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桂花糕与“多事”
梅雨季 ...
-
梅雨季走得不情不愿。明明已经入了夏,天空还是一副随时要拧出水来的模样,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偶尔漏下几缕阳光,又很快被漫上来的灰白吞没。钮家巷的老槐树倒是精神抖擞,叶子被前几天的雨水洗得油亮,枝叶间缀着一串串细碎的米白色花苞,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落,把青石板铺成一层薄薄的碎雪。
陈砚书把修复室的窗户撑开一条缝,让巷子里的风钻进来。桂花的甜香跟着风一起涌进来,浓郁得有点不讲道理。他皱了皱眉,想把窗户关小一点,手指碰到窗框的时候又停住了。
那碟桂花还在窗台上。金黄色的,碎碎的,蜜渍过的花瓣在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他昨天换的,今早看还是新鲜的,沈亦舟送的那罐糖桂花够他换小半个月。
他收回手,没关窗。
巷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小跑声,由远及近,在他门口稍微放轻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窜过去了,接着是隔壁阿婆的笑声:"小伙子又来了?"
"阿婆早!我来给您送照片!上次拍的那张胖头猫晒太阳的,洗出来了!可好看了!"
陈砚书垂着眼,手里的裁纸刀没停。刀刃划过宣纸的声响轻而匀,像春天的蚕吃桑叶。他裁完一张纸,换了张新的,刀刃压上去的时候稍微歪了一下,纸边裁出了一道极细的毛刺。他看了看,把那张纸放在一边,重新拿了一张。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婆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笑呵呵的:"这张拍得好!胖头的胡子都根根分明!小伙子你相机贵不贵?"
"不贵不贵!入门款!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拍得这么清楚,给你阿婆也寄一张去嘛。"
"寄了寄了!上个月就寄了!我妈打电话骂我,说光拍猫不拍自己——"
陈砚书把裁好的纸摞整齐,用镇纸压平。桌面上散着几本待修的民国期刊,墨色淡褪的封面上,印着民国十八年的苏州城旧照。黑白照片里的巷子跟如今的钮家巷几乎没什么两样,一样的青石板,一样的老槐树,只是照片里蹲在墙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翻了一页,继续看下去。
门外安静了几分钟。然后脚步声又近了,这次是往他门口走的,轻手轻脚的,跟猫走路似的。陈砚书的耳朵动了动,手里的笔刷没停,继续给一本清代的医书补朱砂线。笔尖划过绢帛,红色落在泛黄的底子上,像在旧伤疤上描一道新的血痕。
"咚。"
窗户下面传来极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被小心地放在了石墩上。
陈砚书抬眼望窗外。视线被窗框挡了大半,只看见一只沾着面粉的手飞快地从窗台下面缩回去,然后是一串压低了脚步的小跑声,跑到老槐树那边停住了,接着是刻意放缓了的呼吸声。
他放下笔刷,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石墩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叠得方方正正,系着白色的棉线。纸包表面洇出几块浅色的油渍,热气从折缝里透出来,带着糯米和桂花的甜香。油纸包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字迹潦草得像逃跑:
「阿婆新做的桂花糕!一锅蒸了三十块!她非塞给我让我送邻居!我顺路!就顺手放你这儿了!绝对不是特意买的!你尝一块就行!不好吃就扔了!」
陈砚书弯腰拎起那个纸包。油纸还烫手,隔着棉线能摸到里面糕体的软糯。他站直身,目光往老槐树那边扫了一眼。沈亦舟正蹲在树根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脑袋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通红的脖颈。听见门响,他猛地抬头,跟陈砚书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我就放一下!"他赶紧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没别的意思!阿婆非塞给我的!我发誓没跟进屋!"
陈砚书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三步之外那个耳尖烧红的人。沈亦舟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被太阳晒得有点褪色,领口洗得微微发毛,脖子上挂着相机,镜头盖忘记摘了,黑乎乎的盖子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进来。"陈砚书说。
沈亦舟愣了三秒,然后下巴差点掉下来:"啊?"
"把镜头盖摘了再拍。"
沈亦舟低头一看自己的相机,这才发现镜头盖还扣着,赶紧手忙脚乱地掀下来塞进口袋。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又缩回去,犹豫地看了看陈砚书的门槛:"我、我真能进?"
"能。"陈砚书转身往屋里走,"把糕拿进来,盘子在左手第二个柜子里。"
沈亦舟站在门口,脚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终于小心翼翼地迈过那道老榆木门槛。他踏进屋子的时候屏着呼吸,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地雷,生怕自己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屋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阳光从西窗斜斜地打进来,把满墙的书架照成暖色调,空气里浮着旧纸、墨香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奇特味道,他抽了抽鼻子,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陈砚书已经坐回工作台前了,笔刷重新蘸了朱砂,继续勾那本医书的经络线。他头也不抬,只是往左边柜子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盘子。"
"哎!"沈亦舟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打开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只素白瓷盘,大小一致,摞得一丝不苟。他抽了一只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工作台边,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一块块取出来码进盘子里。糕是菱形的,淡黄色的糕体上缀着金黄色的糖桂花,嵌着几粒蜜渍的红枣碎,热气从糕面上蒸腾起来,甜香更浓了。
沈亦舟码好了六块糕,端详了一下盘子的位置,又挪了挪,把盘沿正对着陈砚书伸手就能拿到的方向。他退后半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声说:"码好了。那我走了?"
"嗯。"
沈亦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陈砚书。后者正低着头勾线,笔尖极稳地在绢帛上游走,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轮廓分明,鼻梁的阴影落在书页上,像一道细瘦的墨线。沈亦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裁纸刀钝了。"
沈亦舟猛地回头。
陈砚书仍然没抬头,笔尖也没停,声音淡淡的:"你上次拍的那个磨刀师傅,还在巷口摆摊吗?"
"在!在!"沈亦舟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张师傅天天在!他磨的刀比新买的还好用!我帮你去磨!"
"刀在左手边抽屉。"陈砚书说。
沈亦舟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裁纸刀。木柄被手掌磨得油润光滑,刃口确实有些钝了,对着光看能看见几道细小的卷边。他把刀合好握在手里,又快步往门口走,这次脚步轻快多了:"我这就去!半小时就能回来!你等着!"
他跑出屋子,油纸包没带走,棉线留在桌子上,人已经冲出了巷口。老槐树的叶子被他的衣摆扫得哗啦响了几声,又归于安静。
陈砚书看着门口空了的方向,把笔刷放回砚台边。他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温热绵软,桂花的甜在舌尖上融开,混着糯米的清糯和蜜枣的厚甜,不腻,嚼两口就化成一团清清爽爽的香。他吃完一块,把指尖上沾的桂花屑拍掉,重新拿起笔刷,继续勾那条被水渍晕开的朱砂线。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比之前稳了几分。
半小时后,沈亦舟真的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T恤前襟洇出一片深色,手里举着那把裁纸刀,刃口在阳光下泛着清泠泠的光,像新淬过火的。"陈老师!磨好了!张师傅说你这刀是好钢,磨一磨还能用十年!"他把刀小心地放在工作台边角,退后两步,喘着气,"你试试利不利!要是不行我再去磨!"
陈砚书拿起刀,抽了一张废纸试了一下。刀刃划过纸面,悄无声息地裁出一条笔直的边,断面齐整得像用尺子比着划的。他放下刀,点了点头。
沈亦舟站在工作台旁边,胸口还在起伏,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笑得跟捡了宝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了看桌上那盘桂花糕,少了一块,盘沿的摆放位置没变,但边缘沾了一点极细的糕屑——是有人伸手拿的时候蹭上去的。
他假装没看见那点糕屑,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那我走了,"他说,"你忙!桌子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陈砚书把裁纸刀放回抽屉,"糕拿走几块,给阿婆尝尝。"
沈亦舟一愣:"阿婆自己做的!她自己肯定有——"
"让她尝尝磨好刀的人切的糕。"陈砚书已经重新拿起笔刷,声音没什么起伏,"味道不一样。"
沈亦舟愣在当场,手里还攥着相机带子,脑子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陈砚书在说什么。他的耳尖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从盘子里拣了最整齐的两块桂花糕,用油纸重新包好,攥在手里,冲门口跑了。
"我、我这就去给阿婆送!马上回来!"他跑到门口又紧急刹车,回过头来补了一句,"陈老师——谢谢!你刀用着顺手就好!我明天再来磨!"
"不用天天磨。"
"那就后天!后天我再来!"沈亦舟已经没影了,声音从巷子里飘回来,"顺便——顺便给你带阿婆新做的桂花糕!她说明天还要蒸一笼!"
陈砚书坐在工作台前,听着巷子里渐远的小跑声,然后又听见隔壁阿婆的笑声:"小伙子跑什么呀!慢点慢点!哟,还给我带糕呢?陈先生让你送的?"
"嗯!他让我送的!他说他切了——"
后面的话被风吹远了,听不清了。
陈砚书垂下眼,手里的笔刷重新蘸了朱砂,落在绢帛上。窗外阳光移了半寸,把工作台照得更亮了一些,那盘桂花糕搁在桌角的阴影里,盘沿上那点细碎的糕屑还在,金黄色的,跟窗台上那碟糖桂花一个颜色。
下午的时候,谢知遥来了。
他穿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的手腕。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盘桂花糕,脚步顿了一下。
"这糕哪儿来的?"他放下文件袋,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巷口那家?"
"阿婆做的。"陈砚书头也没抬,正在给一本民国期刊补封面纸,"沈亦舟早上送的。"
谢知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自己从盘子里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眯了眯眼睛,难得没挑刺:"还行。比陆惊蛰带来的那个高粱饴像话。"
他正说着,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一连串骂骂咧咧的嘟囔。两个人同时往窗外看去,陆惊蛰正拖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头架子从巷口往里挤,架子拐角卡在老槐树的树干上,他拽了两次没拽出来,气得直跺脚:"这树谁种的!栽这么窄的巷子里!跟谁有仇啊!"
"你跟一棵树置什么气。"谢知遥走到门口,抱着胳膊站在门槛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惊蛰满头大汗地跟树根搏斗,"展览架子你不会拆了再运?整根拖过来你当自己是苦力?"
"拆了再装多费事!我这是原木整雕的!拆了榫卯松了怎么办!"陆惊蛰终于把架子从树缝里拽了出来,拖到陈砚书门口,往墙上一靠,整个人瘫在门槛上喘气,工装马甲湿透了,底下的T恤印出一大片汗渍。
"你站起来歇。"谢知遥踢了踢他的鞋尖,"别靠着人家门框,脏。"
"我歇三分钟!就三分钟!"陆惊蛰摆摆手,目光越过门槛落到屋里桌上那盘桂花糕上,"哟!阿婆的糕!陈大师你也有份呢?"
"沈亦舟送的。"陈砚书说。
陆惊蛰的眼珠子一转,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凑到桌边:"我尝尝!我就尝一块!跑了一上午架子腿都软了——"
谢知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洗手了吗你?手上一胳膊灰就去碰陈砚书的东西?"
"我洗!我这就洗!"陆惊蛰窜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拧开水哗啦哗啦冲了半分钟,把手甩干,又窜回来,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说:"唔!这个好吃!比高粱饴好吃一万倍!谢知遥你上回买的高粱饴齁得我牙疼!"
谢知遥的脸黑了:"那是你一次吃了半斤。"
"半斤怎么了!半斤也是你买的!"
"我买的是让你带给展馆同事的分——"
"分什么分!分给同事们吃他们牙疼了谁给我干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声音越来越大,陈砚书手里的笔刷停了一下,又继续勾他的线。窗外的日光慢悠悠地移过窗台,照在青瓷碟的桂花上,糖渍的花瓣被晒得微微发亮,透明得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琥珀。
陆惊蛰吃了半块糕就被谢知遥拽走了:"走,架子搬进去摆好,别堵人家门口。"他一边被谢知遥拖着往屋里走,一边还回头冲陈砚书喊:"陈大师!下回我带我们老家的桂花藕粉圆子来!比这个糕还好吃!你等着!"
"你再带东西我就把你那架子扔了。"谢知遥冷冰冰地说。
"你敢!那架子我雕了两个月!"
"雕了两个月你也能扛着满街跑?榫卯松了你重新敲?"
俩人进了屋,在靠墙的位置折腾那个木架子。陆惊蛰从工具箱里掏出锤子和木楔子,叮叮当当地敲了半天,谢知遥在旁边举着图纸指挥,左一点右一点,高了低了,时不时嫌弃地说一句"你这手艺能不能再糙一点"。
沈亦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蹲在门槛外面,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屋里的人。谢知遥正叉腰站着骂陆惊蛰敲偏了楔子,陆惊蛰蹲在地上仰着头梗着脖子回嘴,满脸不服气。陈砚书坐在工作台后面,低着头修书,侧脸被窗外的光画出清晰的轮廓,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沈亦舟连按了三张。
陈砚书抬眼,隔着半个屋子看过来。他的目光越过谢知遥和陆惊蛰交叠的身影,落在门槛外那个举着相机的人脸上,停了两秒。
沈亦舟被抓了个正着,赶紧把相机藏到身后,讪讪地笑:"我、我拍架子!拍陆哥的榫卯结构!学术研究!"
陈砚书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修书。但沈亦舟看见他放下笔刷的间隙,伸手拈了一块桂花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嚼的时候眉间那点惯常的冷意松了松,像被甜味化开的。
他蹲在门槛外面,把相机抱在怀里,没再拍了。但眼睛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看他修书,看他喝茶,看他偶尔抬眼看窗外的槐花,看他伸手把滚到桌角的钢笔帽拨回原位。屋里的吵闹声持续不断,谢知遥在量展架的位置,陆惊蛰在敲楔子,俩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但沈亦舟觉得,这片热闹里最安静的那个人,反而最让他移不开目光。
傍晚的时候,陆惊蛰终于把架子敲完立好了。他站起来活动酸疼的腰背,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谢知遥在一边嫌弃地看他:"你才多大就一身老骨头了?"
"我这是劳损!懂不懂!雕刻师的职业病!"陆惊蛰揉着腰去收工具箱,路过桌子的时候又伸手摸了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被谢知遥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差点噎着。
"噎死你算了。"谢知遥拿起文件袋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看见蹲在门槛外面的沈亦舟,脚步停了一下,"你蹲这儿喂蚊子?"
"等陈老师收工。"沈亦舟挠了挠胳膊上的蚊子包,憨憨地笑,"我等他说完'关门'再走。"
谢知遥看了他两秒,转头冲屋里说了一句:"你门口多了个看门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陆惊蛰扛着工具箱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喊:"谢知遥你等等我!你那破展架尺寸我还没量完呢——"
两个人的声音沿着巷子渐渐远了,拖出一道长长的、嗡嗡的回声。暮色从巷口漫进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门前的石阶染成暖色。胖头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老槐树底下,舔着爪子,慢悠悠地看着这边。
陈砚书收了笔刷,把修好的书一页一页压平盖上樟木箱盖。他起身走到门口,沈亦舟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他笑了笑。
"关门了。"陈砚书说。
"好。"沈亦舟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石阶下面,双手插兜,站在路灯底下,"那你关吧。我等你关了再走。"
陈砚书看了他一眼,手扶在门板上。门板合拢的前一刻,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明天糕不用带了,还有四块没吃完。"
门关上了,木轴吱呀一声响,然后是插销落锁的咔哒声。
沈亦舟站在路灯下面,跟胖头猫对视了一眼。猫冲他甩了一下尾巴,他也冲猫甩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巷口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老榆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屋里还没灭的灯,细长一条暖光,落在门槛上。
明天不用带糕。
但糕还有四块没吃完。
他低头笑起来,掏出手机给老许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师说糕还有四块没吃完,让我明天不用带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吃了我送的糕?还数了数还剩几块?」
老许半天才回了一条:「吃你的糕就说明不了什么。他数了数还剩几块,才是关键。」
沈亦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巷口。
路灯底下,胖头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