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再当自由人我就是这个！》XP红毛

10、第十章（√） 不是很有意

　　20.

　　教练把手伸进球袋，又拿出一个球。

　　那颗球比其他球新一点，皮面还没有被反复击打后磨出的那种哑光质感，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像刚剥开煮鸡蛋壳般的光泽。

　　“再来十个。”他顿了顿，球在他手里转了一下，然后被按在腰侧，“斜线五个，直线五个。打不进就重来。”

　　他说“重来”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加重，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正是那种平淡让牧野清明白——这不是建议，不是训练计划，这是底线。

　　体育馆里的声音好像又安静了一点。

　　不是真的安静了，那些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和隔壁场馆隐约传来的喊声还在，但牧野清耳边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杂音——田代的笑声、中野的小声嘟囔、角落里那个系鞋带的家伙终于扯紧鞋带的细微响动——都被什么东西过滤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牧野清退回四号位。

　　第四个，斜线。

　　他瞄准对面场地的左侧边线，那条白色的线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像是用尺子重新描过。

　　挥臂，手掌触球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球皮上的颗粒感，球飞出去，落在界内，但离边线还有半米距离，那个落点偏得不算离谱，但太安全了，安全到没有威胁。

　　“太中。”教练说，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第五个，斜线。

　　这次他调整了角度，手腕压得更早一点，在球离开指尖之前就让它带上旋转。

　　球砸在边线内侧二十公分的地方，弹起来撞到围网，围网的尼龙绳被撞得抖了一下，球在上面停了半秒才落下来。

　　“再来。”教练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牧野清听不出来这是“有进步”还是“还是不够”。

　　第六个，斜线，出界。

　　偏出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那个手掌如果是他自己的——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够把球从界外拨回来，但拨不回来，出界就是出界。

　　“重来。”教练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球会出界。

　　牧野清深吸一口气，回到四号位。

　　小腿有点发紧，刚才那几下发力太猛，热身不够，肌肉在向他抗议。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用手掌按了按小腿肌肉，隔着球裤的布料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纤维在轻微地跳动。

　　“要休息吗？”伊藤问，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担忧——他大概是想说你已经扣了九个球了，但他知道牧野清不会听，所以他把那句话缩短到三个字。

　　“不用。”牧野清说。

　　第七个，斜线，压线。

　　白色的边线被球砸出一小道灰尘，飘起来又落下去，灰尘在灯光里短暂地闪了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一帧的慢镜头。

　　“还有六个。”教练说。

　　斜线最后一个，牧野清起跳的时候调整了脚步，让身体在空中稍微多转了一点角度。

　　球扣下去的瞬间，他看到球划出的轨迹——比之前更刁，落在离边线五公分的地方，那个距离近到如果对面站着一个司线员，他可能需要低头确认两秒才能举旗。

　　“直线。”教练说，没有评价，直接推进到下一组。

　　第九个，直线。

　　他瞄准对面场地的右侧，挥臂。

　　球打在标志杆上，弹飞出去，落在隔壁篮球场的边线附近。

　　那边正在热身的人吓了一跳，瞬间躲开，有个人喊了一声“喂！”，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过来，带着回音。

　　“再来。”教练的声音甚至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顿。

　　牧野清跑过去把球捡回来，扔给伊藤。

　　球在空中飞过的时候，他注意到伊藤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轻到大概只有和他面对面站着的人才能看到。

　　第十个，直线，界内，但太靠中了，落在三米线附近，那个位置如果对面有自由人，接起来是毫不费力的事。

　　“重来。”教练说。

　　牧野清咬了咬牙，咬合肌在脸颊两侧鼓起一小块。

　　第十一个，直线。

　　球擦着标志杆内侧落下，界内。

　　标志杆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塑料颤动声，那种声音很像国中时体育馆里那根旧标志杆被球打中时的声音，只不过那根旧标志杆晃动的声音是钝的，像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一样，这根是脆的。

　　“重来。”

　　第十二个，直线，出界。

　　偏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拳头握紧的时候刚好是他自己拳头的尺寸，不大不小，和刚才那个手掌一样，刚好够让球出界。

　　“重来。”教练说这两个字的节奏和之前分毫不差。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牧野清用袖子擦了擦，回到四号位。

　　他的袖子已经湿了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截。

　　第十三个，直线。

　　助跑起跳的瞬间，他的左脚踩得稍微用力了一点——重心偏了。

　　球出手的时候角度就不对，直接飞到对面场地的角落里，砸在墙上，墙皮上本来就有无数个球印，这个新印子混在里面根本找不出来，但他知道那是他打上去的。

　　牧野清站在原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汗水从太阳穴沿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颌，然后滴落。

　　“十二个。”教练说，“还差一个。”

　　体育馆里彻底安静了。

　　热身的人都停下来，站在场边看戏——田代也不笑了，中野也不嘟囔了，角落里那个系鞋带的家伙终于抬头了，手里还攥着鞋带的末端。

　　牧野清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背上，有点重，但和上辈子在杂牌高校输了比赛之后那种掺杂着同情和怜悯的视线不一样，这些视线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好奇——这个一年级能扣吗。

　　伊藤抱着球，看着牧野清，沉默不语，只是眼中似乎有些担忧。

　　他的手指在球皮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小，大概只有他自己和牧野清注意到了。

　　牧野清深呼吸一口气，把汗湿的手在球裤上擦了擦，走回四号位。

　　球裤的侧面被他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更深的水渍，手指的形状模糊地印在上面。

　　“再来。”

　　第十四个，直线。

　　助跑，一步，两步，起跳。

　　空中的一瞬间，牧野清突然想到，国中时的教练说，自己防守时的视野好，能提前判断对手的进攻线路。

　　他说这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那些在后排接球的六年里，他一直在看——看对手的助跑，看他们的肩膀朝向，看他们手臂挥动的轨迹，看球的落点。

　　他把每一个角度都刻进了脑子里，像一张被反复叠了太多次的地图，折痕处的纸张已经薄得透光，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现在，他站在四号位，在空中，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场地。

　　那些线路，那些角度，那些以前只能防守的位置——现在他可以打进去。

　　挥臂。

　　球从牧野清的手上离开，划出一条直线，贴着标志杆内侧落下去。

　　落地的那一刻，它几乎没有弹起来，直接砸在地板上，然后滚向墙角，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撞在墙壁最下面的踢脚线上，停住了。

　　界内。

　　牧野清落回地面，膝盖发软，单膝跪在地上。

　　汗水滴下来，一滴，两滴，在地板上晕开，水渍的边缘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像地图上岛屿轮廓的形状。

　　“行了。”教练的声音传来。

　　牧野清抬起头。

　　教练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牧野清注意到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是那种如果站在三米线外就绝对看不到的、只有面对面才能捕捉到的肌肉变化。

　　“还算有点长进，不过还不够。”他把球袋的拉链拉上，拎起来，拉链滑过轨道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急促的金属音，“等会有合练，高年级的部员一会就来这里。明天开始跟早训，六点半，迟到就绕着操场跑到吐。”

　　说完他转身走了，大概是要去正选们所在的体育馆监督训练了。

　　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稍微低一点，大概是常年拎球袋的原因。

　　体育馆里重新响起说话声，新生中有几个走过来拍了拍牧野清的肩膀，说了句“不错啊”之类的，拍肩膀的动作很轻，带着初次见面的人特有的那种试探性的亲近。

　　伊藤跑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牧野清，叹了口气：“最后那一球不对，教练数错了。”

　　牧野清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或许教练有他的意思。”牧野清说。

　　“但这不对，你多扣了一个——教练他这是针对。”伊藤皱眉，他的眉心挤出一道竖着的纹路。

　　牧野清没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四号位。

　　他知道他多扣了一个，始终知道。

　　从第四个球到第十四个球，不是十个，是十一个。

　　教练从头数到尾，没有纠正，没有说“数错了”，只是继续让他扣，继续让他“重来”，继续看着他把一个又一个球打出界外又打回界内。

　　也许教练不是在数球，是在数别的什么——数他会在第几次“重来”的时候放弃，数他的手腕什么时候会软，数他在腿已经开始发抖的时候还能不能把最后一个球扣进界内。

　　但——那个角度，那个高度，那个从空中往下看的感觉。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假期里那个画面一直停在他脑子里了。

　　“走了，已经有学长们来了。”伊藤没再问下去，只是提醒牧野清该去合练了。

　　牧野清收回目光，跟上去。

　　走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牧野清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入学式怎么样？社团报了吗？”

　　牧野清打了几个字发回去：“报了，排球部。”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主攻。”

　　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在他塞进口袋之前亮了一下，他看到消息变成了“已读”，然后屏幕熄灭了。

　　体育馆里的灯光照在地板上，反光有点刺眼。

　　田代前面跟中野说着什么，笑声传过来——田代大概在模仿刚才牧野清那个标志杆弹飞的球的轨迹，手在空中比划着。

　　角落里有个人还在系鞋带，这次系完终于没再解开，他站起来，跺了跺脚，往合练的方向走了几步。

　　牧野清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跟上去。

　　伊藤在他旁边走着，忽然开口：“那个银头发的，”他顿了顿，“是宫治，二年级，宫侑的兄弟，主攻手，县内最佳阵容。”

　　牧野清嗯了一声，他知道这个名字。

　　“传球的时候还没觉得，”伊藤低声说，视线往侧门那边飘了一下，“近距离看到真人，压迫感比杂志上强多了。这对双子的速攻，自由人真的敢接吗？”

　　“……大概不敢也要接吧。”牧野清说。

　　宫治从角名手里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目光越过水壶的边缘落在正在往场边走的几个新生身上。

　　“那个二传，”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的角名和宫侑听见，“传球挺稳的。”

　　“哈？他？稳？猪治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给你托球了！”宫侑把水壶搁回长椅上，语气中有些不满。

　　角名没接话，只是用毛巾擦着后颈的汗，目光跟着伊藤的背影走了几步。

　　“不过抛开二传，话说，那个自由人出身的攻手，”宫侑忽然说，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弯了一点，“被多算了一个球也没说什么——我或许喜欢这种性格。”

　　宫侑顿了顿，问：“他叫什么来着？”

　　“牧野清。”角名说。

　　“哦。”宫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个“哦”和平时敷衍人的“哦”不太一样——尾音没有上扬，是平的，说明他在脑子里给这个名字打了个什么标记。

　　“老实说吧，那个二传手传球稳是一回事，”宫侑站起来，开始活动肩膀，伸了个懒腰，“能不能跟得上稻荷崎的节奏是另一回事。”

　　“那个二传，国中时大概是队里的核心——但在这里，核心不是他。他能不能接受这一点，才是关键。”

　　他把外套放在长椅上，往球场中央走去，经过新生那边的时候，正好和伊藤擦肩而过。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侧了一下头，和伊藤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很短，短到伊藤甚至没来得及点头打招呼，宫侑已经走过去了。

　　伊藤停下脚步，看着宫侑的背影。

　　“他刚才看我了。”他对牧野清说，语气介于激动和紧张之间。

　　“……他大概看每个人。”

　　“但他看我的时候——算了。”伊藤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21.

　　合练比他想象的还要累。

　　不是身体的累——那种东西国中三年早就习惯了，是那种肌肉发酸、关节发热、汗水把球衣浸透再被体温烘干的循环，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疲惫感上，不需要大惊小怪。

　　是另一种累，脑子里的。

　　“位置！位置错了！”

　　二年级的学长喊停的时候，牧野清正站在四号位和三号位之间的位置，手里抱着刚接起来的球，那颗球被他接起来之后在手臂上弹了两下才落进手掌，说明一传的力度和角度都还有问题。

　　中野在旁边喘着气，一脸茫然地看着牧野清，眼镜滑到鼻尖，鼻梁上的汗把镜架托得快要挂不住。

　　“你刚才应该往这边跑——”学长走过来，在场上比划，他的手从四号位的外侧切向三号位的方向，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球传给二传的时候，你要从外线切进来，不是往中间挤。你俩差点撞上知道吗？”

　　“抱歉。”牧野清干脆利落地道歉。

　　“不是道歉的问题。”学长看着他，语气不算凶，但也没有多温和，是那种介于“我在教你”和“我没什么耐心”之间的调子，“你以前打自由人？”

　　“是。”

　　“那难怪。”他点点头，表情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自由人习惯往后撤，找球的落点。但主攻不一样，你要往前，往球的方向去——不是等球，是追球。”

　　他拍了拍牧野清的肩膀，拍的位置刚好是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再来一组。记住了，往前！”

　　牧野清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看到场边的宫侑正靠在墙上，和角名说着什么。

　　宫侑的嘴在动，角名在听，偶尔点一下头。

　　角名的站姿很松弛，重心全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的脚尖点着地，手里还颠着那颗球，从食指转到尾指，再从尾指转回来，全程没有低头看球一眼。

　　然后宫侑的目光越过角名的肩膀，落在牧野清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那个眼神和之前在场边看到他扣球时的眼神不一样，但牧野清又说不来哪里不一样。

　　宫侑直起身，走到网对面，手里转着一个球，转球的速度很慢。

　　和伊藤那种又快又稳的转法不一样，宫侑的转法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像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不需要任何注意力了。

　　“那个四号，”他朝牧野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接球还可以，跑位还不行。”

　　角名把颠着的球接住。

　　“他国中打了三年自由人，”他说，“跑位这种东西，急不来。”

　　“我也没急，”宫侑说，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味，“只是觉得有意思——一个打了三年自由人的人，突然跑来说要打主攻。”

　　他把球扔给角名，“不是很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