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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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八年三月十六至三月二十·边关、长安、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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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十六，边关。
刘二跑了五天五夜，终于又跑回了边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信送到了，任务完成了，他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仗打完了再出来。
但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将军在那儿。
他爬上城墙，看见的是一片废墟。
城门破了，城墙塌了，到处都是尸体。北狄人的旗子在城头飘扬，风一吹，猎猎作响。
他愣住了。
“将军……”
他冲下去，在尸体堆里翻找。
翻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城墙根下，他找到了萧牧。
将军靠在墙上，浑身是血，眼睛闭着。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已经卷刃了。
刘二跪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呼吸。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将军……”
风很大，把他的话吹散了。
他看见将军怀里露出一个信封角。
是那封没送出的信。
他轻轻抽出来。
信封上写着：苏蘅收。
他把信收好。
把将军放平，整理好衣裳。
然后他站起来。
朝着长安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
“将军，信，我一定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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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三月十七，洛阳。
何遇和陈明在院子里整理陈问的遗稿。赵四在旁边帮忙，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帮着跑腿。
“何遇，”陈明忽然开口，“你打算回长安吗？”
何遇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柳大姐还在那儿，我怕……”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你去。”
何遇愣住了。
“你？”
陈明点点头。
“师父的遗愿，是要把那些信交给苏蘅姑娘。”他说，“还有陈世儒先生的事，我得去弄清楚。”
何遇看着他。
“可这儿……”
陈明摇摇头。
“私塾可以关一阵子。人命要紧。”
何遇没有说话。
赵四在旁边插嘴。
“我也去。”
陈明看着他。
“你？”
赵四点点点头。
“陈先生救过我，”他说，“我得替他做点什么。”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石榴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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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月十八，长安。
苏蘅站在刑部大狱门口，很久没有动。
她已经三天没进去了。
沈渡那封信还在怀里，她看了无数遍。
明天，你不用来了。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一天。
可她怎么能不来？
她站在那里，直到天快黑。
然后她转身，往医馆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苏姑娘！”
她回过头。
刘二站在街角，浑身是土，脸色惨白。
她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
刘二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将军的。”他说，“最后一封。”
苏蘅的手开始发抖。
她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
苏蘅：
这一仗，我可能回不来了。
那支簪子，你留着。那是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陈十七先走了，我去找他。
萧牧
她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二。
“他……”
刘二低下头。
“将军走了。”他说，“城墙下找到的。”
苏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苏蘅开口。
“你……吃饭了吗？”
刘二愣了一下。
“没……”
苏蘅转身。
“走，去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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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医馆里，周念正在给病人看病。
柳三娘在旁边帮忙，她已经习惯了医馆的生活，帮着碾药、烧水、招呼病人。
苏蘅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周念看了一眼，继续看病。
柳三娘走过去。
“苏姑娘？怎么了？”
苏蘅摇摇头。
“没事。”她说，“借个地方坐坐。”
她走到角落坐下。
刘二跟在后面，不知道该站哪儿。
病人走了，周念走过来。
“说吧。”她在苏蘅对面坐下，“什么事。”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
“萧牧死了。”她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柳三娘捂住嘴。
周念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一个小坛子。
是酒。
她倒了一碗，放在苏蘅面前。
“喝。”
苏蘅看着那碗酒。
她从来不喝酒。
但她端起来，一口喝了。
辣得她直咳嗽。
周念看着她。
“哭不出来？”
苏蘅摇摇头。
周念没有再问。
她坐下来。
“那就活着。”她说，“活着，就还能记住。”
苏蘅点点头。
她站起来。
“我走了。”
周念看着她。
“去哪儿？”
“大狱。”苏蘅说，“去看看沈渡。”
她推门出去。
刘二跟在后面。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何遇。
想起他说“给你养老”。
她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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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刑部大狱。
沈渡坐在那里，没有写字。他靠着墙，像是在等她。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来了？”
苏蘅点点头。
她站在木栅外，看着他的脸。
瘦得只剩骨头。
但眼睛还是亮的。
“萧牧死了。”她说。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苏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猜的。”他说，“那种人，不会活着回来。”
苏蘅没有说话。
沈渡看着她。
“你还好吗？”
苏蘅摇摇头。
沈渡伸出手，隔着木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别哭。”他说，“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活着。”
苏蘅点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萧牧的信。
隔着木栅，递进去。
沈渡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还给她。
“留着。”他说，“都是证据。”
苏蘅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沈渡看着她。
“活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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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月十九，长安城外。
何遇、陈明、赵四三个人，站在城门口。
他们走了六天，终于到了。
陈明看着那道城门。
“这就是长安。”
何遇点点头。
“我回来了。”
赵四有点紧张。
“文渊司的人……会不会还在抓你？”
何遇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要去见柳大姐。”
他们进城。
穿过朱雀大街，走过西市口。
胭脂铺关着门。
何遇的心一沉。
他跑过去，推开门。
里面空空的，货架倒了，胭脂盒散了一地。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陈明走过来。
“人呢？”
何遇摇摇头。
他不知道。
忽然，身后有人说话。
“找柳娘子？”
他们回过头。
一个老婆婆站在门口。
“你是……”
老婆婆看着何遇。
“你是何遇吧？柳娘子让我带句话。”
何遇的心跳得厉害。
“什么话？”
老婆婆说：“她说她去医馆了。让你放心。”
何遇愣住了。
医馆。
城南医馆。
他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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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医馆里，柳三娘正在碾药。
门忽然被推开。
何遇站在门口，喘着气。
她愣住了。
然后她站起来。
跑过去。
一把抱住他。
“你还活着！”
何遇点点头。
“活着。”
柳三娘的眼泪掉下来。
何遇拍着她的背。
“大姐，没事了，我回来了。”
柳三娘松开他，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的？文渊司的人……”
何遇摇摇头。
“我去了洛阳，找到了陈明。”
他指了指身后。
陈明和赵四站在门口。
柳三娘看着他们，愣住了。
周念从里屋走出来。
“来了？”她看着陈明，“你是陈问的学生？”
陈明点点头。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她说，“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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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夜里，医馆里挤满了人。
周念、苏蘅、柳三娘、何遇、陈明、赵四、刘二。
他们围坐在一起。
苏蘅从怀里掏出那些信。
沈渡的、萧牧的、陈问的、秦昭明的、陈十七的。
一封一封，摆在桌上。
“这些都是他们留下的。”她说。
陈明拿出陈问的遗稿。
“师父说，要交给你们。”
何遇拿出那本《论语》。
“先生的。”
周念拿出那本账本。
“周念的。”
柳三娘拿出那块腰牌。
“苏姑娘给的。”
刘二拿出萧牧最后一封信。
“将军的。”
所有的东西，放在一起。
苏蘅看着那一堆纸页、信笺、物件。
她忽然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
“都是证据。”
活过的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这些人。
周念、柳三娘、何遇、陈明、赵四、刘二。
他们都是活着的。
都是证据。
她忽然笑了。
很小的笑。
“活着。”她说，“我们都活着。”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槐树发芽了。
杏花开了。
春天来了。
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
但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活着。
替他们记住。
替他们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烽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