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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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八年三月初六至三月初十·长安——
【一】
三月初六，长安城飘起了细雨。
何遇走在城南的乱葬岗里，脚下全是烂泥。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天快黑了，手里的灯笼快要灭了。
他来找先生的坟。
可这里没有坟，只有一个个土包，有的立着木牌，有的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找到陈世儒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
他蹲在一个土包旁边，把灯笼放下。
从怀里掏出那本《论语》。
扉页上那行字，被雨水打湿了。
陈世儒手抄，建元三年春。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先生，”他说，“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但我来了。”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把《论语》收好，站起来。
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
他愣了一下，赶紧躲到一棵树后面。
一队人马从官道上过来，举着火把，穿着灰衣。
文渊司的人。
他们停在乱葬岗边上，四处张望。
“人呢？”
“刚才还看见有光。”
“搜！”
何遇的心跳得厉害。他缩在树后，一动不动。
火把的光在雨里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照到他。
他屏住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走了。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二】
三月初七，胭脂铺。
柳三娘正在擦柜台，门忽然被推开。
何遇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发白。
柳三娘吓了一跳。
“何遇？你怎么……”
何遇走进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柳三娘扶住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遇喘着气。
“文渊司……在抓我……”
柳三娘的脸白了。
她赶紧把门关上，扶他坐下。
“你看见他们了？”
何遇点点头。
“乱葬岗……他们追过来了……”
柳三娘看着他。
“你怎么跑掉的？”
何遇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没找到我……”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能待在这儿。”她说，“他们肯定会查到这里。”
何遇看着她。
“大姐，我……”
柳三娘站起来，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包袱。
“拿着。”她说，“换身干净衣裳，吃点东西，然后走。”
何遇愣住了。
“去哪儿？”
柳三娘想了想。
“洛阳。”她说，“去找陈问先生的学生。你不是说陈明在那边吗？”
何遇点点头。
柳三娘把包袱塞给他。
“快走。”
何遇站起来，看着她。
“大姐，你呢？”
柳三娘摇摇头。
“我没事。”她说，“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何遇站在那里，不肯走。
柳三娘推他。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何遇咬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
“大姐，”他说，“活着。”
柳三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活着。”
【三】
傍晚，苏蘅来到胭脂铺。
她想找何遇，问问先生坟的事。
但铺子里只有柳三娘一个人。
“何遇呢？”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她说，“文渊司在抓他。”
苏蘅的心一紧。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柳三娘说，“我让他去洛阳了。”
苏蘅没有说话。
柳三娘看着她。
“苏姑娘，”她说，“你认识文渊司的人吗？”
苏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柳三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腰牌。
“这个，”她说，“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苏蘅接过来。
“大姐……”
柳三娘摇摇头。
“我一个开胭脂铺的，没人会查我。”她说，“你不一样。你天天往大狱跑，万一被查出来……”
苏蘅没有说话。
柳三娘握住她的手。
“姑娘，”她说，“你也要小心。”
苏蘅点点头。
她站起来。
“大姐，有事来医馆找我。”
柳三娘点点头。
苏蘅推门出去。
雨还在下。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想起何遇。
想起那个请她吃馄饨的年轻人。
想起他说“给你养老”。
她握紧那块腰牌。
走进雨里。
【四】
三月初八，城南医馆。
周念正在给病人看病。苏蘅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周念看了她一眼，继续看病。
病人走了，周念走过来。
“怎么了？”
苏蘅把何遇的事说了。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跑掉吗？”
苏蘅摇摇头。
“不知道。”
周念看着她。
“你呢？”她问，“你有危险吗？”
苏蘅愣了一下。
“我？”
周念点点头。
“你是文渊司的人。”她说，“腰牌还在你手里。”
苏蘅没有说话。
周念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陈问先生寄来的。”她说，“昨天到的。”
苏蘅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
周念：
我快不行了。苏蘅那孩子，托你照顾。
她是个好人，不该卷进这些事里。
陈问
苏蘅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周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苏蘅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周念。”她开口。
周念看着她。
苏蘅张了张口。
想说什么？说谢谢？说对不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念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说。”她说，“先活着。”
【五】
三月初九，边关。
萧牧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北狄人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倾巢而出。黑压压的，数不清有多少。
他走下城墙，召集所有将领。
“这一仗，”他说，“可能是最后一仗。”
将领们没有说话。
萧牧看着他们。
“怕死的，可以留下守城。”
没有人动。
萧牧点点头。
“那就准备。”
他走出营帐，站在空地上。
从怀里掏出那封没送出的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交给一个年轻士兵。
“如果我没回来，”他说，“把这个送到长安。”
年轻士兵接过信，手在发抖。
“将军……”
萧牧摇摇头。
“去吧。”
他转身，走向城墙。
风很大，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六】
三月初十，长安。
苏蘅站在刑部大狱门口，很久很久。
她没有进去。
她知道沈渡在里面等她。
但她今天不想进去。
她怕。
怕看见他的脸。
怕听见他说“明天还来吗”。
怕自己答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漆漆的门。
雨停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那个年轻狱卒走出来。
“苏姑娘？”
苏蘅看着他。
年轻狱卒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沈渡让我给你的。”
苏蘅接过来。
信很短：
苏蘅：
书写完了，没什么遗憾了。
那截枯枝，我留着。
明天，你不用来了。
苏蘅看着那几行字，手开始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他……”
年轻狱卒低下头。
“今天早上，”他说，“刑部来人了。说案子复核完了，维持原判。”
苏蘅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进阳光里。
她没有哭。
只是走。
一步一步。
往那间小屋走。
往那些东西身边走。
往她该去的地方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追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