻一挥。
“啪!”一个巴掌便落在他另一半脸颊上。
这次的力度,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在犹豫什么?”
陆别舟的两侧脸都微微红肿起来,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手心,手心不久前才痊愈的伤又渗出血滴来。
木萤之见他这幅模样,不耐地又抬手,然而他微弱的声音传入耳中:“主人。”
他的声音极小,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萤之始终看着他,而他始终垂眸。在叫完她“主人”后,她看见他两只耳朵迅速爬上了些许淡粉。
她不禁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于是道:“大声些——”
对面的人拳头攥得更紧,他扬高了嗓音:“主人。”
他耳朵的淡粉变为红色。
木萤之心中发笑,却仍觉不够:“再大声些。”
一滴血自他的掌心流下,他的耳朵发烫发红:“主人!”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喊的。可饶是如此,他的声音比先前大了许多倍,洪亮、深刻,隐约带了些不愿与发泄。
木萤之这回听得清清楚楚。
但,这怎么够呢?
这样好玩的游戏,当然还要进行下去。
于是她又是轻轻一挥手,将一个耳光深深印在他脸上。
陆别舟脑袋一瞬发晕,视野也变得模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他暗自深呼吸几口,将剧烈起伏的胸口与翻腾的怒气压抑下去。
耳边的烫红褪去,他竭力维持声线的平静,脑中思索着前几声“主人”的不足,接着用一个自觉更恰当的声音喊道:“主人。”
这一声,既响亮又虔诚,恰到好处,完美至极。
就好像他真的心甘情愿做了她的奴隶一般。
木萤之听得心情愉悦,却是故作姿态道:“嗬~真是不好意思,打顺手了。”
她惊讶地抬起眉,两只狐狸眼狡黠地弯起,还带了些愧意。
真是个好戏子。
陆别舟被她这般羞辱,心中对她的恨意又增了许多。他虽暗自嘲讽,然表面仍装作毕恭毕敬、低眉顺眼。
木萤之看出他的心思,但并不着急。
一只咬人的狗,本就难驯,那便慢慢来吧。
她托着下巴,含笑看着他,心下思忖几许,道:“好了,过来吧。”
陆别舟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木萤之笑意更深,懒懒挥手:“不是走过来。我是叫你——跪下,然后过来。”
一个鲜红的掌印印在陆别舟左脸。
都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然而在她眼中,他的膝下什么也不是。
他戴上她赋予的脚镣,喊她“主人”,被她扇耳光。
而他反抗不了,也不能反抗。
他的尊严在她面前被一分分辱没。
他此刻是她的奴,是她的阶下囚。
因而纵使心中怀有对她无比的恨意与杀意,即便再如何对她的命令感到不情愿,他还是折下了双腿,朝她跪下。
他与她的地位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陆别舟此刻没再顾忌,抬头,便看到了她高傲的脸与唇边那一弯得意的笑。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泠泠清泉:“过来。”
与她对视的那一瞬,体内蛊虫作祟,于是胸腔里的那一股冲动又涌上来了——
靠近她,抱紧她,亲吻她。
陆别舟深深陷进她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心被什么东西勾起。
他一步一步,和着心跳的声音,朝她靠近。
他至她的膝前,犹如最忠诚的狗,捧起她的手,像是在对待珍贵的宝物般,将头凑进去,然后在她的手心里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打他打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