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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心脏跳动的 ...

  •   江近尘上了楼,先去卧室收拾衣服。

      他开了衣帽间的灯,很麻利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下来,挂在手上,裴熙成靠在衣帽间的墙壁上看着江近尘整理,和过去很多画面重合,他要去出差或者他们很少的几次出去旅行,江近尘就是这么收拾衣服的。

      江近尘收拾得很快,似乎一点都不愿意多待。

      江近尘把手里的厚衣服放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然后踮起脚,抬手拿柜子里夏季的衣服。

      今天江近尘穿的是短款的卡其色皮质外套,内里是白色的衬衫,衣服随着他动作上移很多,阴影里是窄瘦的腰线。

      裴熙成慢慢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拉了他外套下摆,一只手帮他把柜子里的夏季衣服拿下来。

      “衣服很短。”裴熙成说。

      他们距离很近,江近尘能感到自己的后背碰到裴熙成的胸膛,微微的热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夹杂着熟悉的味道,裴熙成几乎是挨着他耳边说话。

      他没转身,只说:“别再这样做。”

      裴熙成后撤了几步,把夏季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江近尘没把他所有衣服都带回去,只拿了几件他很喜欢的,他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裴熙成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江近尘说:“有些衣服我不带回去,你直接丢了吧。”

      “嗯。”裴熙成过了几秒才应他的话。

      江近尘把衣服收拾了,接着去拿他的其他两个相机、耳机还有小音箱......

      楼上转了他又在楼下转,几乎又塞满了一个箱子,他把自己的东西装得差不多这个房子就好像没有人气了一样,裴熙成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而且很多还是他给裴熙成买的。

      不过他也没有好为人师的想教裴熙成怎么生活,随便他,这样过着迟早得自己把自己造没。

      江近尘拖着箱子,拉开门,往外走,裴熙成依旧跟在他身后。

      江近尘听见脚步声,回头瞪了他一眼:“还跟着我干什么?”

      “真的很晚,都凌晨了,我送送你,你上车了我就回来。”裴熙成说。

      江近尘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拖着箱子往小区外走,出了小区就是斑斓繁华的街道,这边离市中心近,即使是凌晨,很多沿街商铺依旧灯光明亮的敞着门。

      凌晨有点冷,江近尘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往前面两百米的十字路口走了走,这几天爸妈不在家,他想买点三明治回去当早餐。

      过了路口的红绿灯有一个地下通道过去,江近尘不想等绿灯,拖着箱子要从地下通道往街对面去。

      裴熙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江近尘,在他要下地下通道的时候拿了他箱子:“要去面包店吗?我帮你拿着。”

      江近尘懒得和裴熙成在大街上掰扯,任他拿着,自己轻松地往前走。

      他抬腿迈进面包店,蓬松暖和的香甜面包味道盈满了鼻腔,这是让人心情很好的味道,只是店里的面包几乎都卖完了,店员小姐看见江近尘笑了笑:“江先生,麻烦你坐着等等吧,三明治面包师傅还在做,大概二十分钟就好了。”

      江近尘也朝她笑笑:“好的。”

      点完单,他坐在明净的玻璃窗前往外看,裴熙成拿着行李箱,背对着面包店站着,不知道干什么,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紧接着,江近尘又看见一个玩滑板的、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从裴熙成视线的地方冒出来,那男孩“歘”地从裴熙成面前跳过去,没多久又跳回来,因为裴熙成站的位置前面有一排小石墩。

      终于,裴熙成在那小男孩不知道第多少次从他面前跳过去的时候,骤然拽了他后领把他提起来。

      那男孩放肆挣扎起来,江近尘一惊,匆匆起身,疾步往外走。

      “......干什么呢?你妈妈呢?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出来在大街上玩滑板也不怕被车撞死。”裴熙成蹙着眉毛教训着。

      “啊!你个神经病放开我,关你什么事!”男孩隔空踢打着,气哄哄地朝裴熙成大喊。

      “快把他放下来!”江近尘大步迈过去,抢下裴熙成手上的男孩放在地上,在他面前蹲下,扶着他两侧肩膀。

      正要安抚他,可是看着他的脸,江近尘突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小孩长得......挺像贺遇小时候。

      他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谭雅柔。”男孩看着江近尘,脾气很快缓和下来。

      卧槽。

      江近尘整个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贺遇你真的,不会搞了个孩子回来吧。

      江近尘马上从口袋里抽了手机对着男孩拍了几张照片,男孩看他拍照马上又要跑,挣扎着就要往后冲。

      人挺小,劲挺大。

      江近尘没把握好平衡,一把被他推在地上,那男孩的滑板已经滑到路中间了,他一股脑地往滑板位置冲。

      交通信号灯霎时换成了绿色,街道上车流来往迅速,江近尘立马起身朝男孩方向狂奔。

      男孩跑到街道上抱起来他的滑板,一辆皮卡闪着大灯朝他冲来,江近尘瞬间抓了男孩背心的衣服把他往后拽。

      滴——

      叭叭叭——

      ......

      仿佛车祸现场重现,江近尘全身毛孔都猝然打开发了一层冷汗,世界天旋地转满是哭喊和喧闹、爆炸和碎裂。他的手和腿都止不住的打颤,他要呼吸不过来了,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呛出血腥灼烫的气体,他惊措地不断后退,试图找到一处他可以触碰到的地方寻求安全感。

      骤然间,他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后栽下去。

      “近尘!”

      耳边的声音很清晰,由人声变成了骨肉磕在地面的闷响,他仿佛一直在旋转,摔得转得他头晕眼花,后背和腿极其疼痛,可是后脑却被人罩着,身前有人结结实实的挡住他。

      猝然的剧痛像是击鼓般从每条神经往大脑砸,他疼痛得难以支配他是躯体,耳朵蜂鸣不止。

      一直到江近尘感觉到那些声音和疼痛都不再出现和叠加的时候,才睁开了眼。

      裴熙成的脸色苍白,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几乎要感受不到。

      江近尘顿时感到崩裂般的恐慌,心脏像是猛然插了把刀在搅动,他爬起来推了推裴熙成,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看见裴熙成脑后流出一片血液,在脏污的地下通道里,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暗红色。

      “……裴熙成,你别吓我。”江近尘跪着把裴熙成扶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很用力的按住了裴熙成后脑在出血的地方,血液依旧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看着手上的血,眼睛突然就模糊了。

      “裴熙成......你醒过来......”

      那男孩抱着滑板也止不住的发抖,用手表打了电话:“喂,是中心医院吗?我们这里有人受伤,请你们快点派救护车过来……”

      -

      急救室亮着灯,江近尘仓皇无措的在医院走廊踱步,不断地摩擦着在流汗的手心,低着头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平安”之类的话。

      那男孩拿着滑板坐在铁椅子上不作声,很快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她的大衣底下是黑色的薄丝袜和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似乎是没来得及卸,可时间都这么晚了。

      “谭意!”女人抓了那男孩就往他屁股上拍了几下,动作狠,眼眶却通红,“让你等我下班你就乖乖待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江近尘朝他们往了几眼,即使有好几年没见了,江近尘还是能认出来谭雅柔的。她还是很漂亮,只是没有当初那样不落地的尖锐气质,现在更柔和了,她是贺遇初恋来着。

      谭意呜呜哭了两声,谭雅柔就抱着他后背拍了会儿,她抬眼对上江近尘的目光,愣了片刻,才说:“江近尘,很久不见,又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是小意做错了,我替他道歉,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这是我的错,不怪他。”江近尘犹疑了一会儿,看着谭意问:“这是......”

      “我的孩子,我和我前夫的。”谭雅柔回答得很迅速,似乎还带了点警惕。

      手机铃声响起来,谭雅柔接了个电话,随口应了几声:“我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她从衣兜口袋拿了一张卫生纸和眼线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她站起来,把纸放在江近尘手里:“如果后来有什么事情就打这个电话,现在我要离开了,辛苦你了。”

      一直到他们离开,江近尘才收了手里的纸,继续看着手术室的灯祈祷着。

      大约三个小时,裴熙成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进了病房。

      医生说有些轻微脑震荡,肋骨断了一根,主要就是他有些营养不良,一直不正常吃饭以及长期喝酒诱发的阑尾炎和胃炎,刚刚做的是阑尾手术,嘱咐江近尘让他好好吃饭,禁酒禁辛辣。

      一个护士把裴熙成的衣服送到了江近尘身边,最上面是一根剪断的红绳,一缕黑色的头发从绳子里杂乱的冒出来。

      护士说:“这个红绳是死扣,要手术只能剪下来,病人一直死死抓着到麻醉后才松了手,看起来很重要我们就留下来了。”

      江近尘接了衣服,又久久地凝视着最上面的红绳。

      不是说嫌丑不戴的吗?

      过去的物件,熟悉的地点,记忆像是触及开关被唤醒,穿过重重叠叠的杂乱往事,精确抓到了那个记忆球,旧旧的、昏黄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江近尘最开始和裴熙成同居的时候,裴熙成在商场酒局里喝酒喝得分外厉害,好几次裴熙成因为过度饮酒进了医院,有一次特别严重,胃穿孔,几次三番进了手术室,可是手术之后裴熙成一直没有醒,医生说可能是麻醉过多影响了神经。

      江近尘只要一看着手术室亮灯就止不住的掉眼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哪怕只有一点点能帮到裴熙成的他都愿意去做,后来意外看见隔壁病房有一个中年的丈夫给自己的妻子手腕上戴了红绳。

      江近尘问那个男人在做什么,他说是用他和妻子两个人的头发束的红绳,他老家那边这样做可以保佑妻子平安,不过可能会折损自己的寿命,也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寓意。

      不过都是迷信,男人让江近尘好好考虑,信则有不信则无。

      江近尘当天晚上就剪了自己的头发和裴熙成的头发做了红绳,小心翼翼戴在裴熙成手腕上,他无所谓,只要裴熙成好起来,他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戴上后没多久裴熙成就醒过来,身体也好得很快,没在医院住几天就出了院。

      从那之后江近尘就把家里所有的酒都丢出去了,从来不许裴熙成在家里喝酒,他自己也几乎不喝,要是同裴熙成一起出去他肯定会替裴熙成挡酒的。

      只是裴熙成不戴这绳子,江近尘几次给他戴上他都摘下来了,他觉得心酸也没说什么,后来都找不到在哪里也就作罢。

      他以为裴熙成早就丢了,原来还存着。

      江近尘看着那截红绳,发觉自己依旧会心疼,只是这次他发现。

      他是在心疼自己。

      他终于记得自己一次了,在裴熙成的面前。

      江近尘过去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离开裴熙成,他将自己所有的注都压在裴熙成身上,这是一件风险巨大的事,他过去毫不在意的将自己的一切付出,他多年来的沉没成本早就无法估计,不论是感情还是记忆。

      很难想象有人能从中抽身,大部分人都会为了过去一忍再忍,都相处这么久了,再忍忍,或者再给他一次机会,挨一挨这辈子就过去了。

      他总是要摔到头破血流,不见黄河不落泪,很多事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戒烟戒酒,坚持运动都有很多人做不到,更何况是戒掉一个人。

      反复被情绪和回忆裹挟,完全割舍开启新的篇章,简直就是剜肉剔骨般艰难,放弃一切不要结果,过去多年努力付诸一炬,谁能承担起这种艰难,况且前路未知,在原地至少不会更痛苦了。

      这些年,江近尘像是往血管里灌岩浆一般,一点不顾及这感情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他几乎让自己的每寸皮肤都烙着裴熙成的名字。他现在站在过去自己面前,那些期待突然烧成灰烬,化作泡影。

      他内心荒芜一片,那些炙烫的感受烧光了,好像昙花一现,瞬间的灿烂之后只留下破败不堪。

      江近尘不愿意再回去一次,不愿意回到裴熙成身边,如果还是过去的重复,他会把自己逼进死路,他会把唯一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都消磨殆尽,他完全的成为裴熙成的附属品,再也没有力气和心念走出去。

      他不相信裴熙成,他愿意放弃一切沉默成本,紧抓着属于他最后的勇气,去奔赴未知旷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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