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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一刀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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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江近尘说。
唐振元一瞬间就握紧了手指,垂了眼睛,提起来的心顿时坠进尘埃里。
“谢谢你的喜欢,我无法给你回应,你真的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远处乐队的架子鼓敲得正响,听起来好像断了线的珠串,珠子四散,唐振元的心跳声也跟着这些鼓点声变得紊乱起来。
“可以不这么快的拒绝我吗?”唐振元的说话速度似乎都慢了些,“或许你可以慢些做决定,如果你觉得我太冒昧了或者速度太快了,让我慢慢追你可以吗?”
“唐振元,其实我们做朋友更合适,你如果一定要追我,我不确定自己能给你好的回应,”江近尘说,“我可能会刻意远离你。”
唐振元看着江近尘,斟酌几番说:“我会控制好距离的,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相对无言,片刻后,江近尘说:“好。”
他说完就转了身,抬腿迈步朝民宿走。
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很轻地从打火机的钻石上抚过。
江近尘很难说出自己是什么情绪,但他想躲。
就像是有一个人在冰冷的地方待了太久太久,刚刚碰到热水的第一感觉是——灼痛。
这样的感情,江近尘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能力再付出第二次了,一次就足以耗尽他所有的热情和能量。
他不再年轻,也不再一腔孤勇的一往无前,他开始犹豫和思考。
唐振元很忙,或许他以后还是要重复的等着他回来;唐振元和裴熙成是竞争对手,他可能无法避免再见到裴熙成;唐振元的家庭他不清楚,可能依旧不能接受他的存在。
江近尘不知道这份不收双方父母认可的爱能持续多久,他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份暧昧心思算不算爱,按照他过去对裴熙成的爱的标准来看,那绝对是差。
所以他更不能答应唐振元,这对唐振元来说算不上尊重,更是对他真诚的爱的藐视。
在江近尘心里尚且没有完全摘除另一个人的时候,他无法开启另一段新的感情,况且,和新的人从最开始磨合,很累很难。
总有细微的缠磨,生活的琐碎,一点点将喜欢消减。
江近尘也清楚自己的调性,他在爱情里总是盲目,好像突然变得笨了,会在很多小情绪小事里面纠结。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再进入一段感情,他还没有调整好自己,他在感情上似乎受了伤,并没有休养好,他或许会因为患得患失让对方觉得疲累和难受。
他不想这样。
不过,因为他的父母一直恩爱,江近尘始终对爱情抱有美好的期待,并没有因为上一段不完美的感情而产生畏惧情绪。
所以真的要爱上下一个人,江近尘更愿意和一个平凡些的人,那个人可以不用有那么多无法触及的高光,可以只是一份普通的职业,是白领或是老师都可以,两个人慢慢地把一餐一饭吃好,可以常常在漂亮的地方散步,就像他的父母一样。
再晚一点,夕阳完全溺毙于黑色的海,天幕低垂,银白的圆月泄下一地清辉。
大家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剩下四五个人在民宿住一晚上再回去,江近尘没打算在民宿住,这里离他家很近,唐振元叫了代驾,江近尘没打算和他做同一辆车,自己打了车回去。
到小区的时候,他在楼下看见唐振元的车了,估计要比自己早到家一些,他没多想,抱了些生日礼物,慢慢搭了电梯上楼。
平常心就好,平常心。
江近尘脑子里转着这句话,告白的又不是自己,倒不用这么敏感,过几天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电梯门开了,江近尘呼出一口气,抬眼,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又看见裴熙成了,准确来说是裴熙成的背影,但江近尘太熟悉了,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不论裴熙成以什么角度出现,哪怕只有一只手,他都能毫不犹豫地确认。
裴熙成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他一只手提着蛋糕一只手拿着礼物,此时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随后笑着朝江近尘说:“生日快乐近尘,还好没到十二点,这次没有错过你的生日了。”
电梯门就要关上,江近尘还是走出来,朝裴熙成走近了些,兀自把手里的礼物放在地上,接着用指纹开门,他似乎又在忽视裴熙成的存在。
裴熙成抿了抿唇,把拿礼物的那一只手抬了抬:“里面有你的皮卡丘,有电池,还有你以前想要的限量版冰箱贴,我找到了。”
江近尘的视线很轻地落在裴熙成的手上,裴熙成的手指上留了疤痕,在他鼓起的指关节处,原本裴熙成的手很好看的,他以前常常握着裴熙成的手认真地看,现在不好看了。
或许是今天过生日的缘故,他确实不怎么想吵架。
“我知道了。”江近尘从他手里接过礼物,低着头往里翻出几个冰箱贴,往裴熙成手里一塞,“我的东西还回来就好,我不收其他东西。”
“那你的其他东西,你不要了吗?”裴熙成有些慌乱地按了一下江近尘开门的手,他又很快收回手,担心江近尘要甩开,他想要说些东西,想在江近尘旁边待得久一点。
江近尘停了几秒,他是长期主义,他的大多数生活用品都是买的质感特别好的,而且常常只用一个牌子一种型号。
如果是新认识他的人可能以为他东西不多,几年都不会更换,其实他是有很多类似的,他喜欢旧旧的、用过很久东西,有种熟悉的舒适感,新的东西他用不习惯,而且他有很多每天要用的东西都绝版停销了,他挺想拿回来的。
“行,我进去把行李箱拿出来。”江近尘进了门。
裴熙成顿时松了一口气,站在门口止不住的往里探头,得寸进尺道:“那你吃生日蛋糕了吗?尝尝这个吧,奶油是香草味的,你肯定喜欢。”
“不吃,”江近尘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安静点。”
“哦。”裴熙成低低地应了声。
很快江近尘就拿了行李箱出了门。
裴熙成把蛋糕放在江近尘堆的一堆礼物旁边,接了江近尘手里的行李箱:“我送你吧。”
江近尘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这些行为,毕竟这次把东西拿回来了他就没什么东西再能和裴熙成扯上关系的,彻底解决好了。
他确实是没有心力再和裴熙成牵扯了,过去的点滴都是苦涩,死灰复燃这种事恐怕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不论是怎么优秀的耗材也经不住这样多次的反复燃烧又熄灭。
到了楼下,裴熙成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江近尘在副驾驶上坐好系了安全带,裴熙成上了驾驶座就启动了车子。
沉闷的狭小空间,微妙的关系,江近尘没什么话想说,他拿了手机随便点点按按,顺便把他在香港完成了大半的项目进度又看了一遍。
反倒是裴熙成先开口:“等会儿我再送你回家吧,时间很晚了,打车不方便。”
江近尘觉得有点好笑,好像他们的角色互换了,他也只说:“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家比我家位置好,我家这边才打不到车。”
沉默了几秒,“你家”和“我家”这两个词听在裴熙成耳朵里,让他觉得有种轻微的窒息感,他僵硬地转了个话题:“你今天在海边办的生日吗?”
江近尘:“嗯。”
“好像今天有些青年乐队在哪边演出,你应该会很喜欢。”
江近尘皱了下眉:“不会是你让他们去的吧。”
“不是,”裴熙成很快的否定了,江近尘的话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他解释道,“郑满去了你的生日,她和我说了两句。”
“哦,”江近尘淡然道,“不知道你怎么突然不忙了,真是有点意外,总能见到你,比我以前见你频繁得多,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得罪不起。”
“......不是浪费时间,我只是想见到你。”裴熙成说。
江近尘又没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些话听得很怪异,好像家里一块石头突然开口说话了,吓人一跳。
这话怎么可能从裴熙成嘴里出来,他都不敢想。
裴熙成:“接下来你应该会继续待在厦门吧,香港那边好像只需要在施工的时候再过去几天就行了,如果你有想去的企业或设计院我能帮你推荐。”
江近尘这次没打断裴熙成的话,虽然他的确挺不想听的,他按了按眉心,冷淡道:“你以后不要再打听我的事情了,我自己有规划,不是离了你不行。”
“对不起。”裴熙成开车的手顿了顿。
空气仿佛凝滞。
江近尘看了一眼裴熙成的侧脸,眉弓微微隆起,从额头往下是一道流畅英气的曲线,这样的脸扮上妆很好看,以至于江近尘常常记起他扮梁山伯的时候,江近尘当时真的挺想和这个人合葬的,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挺蠢的。
又说到小满姐,江近尘想起来今天郑满说的话,裴熙成是因为自己演祝英台他才愿意上台的,江近尘很难信,毕竟那时候裴熙成的确是跋扈又嚣张,脾气坏得很,天天顶着一张目中无人的脸晃来晃去,江近尘突然发现自己真能忍。
他笑了笑,问:“当初你为什么愿意演梁山伯,不会是小满姐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了吧?不过要真的有人这么做,你应该早就把拳头挥对方脸上了。”
裴熙成想了一会儿,语气波澜不惊:“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因为你上场了,没人和你搭台。你们那社团矮子挺多的,梁山伯没有祝英台高演戏很难看,但很多人又是奔着你演祝英台才来看的,磨了我七八天实在是烦,没想到演起戏了更烦,每天都想撂挑子砸场子。”
江近尘听了裴熙成的话突然噗嗤乐了,是真的很开怀的笑。
江近尘啧啧两声,说:“你这嘴还是这么毒,我的天啊,还有谁能忍得了你。”
裴熙成侧着头望了他一眼,也跟着他轻声笑了下,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江近尘对自己笑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念。
“你不是能忍吗?”他说。
江近尘收了些笑意:“裴熙成啊,我这次去和你一刀两断的,以后就别联系了,而且我确实是忍不下去了,你孤独终老吧。”
“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要不然你再试试?”裴熙成好似漫不经心地说。
好半晌,江近尘只看着车窗外:“开你的车。”
一直到裴熙成的公寓之前,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在公寓门前停下。
江近尘下了车,时隔两个月再踏进这个熟悉的地方,还是莫名涌起了许多回忆。
之前一个喜欢过裴熙成的大学同学,给裴熙成送了不少的多肉,裴熙成叫阿姨种在门口的花坛里。江近尘看着可烦,以前他默默生裴熙成的气的时候,就会下来磋磨他的多肉,把它们都拔出来,或者拔两片叶子,等他自己纾解好了再回去贴着裴熙成。
那一坛多肉都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裴熙成好像又重新买了许多新的种进来。
江近尘只停了一会儿,还是径直开了门,进了房子。
裴熙成跟在江近尘身后,帮他拿了行李箱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