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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信使 ...
——建元七年腊月二十四至腊月二十九·长安、钱塘、洛阳、边关——
【一】
腊月二十四,钱塘。
周念站在郑伯家门口,深吸一口气。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环上锈迹斑斑。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很久,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他看见周念,愣在那里。
很久很久。
“你是……”老人的声音很哑。
周念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周念。”她说,“周存仁的女儿。”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那卷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门。
“进来。”
郑伯的家很小。院子只有天井那么大,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房。
郑伯把周念让进堂屋,给她倒了一碗茶。他的手一直在抖,倒水的时候洒了一半。
周念接过碗,没有喝。
“郑伯,”她说,“我爹的东西……”
郑伯点点头。
他走进里屋,过了很久,捧出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漆已经斑驳,锁是新的。
郑伯把木匣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爹的东西。”他说,“他死前托人带出来的。在我这儿放了十二年。”
周念看着那个木匣。
没有伸手。
“你不打开看看?”郑伯问。
周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打开锁。
匣子里躺着几样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卷用油纸包着的书稿,还有一封信。
信在最上面。
信封上写着:念念吾女。
周念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念念:
见字如面。爹在黔南一切都好,只是想你。这边药材多,百姓苦,爹每天给人看病,忙得脚不沾地。等爹把这边的事忙完,就回去教你认药。那本医书,你好好留着。
另,爹有一旧友,姓陈名问,在洛阳教书。你若有事,可去找他。他欠爹一个人情。
爹
周念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她没有擦。
郑伯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爹走之前,托人带出来的。”他说,“那卷书稿,是他这些年写的医案。信一直在我这儿,没敢寄,怕你看了伤心。”
周念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抬起头。
“郑伯,”她说,“我想去一趟洛阳。”
郑伯愣了一下。
“找陈问?”
周念点点头。
“他欠我爹一个人情,”她说,“我想问问他,我爹当年到底怎么走的。”
郑伯看着她。
“念丫头,”他说,“你爹是病死的。黔南那个地方,瘴气重,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周念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
“我要去。”
【二】
腊月二十五,洛阳。
陈问正在私塾里给学生讲课。讲的《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底下一排脑袋,有的在听,有的在打瞌睡。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他放下书,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她的眼睛很亮,但眼下有青黑的影子,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请问,是陈问先生吗?”她问。
陈问点点头。
年轻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我姓周,周念。我父亲是周存仁。”
陈问愣住了。
他接过信,拆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是周存仁的笔迹——他认得,那是他年轻时看过无数遍的字。
陈兄:
多年未见,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有个女儿叫周念,若是她来找你,请你务必帮她。你是好人,我信得过。
周存仁
陈问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念。
“你父亲,”他说,“是我恩人。”
周念愣住了。
陈问侧过身。
“进来吧。”
周念跟着他走进私塾。院子不大,东墙根下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几个孩子趴在窗台上偷看,被陈问瞪了一眼,缩回头去。
陈问把她领进堂屋,倒了一碗水。
“你爹……”他开口,又停住。
周念看着他。
“他死了。”周念说,“十二年了。”
陈问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他走的那年,我收到过一封信。他托人带出来的,说他在黔南,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担心。”
他顿了顿。
“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周念没有说话。
陈问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周念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她说,“他到底怎么死的?”
陈问看着她。
“病死的。”他说,“黔南那个地方,瘴气重。他给人看病,自己也染上了。”
周念的眼泪又掉下来。
陈问没有劝。他只是等着。
等她哭完。
周念擦了擦眼泪。
“陈先生,”她说,“你欠我爹什么人情?”
陈问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他救过我。”他说,“二十年前,我在长安差点被人打死。他路过,把我背到医馆,守了我三天三夜。”
“后来我考上了刑部,想报答他。他说不用。”
“再后来,他出事了。我想救他,没救成。”
他看着周念。
“你爹是个好人。”
周念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
“陈先生,”她说,“谢谢你告诉我。”
陈问看着她。
“你回长安?”
周念点点头。
“医馆还开着,”她说,“病人还等着。”
陈问站起来。
“我送你。”
【三】
腊月二十六,长安。
苏蘅站在刑部大狱门口,手里攥着一包药。周念走了,药没人煎了,她只能去别的药铺买。贵很多,但没办法。
她走进去。
沈渡坐在那里,正在写字。陈问送的纸,他用了大半,写好的书稿堆在草席边,厚厚一叠。
她站在木栅外,没有出声。
他写完一行,搁笔,回过头。
“来了?”
她点点头。
把药包递进去。
他接过来,放在一边。
“周念还没回来?”他问。
苏蘅摇摇头。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回来的。”他说。
苏蘅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渡想了想。
“她那种人,”他说,“不会丢下病人不管。”
苏蘅没有说话。
她想起周念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那个人,是叫沈渡吧?”
她忽然有点想笑。
周念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来不说。
【四】
腊月二十七,边关。
萧牧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雪停了,天晴了,但风还是刮得紧。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陈十七跑上来。
“将军,”他递过一封信,“长安来的。”
萧牧接过信。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萧将军。
他拆开。
信很短:
萧将军:
沈渡在牢里,一切都好。苏蘅每天都去。
那支簪子,她收下了。
陈十七让我写的。
——陈问
萧牧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陈问。他不认识。但信里提到陈十七。
他回过头,看着陈十七。
“你认识陈问?”
陈十七愣了一下。
“俺……”他挠挠头,“俺不认识。是俺托人写的。俺不会写字。”
萧牧看着他。
“托谁?”
陈十七低下头。
“俺……俺有个远房侄子,在洛阳教书。俺给他写过信,让他帮忙写的。”
萧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和那封没送出的信放在一起。
“将军,”陈十七问,“那信……有用不?”
萧牧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
很久之后,他说:
“有用。”
【五】
腊月二十八,长安西市。
何遇站在胭脂铺门口,手里攥着几文钱。
他想了一夜,还是决定来。
那个女人是先生的妻子。他该来看看她。
柳三娘正在铺子里忙活,看见他,愣了一下。
“是你?”
何遇点点头。
“大姐,”他说,“我……我是来买胭脂的。”
柳三娘笑了。
“大男人买胭脂?”
何遇脸红了。
“给……给我娘买的。”
柳三娘点点头,拿了一盒给他。
“这个便宜,五文钱。”
何遇接过胭脂,付了钱。
站在那里,没走。
柳三娘看着他。
“还有事?”
何遇犹豫了一下。
“大姐,”他说,“我小时候,在陈先生那里念过书。”
柳三娘愣住了。
何遇继续说。
“先生教的《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我一直记着。”
柳三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眼眶红了。
“你叫什么?”她问。
“何遇。”
柳三娘点点头。
“何遇,”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何遇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三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你坐。”她说,“我给你倒碗水。”
何遇坐在铺子里,喝着一碗白水。
柳三娘坐在他对面,问他先生当年的事。何遇一件一件说,说她先生怎么讲课,怎么教他们认字,怎么在冬天把自己的棉袄脱给学生穿。
柳三娘听着,眼泪一直流。
“他啊,”她说,“就是这么个人。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何遇低下头。
“先生……是怎么走的?”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被文渊司的人带走的。”她说,“说他聚众讲学,蛊惑人心。”
何遇的手攥紧了碗。
“后来呢?”
柳三娘摇摇头。
“后来就没消息了。”
何遇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
“大姐,”他说,“我走了。我……我还要回去温书。”
柳三娘点点头。
“考上了,来告诉我一声。”
何遇看着她。
“一定。”
他走了。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天又阴了。
又要下雪了。
【六】
腊月二十九,天渊阁。
秦昭明躺在榻上,脸色蜡黄。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一点水。手边放着那本手记,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翻。
门被推开了。
陈明走进来。
“秦司正,”他说,“陈先生又来信了。”
秦昭明睁开眼。
陈明把信放在他手里。
他拆开。
信很短:
秦司正:
周存仁的女儿周念来找我了。她爹的事,我知道了。
沈端先生等的人,她女儿也在等。
您等的人,也快到了。
陈问
秦昭明看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
【七】
腊月二十九,夜。
苏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又落下来了,细细碎碎的,一片一片。
她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
沈端那封信。萧牧那支玉簪。秦昭明那封信。还有那本《昭武志》。
她一样一样看过去。
然后她把它们收好。
贴着胸口。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一阵一阵。
过年了。
三百六十二天。
她闭上眼睛。
想起那些人。
沈渡在牢里。
周念在回来的路上。
萧牧在边关。
李昭在冷宫。
何遇在温书。
柳三娘在铺子里。
陈问在洛阳。
秦昭明在天渊阁。
陈十七在城墙上。
他们都不认识彼此。
但他们都在这个时代。
都在她的记忆里。
她睁开眼睛。
明天,她要去刑部大狱。
告诉沈渡,又过去了一天。
后天,周念该回来了。
大后天,就是除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雪落无声。
她看着那片白。
很久很久。
这一章是信使的篇章。周念到洛阳,见到陈问,得知父亲二十年前救过他一命。何遇到胭脂铺,第一次和柳三娘说话,得知她是先生的妻子。陈十七托人写信,陈问转给萧牧,说“她收下了”。秦昭明收到陈问的信,说“等的人快到了”。每个人都在传递消息,每个人都在等待回音。信使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但信送到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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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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