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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会所里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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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明在省城电子市场转悠了整整一下午。
微型摄像头得要针孔式的，带夜视功能，内存卡得够大。录音笔得要超长待机，降噪效果好的。他挑了几件最贵的，两千多块出去了——用的是孙俪转给他修车的那笔钱。
“老板，都调好了。”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瞥他，“兄弟，抓奸用啊？”
黄大明没吭声，扫了码付钱。
“放心，质量绝对杠杠的。”摊主压低了声音，“我这儿老客户多，都是干这行的。要不要再配个GPS定位器？放车底下，走到哪跟到哪。”
“不用了。”
“得嘞。”摊主把设备装进黑色手提袋，“有啥问题随时来找我。对了，摄像头打算藏哪儿？”
“通风管道。”
“哟，那得用超薄的。”摊主又掏出一个更小的，“这个，厚度就五毫米，带磁吸，往管道上一贴就行。加三百。”
黄大明又掏了三百。
离开电子市场时，天都擦黑了。他在路边摊要了碗面，边吃边用手机查那个私人会所。
网上屁都查不到。地图上连个标记都没有，那片地方就显示个“绿化用地”。
神神秘秘的。
吃完面，他打了辆车，直奔郊区。离会所还有一公里多点，他就下了车，徒步往里走。
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一盏都没有。他借着手机手电筒那点光，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小路往前摸。风吹过林子，哗啦啦响，像好多人凑在耳朵边低声说话。
黄大明开了“敛息术”，脚步放得极轻。
蹭到会所围墙外，他关掉手电，蹲在阴影里观察。
跟白天一个样，大门紧闭。但今晚二楼有灯光，窗户拉着厚窗帘，透出点昏黄的光。
里头有人。
他绕到侧面，找到白天那个排水沟。钻进去之前，他摸了摸腰包：摄像头、录音笔、备用电池，都在。
排水沟真窄，大男人钻进去费老劲了。黄大明屏着气，一点一点往里挪。衣服蹭满了泥，脸上也糊得不像样。
大概爬了十来米，总算从另一头钻出来了。是个小花园的犄角旮旯，旁边立着座假山。
他缩在假山后头，大口喘气。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主楼二楼隐约有人说话，听不真切。
黄大明打量主楼结构。三层，西边有外挂的通风管道，从一楼直通楼顶。
就那儿了。
他悄悄摸过去。通风管道是金属的，表面锈迹斑斑。他掏出那个超薄摄像头，背面带磁铁，轻轻贴在管道侧面，靠近一扇窗户的位置。
调好角度，确保能拍到窗户和门口。
然后他打开手机，连上摄像头Wi-Fi。画面出来了——有点糊，但能看清。开了夜视模式，画面变绿了，反倒更清楚些。
妥了。
接着是录音笔。得放屋里头。可进不去，太冒险。
他抬头瞅了瞅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窗户关着，但窗台挺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集中精神，盯住那扇窗户。
想象窗户开条缝。
意念延伸过去。窗户是内开式的，锁是普通的月牙锁。他用意念“勾”住锁舌，轻轻一拉。
咔。
极轻的一声。
窗户开了条缝，也就五公分宽。
黄大明操控着录音笔，让它从腰包里飘出来，慢慢升空，朝二楼窗户飞去。
这距离有点远，他得全神贯注。脑门开始冒汗，太阳穴突突地跳。
录音笔飞到窗边，从缝隙钻了进去，落在窗台上。位置不错，正冲着屋里。
他通过摄像头画面确认——录音笔太小，画面里瞅不见，但窗台位置能拍到。
俩设备都布好了。
黄大明松了口气，准备撤。
就在这当口，主楼大门突然开了。
灯光从里头泄出来。两个人走出来，站在门口说话。
黄大明赶紧缩回假山后头，大气不敢喘。
“老板放心，都处理干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记者呢？”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是白天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
“解决了。明天报纸会登意外溺水。”
“很好。”老者顿了顿，“王书记那边怎么说？”
“王书记说，下个月的工程，还是给金鼎公司。”
“金鼎懂事。该给的回扣，明天打到老账户。”
“明白。”
黄大明心跳得厉害。记者？意外溺水？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用手机摄像头拉近画面。
门口俩人，一个是白天跟孙俪碰头的微胖男人，另一个就是那中山装老者。老者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像个退休老干部。
“对了，”老者又说，“孙俪今天来拿的钱，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两百万现金，已经分批存进不同的账户，明天转瑞士。”
“嗯。这女人贪是贪，但好用。”老者冷笑一声，“王建国眼光不错，找了个又能睡又能办事的。”
俩人都笑了。
黄大明拳头攥得死紧。
“不过，”微胖男人压低声音，“孙俪那个老公，好像有点不对劲。孙俪说他在查什么。”
“一个办公室副主任，能翻起什么浪？”老者语气不屑，“让王建国敲打敲打就行。实在不行……”
他没说完，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黄大明后背“唰”地凉了。
“行了，你回去吧。”老者转身进屋，“明天记得把账本拿来，我要核对。”
“是。”
微胖男人也走了，开车离开。
大门关上，灯光灭了。
院子里重归黑暗。
黄大明缩在假山后头，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嗡嗡响着刚才那些话：记者，意外溺水，抹脖子……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
这是……人命。
他得赶紧走。
轻手轻脚钻回排水沟，原路退回。爬出来时，浑身是泥，脸上手上都是划伤。
可他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大路跑。跑到大路上，才敢摸出手机。
摄像头画面还在传。二楼窗户已经关上了，但窗台上的录音笔还在干活。
他调出录音功能，听实时录音。
开头是静默，接着是脚步声。有人进了屋。
“老爷，监控显示，院子里刚才有异常热源。”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黄大明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热源？”老者的声音。
“在假山附近，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消失了。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人。”
沉默。
“查。”老者说，“把今晚所有监控调出来，一寸一寸地看。如果是人……你知道怎么做。”
“是。”
脚步声远了。
黄大明头皮发麻。热源？红外感应？这会所有这么先进的监控？
他赶紧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得立刻离开这儿。
走了大概五百米，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他回头，看见两束车灯从会所方向射过来，正飞快靠近。
被发现了？
黄大明左右一看。没地方藏，只有一片林子。
他冲进林子，往深处猛跑。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鞋子陷进泥里，差点摔个跟头。
车灯在林子边停住了。车门开关声，接着是几个男人的吆喝：
“分头找！”
“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电筒的光束在林子里乱晃。
黄大明趴在一棵大树后头，屏住呼吸。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震着耳膜。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男人就停在他藏身的树前，手电筒的光扫过地面。
“妈的，这鬼地方……”男人骂骂咧咧。
黄大明闭上眼，把精神集中到极致。
敛息术。开到最大。
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根烂木头，什么都不是。
男人的脚步声停了。手电筒的光在他周围扫了好几圈。
“这边没有！”男人喊了一嗓子，转身走了。
黄大明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敢慢慢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已经远了。
他爬起来，继续往林子深处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完全听不见人声，才停下来，背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摸出手机，信号很弱，但还有一格。
他打开地图，定了位——离会所已经三公里了，在另一片山林的边儿上。
暂时安全了。
可他不敢多待。顺着地图指示的小路，接着往前走。走了大概一个钟头，总算看见了公路。
凌晨三点，公路上空荡荡的。他站在路边，浑身泥泞，活像个流浪汉。
等了二十分钟，终于有辆货车经过。他拦下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师傅，我去省城，能捎一段吗？”黄大明说，“我给钱。”
“你这是……”司机犹豫着。
“爬山摔的。”
司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最后还是点点头：“上车吧。”
货车驾驶室挺宽敞。黄大明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司机递过来一瓶水：“喝点儿吧。”
“谢谢。”
车开了。司机拧开收音机，深夜电台在放老歌。
“小伙子，”司机忽然开口，“你不是爬山摔的吧？”
黄大明心里一紧。
“你这伤，”司机指了指他的脸，“是树枝划的，不是石头磕的。而且你衣裳上的泥，是水沟里的淤泥，不是山泥。”
黄大明没吱声。
“我开货车三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司机笑了笑，“放心，我不多问。可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算是吧。”黄大明低声说。
“要报警吗？”
“暂时不用。”
司机点点头，不再问了。
车开进省城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黄大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下了车，塞给司机两百块钱。
“太多了。”司机说。
“应该的。”黄大明说完，转身进了便利店。
他买了瓶水，一包纸巾，在卫生间里胡乱洗了把脸，擦了擦身上的泥。镜子里的人狼狈透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眼神很亮。
他走到便利店角落，打开手机。
摄像头还在工作。画面显示，会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但二楼窗户那扇窗，已经被打开了，有人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又关上了。
录音笔也还在干活。他快进听了后半段，都是些日常闲扯，没啥值钱的内容。
可前半段那些话，足够了。
记者，意外溺水，灭口……
黄大明把这段录音单独存好，加了密。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赵刚的电话。
犹豫了好几分钟，最后他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赵队长吗？我是黄大明。”
“谁？”
“黄大明。孙俪的丈夫。”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有事要跟你说。关于王建国，孙俪，还有……一起命案。”
更长的沉默。
“你在哪儿？”赵刚问。
“省城。”
“具体位置。”
黄大明说了便利店的地址。
“待在那儿别动。我两个小时后到。”
电话挂了。
黄大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做了决定。
把证据交给警察。
不管结果怎样，至少他试过了。
窗外，天亮了。
晨曦照进便利店，洒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黄大明坐在窗边，看着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车辆、烟火气。
普通人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有一个记者可能已经没了。
不知道有人为了捂盖子，能眼睛都不眨地杀人。
可黄大明知道了。
而且，他不打算再装聋作哑。
他喝光最后一口水，站了起来。
走到便利店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马路对面停下了一辆车。
黑色轿车，普普通通。可车窗摇下来，里头坐着的人，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是那个微胖男人。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孙俪。
俩人都盯着他。
孙俪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黄大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车启动了，朝着便利店开过来。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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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下一章：黄大明被孙俪和微胖男人带走，生死未卜。赵刚能否及时赶到？会所里的秘密，又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真相？）
