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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自己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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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最后还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了一场比赛,是输掉了继续走下去的资格,像一场你明明已经提前看过剧本、却还是演到了悲剧结尾的戏。
没有转机,没有下一场,那句“排球只有赢下去才能继续打”像一把搁在脖子上的刀。
前世它落在别人身上,这一世,它终于落在他自己身上,带着金属的凉意和命运的理所当然。
“嘛,别低落嘛。”副攻的高桥笑着拍了拍牧野清的肩膀,脸上的懊恼还没散尽,却硬是挤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那种轻松牧野清太熟悉了——是输球后用来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的、轻飘飘的、什么也兜不住的轻松。
“高中还有机会。只是输了一场,又不是输了全部。”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像是要把地上那摊沉重的东西悄悄扫到角落里藏起来:“话说,你想去哪个高校念书?”
牧野清从地板上爬起来,脚边,排球静静地滚着,滚远了,滚过木地板上那道他趴了太久而留下的潮湿痕迹,滚向那个没有人去追的方向。
网对面,欢呼声震得人耳朵疼,那些抱在一起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这双手接起了那么多球,多到对面那个二传手在中场休息时专门跑过来说了句“你的防守真厉害”。
可最后,还是输了,那些接起来的球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它们只是让这场败仗看起来更有尊严了一点。
“不知道。”他说。
高桥愣了一下。
“神户?”
“不知道。”
“明石?”
“……不知道。”
牧野清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我不知道。”
那一刻,他好像不是在回答去哪个高校的问题,他是在问——排球还能继续打下去吗?这条路的前方,还有属于一个只会接球的人的位置吗?
他连说了三个不知道,最后一个轻得像是在叹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不见底的井里,连回声都没有。
高桥没再问了,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刚才更用力一点,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拍出来。
顺着牧野清的目光,高桥看着那颗滚远的排球——球停了,停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停在体育馆最角落的墙壁下面,等着谁去捡。
它不会问你是谁、你有多强、你要去哪里,它只是一颗球,一颗谁都可以拿起、却只有少数人舍不得放下的球。
“虽然不懂你在犹豫些什么,但是,”高桥忽然笑了,那个笑比起刚才的轻松多了一点真实的分量,“球又不会问你去哪。你带着它,它就跟你走。”
牧野清没说话,但他看了看那颗球,又看了看高桥,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那颗球贴在掌心的触感和从前一模一样,不因为输球而轻一分,也不因为赢球而重一克。
6.
牧野清做了一个决定:不去那所杂牌高校了。
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也没有什么悲壮的仪式,他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有些地方走进去,就等于走不出来。
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糟糕,而是因为那里没有希望——没有对手,没有压力,没有需要他拼尽全力的那一球。
那样的三年不是地狱,是温水,会把人慢慢煮熟的那种温水,而等你意识到自己被煮熟了的时候,你已经软烂得连跳出锅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想被煮熟,他已经泡在那种温水里整整三年了,不想再泡一次,就这么简单。
他仍然记得国三那年是怎么选出那所杂牌高校的:离家近,学费便宜,前辈说排球部“氛围很轻松”。
那时候他不知道“轻松”是什么意思,后来他知道了——轻松是训练可以迟到,没人说你;是输了球,队长第一个笑“没事没事”;是大家在场上跑着,心里想的却是等会儿去哪打工、下周的学分怎么凑。
是所有人都把排球当成社团活动的一个选项、而不是生命里非要抓住不可的东西。
他不想再要那种轻松了,那种轻松,他试过三年,三年里他接起的每一个球都像是接给空气,唯一变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体力,而是“习惯输”这件事本身。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轻松是这个意思,原来他不想再要了。
那么,去哪?牧野清翻出当年的排球杂志,那些他曾经一遍一遍看过的全国大赛报道,那些他曾经羡慕过的强校,那些他以为自己永远进不去的地方,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白鸟泽学园——太远了,在宫城县,而且那是牛岛若利的排球部,他一个自由人过去干什么?
井闼山学院——东京的学校,古森元也也在那里,那是全日本数一数二的自由人,像一座山一样立在所有想当自由人的人面前,他去了能竞争得过吗?
鸥台——排球强得离谱,但学费贵得吓人,贵到他光是看到那个数字就把杂志合上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稻荷崎,本县的稻荷崎,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印在杂志的页面上,却像有人在他胸口敲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下来,久到杂志上的字开始模糊成一片墨色。
好像可以试试?他记得那个学校的队服,黑色的,配着白色的线条,像一群穿着夜色的狐狸;记得那个学校的加油声,整齐划一,像军队一样从看台上压下来,压得对手喘不过气;记得那个学校的二传,传球快得让人看不清球的轨迹,像是球在空气里消失了一瞬间又突然出现。
他记得那个学校的自由人——赤木路成,身高比一般自由人都要高,接球很稳,他看过这个人的比赛录像,看他满场飞扑,看他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把球救起来,看他在球落地之前的那零点几秒里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个人的眼睛,和他见过的所有自由人都不一样,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是他在便利店遇见那个小孩的时候。
那个小孩看他的眼神,是喜欢,单纯喜欢排球的那种喜欢,是不计较输赢、不算计得失、只是因为球飞过来了所以想要接住它的那种喜欢。
但是,稍微等一下,这时间线是不是有点不对?
牧野清皱起眉,他记得这位自由人应该和他同龄才对,为什么现在却比他大了两岁?
他盯着那个名字思考了很久,宫双子不是比他小一岁吗?为什么杂志上写他们开学后就高二了?所以他比原来小了两岁?
这个发现让他脑子里关于前世的记忆暂时停转了几秒,然后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比起穿越本身就够不讲道理了,时间线的错位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牧野清深呼吸,合上杂志,对还在厨房忙活的母亲说:“妈,我想去稻荷崎。”
那句话说完,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不是石头落了地,而是一颗排球,稳稳地、准确地,落进了他的掌心。
7.
稻荷崎的入学考试很难,排球部的选拔更难,他花了很多时间准备,那些时间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的每一天里——白天在学校训练,晚上回家做历年真题,膝盖上的旧伤还没有完全长好,新添的笔茧就已经叠了上去。
母亲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他说“我想去一个好学校”,母亲摸摸他的头,没有多问,那个动作里包含的信任和不追问,比任何一句“加油”都让他觉得沉。
冬天的某一天,他去参加了稻荷崎的体验入部。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他穿着国中的旧队服,背着有些破旧的球包,站在稻荷崎校门口。
校门比他想象的大,比他想象的气派,有穿着黑色队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去,手里拿着排球,互相开着玩笑,他们的笑声在冬天清冽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敢进去——六年,六年的输球,六年的自卑,六年的“明知会输”,那些东西像一层壳裹在他身上,他现在虽然回到了十五岁,但那层壳还在。
它不会因为重来一次就自动剥落,它只会在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的时候,突然收紧,提醒他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他怕走进这个门,发现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怕那些穿着黑色队服的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个从杂牌学校来的废物,怕自己在这个真正强的地方连一个球都接不住,怕那个曾经的“天才”标签在真正的天才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你不该这样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安慰牧野清,“你是被认可过的天才,是被耽误的天才,是还没有被看到的天才。”
天才?我吗?牧野清对这种评价仍然持以怀疑态度,他心里那个十七岁的自己正躺在地板上看天花板,正站在路灯下看飞蛾扑火,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对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孩说“开心”。
——天才不会躺在地板上等着汗水流干,天才不会连第一轮都赢不了,天才不会用六年的时间去证明自己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即使心里胆怯,但因为“来都来了”这四个字仿佛拥有某种超越逻辑的驱动力,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稻荷崎。
穿过校门,走过长长的走廊,他来到体育馆门口,门开着,里面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落地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好球”的声音,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和他在杂牌高校体育馆里听见的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这么密集的脚步,没有这么干脆的击球,没有这种此起彼伏的、发自喉咙深处的呐喊,有的只是稀稀拉拉的落地声和偶尔一句“抱歉”。
是幻觉吧,牧野清迟疑着,或许重回十五岁本身就是一场幻觉,或许他仍然在那所杂牌高校,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排球,或许此刻他正躺在宿舍的床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有选择,假装自己还没有被那锅温水煮熟。
“你是来体验入部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牧野清转头,明亮的棕色短发,戴着方形边框的眼镜——应该是稻荷崎排球部的监督黑须法宗,那个在杂志上见过的、以严厉和眼光毒辣著称的教练。
莫名的,面对这位监督时他有一瞬的自卑与怯懦,那种感觉像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缝里透出刺眼的光,而你不知道门后面是接纳还是审判。
“是、是的,”牧野清低头,不敢看这位监督的眼睛,“我是牧野清,想来体验……”
“走吧,一起进去。”黑须法宗打断了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迈步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有自由练习,你可以先热热身。”
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黑须法宗已经走进去,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但也没有任何审视或怀疑,就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一个教练,在等人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那一步。
那一天的体验入部,牧野清什么都记得,记得体育馆的灯光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体育馆都亮,亮得他几乎能看见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记得地板擦得反光,踩上去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像是走在镜面上。
他记得那些穿着黑色队服的选手们在场上跑动、跳跃、扣球,每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但他们不是教科书,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喘气,会流汗,会在接住一个球之后转头对队友笑。
而他自己站在场边,手足无措,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眼睛不知道该看谁,整个人像一颗被随手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周围所有的棋子都有自己该去的位置,只有他还不知道该落在哪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