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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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八年三月二十一至三月二十五·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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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二十一，长安城春光正好。
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把屋顶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黄的芽，迎春花开了，一串一串，黄得晃眼。
医馆里，周念正在给病人看病。
何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那本《论语》。陈明在旁边整理陈问的遗稿，赵四帮忙抄写。刘二蹲在墙角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三娘端着一盆水出来，洒在院子里。
“都别闲着，”她说，“帮忙晒药。”
何遇抬起头，看着她。
“大姐，你怎么还使唤起人来了？”
柳三娘瞪他一眼。
“怎么？住这儿不干活？”
何遇笑了。
“干，干。”
他把《论语》小心收好，站起来去搬药材。
陈明也跟着起来。
“我也来。”
赵四和刘二也动起来。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周念从屋里出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很小的笑。
苏蘅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这幅景象，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柳三娘招呼她。
“苏姑娘来了？快坐。”
苏蘅没坐。
她走到周念旁边。
“沈渡那边，我一会儿去。”
周念点点头。
“他怎么样？”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她说，“就是……越来越瘦了。”
周念没有说话。
她拍了拍苏蘅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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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刑部大狱。
苏蘅站在木栅外，看着沈渡。
沈渡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截枯枝。
看见她，他笑了笑。
“来了？”
苏蘅点点头。
她把外面的事说给他听。
何遇回来了，陈明来了，赵四和刘二也在医馆。大家都在。
沈渡听着，点了点头。
“挺好。”他说。
苏蘅看着他。
“你呢？”
沈渡想了想。
“还行。”他说，“书看完了，没别的事。”
苏蘅没有说话。
沈渡看着她。
“外面春光好吧？”
苏蘅点点头。
沈渡笑了笑。
“替我看看。”他说，“多看看。”
苏蘅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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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傍晚，苏蘅回到医馆。
周念正在做饭，柳三娘帮忙。何遇几个在院子里摆桌子。
苏蘅走进去，在灶台边坐下。
周念看了她一眼。
“怎么？”
苏蘅摇摇头。
“没事。”
周念没有追问。
她把菜盛出来，递给柳三娘。
“开饭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
周念的饭很简单，糙米粥，咸菜，还有一个炒青菜。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何遇边吃边问：“苏姑娘，沈先生那边……还有多久？”
苏蘅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何遇没有再问。
陈明放下碗。
“苏姑娘，”他说，“师父的遗稿，我想交给您。”
苏蘅愣了一下。
“给我？”
陈明点点头。
“师父说，您是最合适的人。”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
“我……”
周念在旁边开口。
“收着吧。”她说，“都是证据。”
苏蘅看着她。
周念没有抬头，继续喝粥。
苏蘅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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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月二十二，冷宫。
李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杏树。
杏花开了。
粉粉白白的一树，在春光里摇摇曳曳。
她看了很久。
陈嬷嬷走进来，端着一碗粥。
“公主，吃点东西吧。”
李昭接过来，慢慢喝着。
“嬷嬷，”她忽然问，“外面怎么样了？”
陈嬷嬷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李昭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那个救我的人，”她说，“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嬷嬷叹了口气。
“公主，您别想那么多了。”
李昭摇摇头。
她放下碗，从枕头底下拿出那盒胭脂。
海棠红。
打开，闻了闻。
很香。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
陈嬷嬷看着，眼眶红了。
“公主，您真好看。”
李昭笑了笑。
很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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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傍晚，医馆。
苏蘅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陈问的遗稿。
厚厚一叠，都是他这些年的信、文章、笔记。
她翻开第一页。
建元七年春，余至洛阳，始知天地之大。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中间，有一页写着：
沈端先生，余欠汝一生。
她的手顿了一下。
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是陈明抄的那封短信：
苏蘅姑娘：
沈渡的书写完了，你替我告诉他，我看到了。
二十二年，我等到了。
她把遗稿合上。
抬起头。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她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
“树会枯，字不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春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还要去刑部大狱。
告诉他，又过去了一天。
告诉他，大家都在。
告诉他，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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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月二十三，长安城出了件事。
文渊司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抓读书人，是抓逃兵。
刘二被带走了。
他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劈柴。几个灰衣人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按倒在地。
“刘二，边关逃兵，带走！”
何遇冲上去，被一把推开。
柳三娘跑出来，挡在刘二前面。
“你们干什么？他犯了什么罪？”
灰衣人冷笑。
“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刘二抬起头。
“我没有逃！”他喊，“我是去送信的！将军让我去送信的！”
灰衣人一脚踢过去。
“闭嘴！”
苏蘅从屋里冲出来，掏出腰牌。
“我是文渊司清韵使，这人我保了！”
灰衣人愣了一下，看着那块腰牌。
“清韵使？苏蘅？”
苏蘅点点头。
灰衣人对视一眼。
“苏清韵，这人我们得带走。边关的事，你管不了。”
苏蘅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刘二被拖走了。
柳三娘追出去几步，又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苏蘅。
“苏姑娘……”
苏蘅脸色发白。
她握紧那块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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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夜里，医馆里气氛沉重。
刘二被抓走了，生死未卜。
何遇一拳砸在墙上。
“文渊司……这群畜生！”
陈明拉住他。
“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周念坐在柜台后面，没有说话。
柳三娘眼睛红红的。
“他……他会死吗？”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想办法。”她站起来。
周念看着她。
“你能有什么办法？”
苏蘅没有说话。
她推门出去。
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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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刑部大狱。
苏蘅站在木栅外，看着沈渡。
沈渡看见她的脸色，问：“怎么了？”
苏蘅把刘二的事说了。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救不了他。”他说。
苏蘅愣住了。
“为什么？”
沈渡看着她。
“因为你什么都救不了。”他说，“这是命。”
苏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渡叹了口气。
“但你可以试着记住他。”他说，“记住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记住他是萧牧的兵，替萧牧送过信。记住他不是逃兵。”
苏蘅没有说话。
沈渡伸出手，隔着木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去吧。”他说，“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记住。”
苏蘅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甬道。
走出大狱，外面月光很亮。
她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然后她迈步，往文渊司的方向走。
不管救不救得了，她要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