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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林渡没 ...
林渡没有回工作室。他给唐夏发消息,说自己去外面看材料。唐夏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放屁。
林渡看着屏幕,停了几秒,唐夏下一条消息又进来。
【唐夏:你不想说就不说,晚上回来吃饭,我做点热的。】
林渡垂下眼,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在老城区走了很久。南桥附近这几年拆了一些旧楼,但还有很多地方没变。路边的糖水铺还在,只是招牌换了新的。影院对面的文具店变成了便利店,门口放着两台自动贩卖机。
站了一会,林渡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走出便利店后,他看着手里的冰水,忽然又停住。瓶身很凉,水汽很快沾湿他的掌心。
他想起陆序那句“以后别喝冷咖啡”。
很烦,有些关心来得太晚,就像一件过季的衣服。不是不能穿,只是穿上时总觉得不合身。
林渡把水扔进路边垃圾桶。动作比他想象中重一点,塑料瓶撞到桶底,发出空响。
下午四点,他还是回了工作室。
唐夏看见他进门,没问他去哪,只把桌上的热饭往他那边推。
“吃。”
饭盒打开,热气冒出来。他低头吃了几口,没什么味道。唐夏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
“票根的事?”
林渡动作停住,唐夏叹了口气,“猜的啦,你那张脸一看就有问题。”
“那张票被检过。”林渡放下筷子。
“什么?”
“七年前那场电影,最后一排七号。票根是检票副联。”
唐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知道七号意味着什么,当年林渡很少提那场电影,但唐夏见过他淋雨回来后的样子。整个人湿透,脸色白得吓人,手里还攥着一张皱掉的票根。
那天唐夏问他怎么了。
林渡只说:“电影不好看。”
后来她才知道,那张空着的七号座,比任何难看的电影都让人难堪。
“会不会是别人拿了他的票?”唐夏问。
“票在书里。”林渡说,“我亲手夹进去给他的。”
“那会不会是他去了,但是……”
唐夏说到一半停下,林渡抬眼看她。她皱起眉,“但你不是等到散场了吗?”
“嗯。”
“那他怎么可能进场?”
林渡没有回答。
这就是问题,这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地方。如果票根是完整的,没有撕过,那一切都很简单。陆序没来。他没等到。七年过去,他们现在只是甲方乙方。
可偏偏它被撕过,像有人告诉他,那天晚上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号,而是一个被藏起来的逗号。
唐夏小声骂了一句。
“陆序怎么说?”
“没说。”
“他没解释?”
林渡低头看饭盒。
“他不能确定。”
唐夏冷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渣男话术。”
林渡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唐夏看着他,声音放低一点,“林渡,你想问就问。憋着不会显得你赢了,只会让你自己难受。”
林渡沉默很久。
“我不想像七年前一样。”
“哪样?”
“等一个答案。”
唐夏没说话,林渡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饭还是热的,他却觉得胃里冷得厉害。
晚上八点,林渡收到陆序的消息。不是微信,是项目邮件。邮件内容很短,说旧物重点修复清单需要补充确认,明天上午十点在影院档案室碰面。
抬头称呼写得很标准。
林老师。
林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回复了句收到。
——
第二天上午,他准时到南桥影院。
陆序已经在档案室。桌上放着几只档案盒,标签上写着停业前资料、放映记录、设备交接、监控备份。陈眠站在柜子前,正在按年份找东西。
林渡进门后,陆序抬头。
“早。”
林渡说:“陆总早。”
陈眠感觉气氛微妙,抱着一盒资料走出来,“这是七年前六月到八月的放映记录。监控备份还在找,当年换过一批设备,硬盘可能被单独封存了。”
陆序接过,“麻烦了。”
“不麻烦。”陈眠说,“我去楼上库房再看看。”
她走后,档案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渡坐在桌边,翻开放映记录。纸张很旧,边缘有点脆。上面记录着每天的场次、片名、售票数量和清场备注。林渡一页页翻,翻到毕业那天。
《雨停之前》七点场。
售出票数不多,最后一排只卖出两张。
七号,八号。
林渡指尖停在那一行,他把那行记录拍下来。镜头对准纸面时,手很稳。拍完以后,他却迟迟没有把手机收回去。屏幕里那一行字被放大,七号、八号挨在一起,像两个紧紧相邻的座位。
林渡忽然想起自己买票那天。
南桥影院的售票窗口很小,玻璃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电影海报。他站在窗口外,问还有没有最后一排的连座。售票员查了一会,说只剩七号八号。
他那时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最后一排够暗,也够安静。他可以假装自己不是在表白,安静到陆序要是拒绝,他也能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两个座位成了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东西。
他们在图纸上只隔一个扶手,在现实里却像隔了一整条河。
林渡把手机收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七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体面。至少再面对陆序时,他能把所有旧事都放在“过去”这个抽屉里,贴上标签,锁好。
可现在抽屉被人撬开,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他弯腰去捡,才发现每一样都还有温度。
陆序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林渡合上记录本,他忽然觉得绕不下去了。
有些问题像坏掉的灯,挂在那里很多年。你不修,它就一直闪。闪到最后,不是灯坏,是看灯的人先受不了。
“陆序。”
这一次,他没有叫陆总。
陆序抬眼。
林渡看着他,“七年前毕业那天晚上,你在哪?”
档案室里静得很厉害。墙上旧空调运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有人搬东西,木箱落地的声音很闷。
陆序的手指停在档案盒边缘。林渡看见他明显僵了一下,很短的一下。
陆序抬头看他。
“林渡。”
“我问你在哪。”
林渡的声音还是平的。可他自己知道,他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割出来。
陆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很久之后,他说:“有事。”
林渡看着他。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灰落下来,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七年。
他以为至少会听见一个长一点的解释。堵车,生病,家里有事,手机坏了,哪怕是忘了,什么都可以。
偏偏陆序只说,有事。
林渡慢慢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陆序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陆序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压住。
林渡等了几秒,还是没有等到。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现在不说,我就不会问了?”
陆序脸色沉下去。
“我不是不说。”
“那你说啊!”
档案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缝里漏进来,又很快远去。
陆序垂下眼。
“我现在说,像借口。”
林渡怔了一下。
下一秒,他眼里的那点情绪彻底冷下去。
“那就别说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项目资料我会继续配合。私事到此为止。”
陆序也站起来。
“林渡。”
林渡拿起包,“陆总,后续修复信息请同步到项目群。”
这句话像一面墙,把两人划分开。
林渡走出档案室。这一次,陆序没有追。
门外的光落进来,又被合上的门切断。
陆序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档案盒边缘被他压出一道痕。
过了很久,陈眠抱着一个旧硬盘盒回来。
“陆总。”
她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声音轻了些。
“我在楼上库房找到这个。标签写着旧监控备份,但不确定还能不能读。这里面有一部分是七年前的。”
陆序抬眼,此时陈眠把硬盘盒放到桌上。盒子上贴着泛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陆序低头,看见其中一行小字。
南桥影院监控备份,六月二十七日。
陈眠说:“技术那边可以试着恢复,但需要时间。硬盘受潮过,数据不一定完整。”
陆序伸手拿起硬盘盒,盒子很轻,里面却压着整整七年。
“尽全力恢复。”他说。
陈眠点头,“好。”
陆序看着那个日期,眼神很暗。如果没有证据,他的解释只会变成迟来的自我开脱。
他说他去了,说他迟到了,说他那晚赶到影院时,林渡已经不在。
这些话听起来都太像借口,尤其对一个等到散场的人来说。
陆序闭了下眼,七年前的雨夜重新浮上来。
医院走廊刺眼的白光,摔裂的手机屏幕,父亲苍白的脸,护士催他签字的声音,还有他一路冲进南桥影院时,身上湿透的衬衫。
他到的时候,电影已经散场。最后一排八号空着,七号座上也没有人,只有地上落着一小片被踩湿的纸屑。
后来他找了很久,可林渡像一场停得太快的雨,从他的世界里撤得干干净净。
陆序睁开眼,档案室里只有旧纸和灰尘的味道,他把硬盘盒放回桌上,声音很低。
“这次别再丢了。”
陈眠没听清,以为他在说硬盘。
“我会单独登记。”
陆序没有再解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慢慢阴下来,天气预报说,傍晚还有雨。
林渡回到工作室时,唐夏正在等他。
“问了?”
林渡把包放下。
“嗯。”
“他说什么?”
“有事。”
唐夏脸色一变,不可置信,
“就这?”
林渡打开电脑。
“就这。”
唐夏气笑了,“他还不如说自己被外星人绑架。”
林渡点开设计文件,屏幕亮起来。旧影院的平面图铺满视野,最后一排七号和八号被他用两个小点标出来。
两个点挨得很近,近到在图纸上几乎没有距离。
可现实里,他们隔了七年。
唐夏看着他,声音放轻,“林渡,别被一句有事困住。”
林渡盯着屏幕,过了很久,他说:“我早就没有被困住了。”
唐夏轻轻叹出一口气,没有拆穿他。
窗外雨又开始下,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很轻,像某种迟来的敲门声。
林渡坐在电脑前,把第七号座的标记从主视觉里移开,又放回去。反复几次,最后他什么都没有改。
雨声一点点变大。
旧影院那边,陆序独自站在档案室里,等技术人员来取硬盘。桌上摊开的放映记录停在六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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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助力日更~ 段评已开 最近有点忙,尽量不托更 双坑,另一本:《死后成了冷淡班长的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